是现在已经都不一样了，小时候的信任已经在彼此的间隙中慢慢消逝。我早已明白，他已不是小时候守候在我身边的师父，他还是天子，一个有着野心的天子，虽然他痛恨柳思宇，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已在自己争夺天下的野心中一步步离柳思宇的影子越来越近。甚至将要重叠在一起。一个权利高于一切的男人，你还敢奢望他还有爱吗？也许玉瑗筝会，但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早已不再抱有幻想。

    “皇上，放不开的人不是臣妾，而是您。臣妾知道一个故事，一个老和尚与一个小和尚一同下山化缘，途中一个不敢过河的妇人求助，老和尚二话没说，背起妇人便趟过了河水。等到了对岸，老和尚将妇人放下，妇人道了句‘谢’后就走了。一路上小和尚都纠结在师父背妇人过河这件事上，认为师父犯了戒，于是小和尚就对老和尚说，‘师父，您刚刚背那妇人过河，是不是犯了戒！’老和尚看了小和尚一眼，摇了摇头道：‘犯了戒的人是你，我早已放下了，而你却纠结不忘，只因你想得太多，执念于此！’皇上，难道您也想做那个小和尚吗？若是裳儿今日真的将以前的情义一并忘却，皇上现在怕是会想，他日她也定会忘了我。何必纠结于那些本不在的执念呢？皇上的心，是天下，那么裳儿便助皇上得到天下，至于在这条道路上发生过什么样的过往有谁会在意？怕是在意的人也只有皇上自己吧？”

    听我说完，他略显沉思般地望着我，最后忽然露出一抹让人看着心底泛凉的微笑。

    “裳儿，你准备一下，过不了几日朕便要发兵碧渊国，到时你随驾亲征。裳儿可别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心底涌上的那股欣喜，将刚刚的冷意一扫而空。他真的信守诺言要出兵碧渊国了。想想还在容城城楼遭受摧残的玉珏然的尸身，我心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皇上，临走之时请准许臣妾回趟姚府！我想跟外公告个别！”

    “可用我陪你一起去？”他注视着我，眼睛似有意试探。

    “皇上国事繁忙不必因为臣妾家事而耽搁！”

    他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烁着暖昧不明的光泽，“有时我觉着娶了你，倒不如让你还是只做我的徒弟。我们现在非但不像夫妻，反而连师徒都不像了！”

    “因为我们之间又多出了另一种关系，这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逾越的。皇上是君，我只是臣！君臣之间的差距是永远都不能抹杀的！”

    他的眼中显现出激赏，却又加杂了一丝不知名的失落。世间男子大抵如此，想让每个女子都围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只要对方对他死心塌地，他便也能欣然接受。若是遇到了那个对他不闻不问之人，他反而觉着有一股莫名的疏离，想要靠近，却又不甘。而我面前的男子，不只是个男子，他还是个君王，君王的优越加上男子的尊严，怕是他不懂如何去揣测一个女子的心意。也正是如此，我觉着他会是一个明君。玉珏然与玉撷莲都太过重于感情了，所以他们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做皇帝就要像君昊天这样薄情寡义、生性微凉，又或者他并不是这样一个人，只是他的爱不在我身上罢了！

    “皇上此次出征也会带上瑗筝吧？”

    听到我提起她，君昊天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怎么？皇后有意见？”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好好保护她，莫要让她受到丁点伤害！”

    “这便不劳皇后费心了，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其它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好！”

    冷冷地话语又将我的心刺伤。果然玉瑗筝就是他的软肋，他就像个保护过度的母鸟，只要一提及窝中的幼雏，它便急急地恬噪不已。这么想着，就忆起以前他带我捉鸟的情形来，不由失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他看着我突然间傻笑，一时心中疑惑不解。

    “我想起以前跟你一起在树上钓鸟来了！那时真是少不知愁啊！”

    “你还记得？”似是被我唤起回忆，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不过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他又换上了先前的冰冷，“那些日子我劝你最好忘掉！”见我不解地望着他，他又补充道：“那几年我隐在柳家的日子是整个皇室的禁忌，除了国师与我，谁都不能提起！我与柳家的仇恨想你应该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弑父之仇有谁能忘？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人家，他生在皇族，皇家的仇恨，便是整个国家的仇恨。他又怎么能够让天下知道，他曾隐匿在仇人家里调教仇人家的女儿呢？我只觉心中更加惨淡，他不但夺去了我的感情、我的将来，甚至连我曾经的回忆都要抹杀掉！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就是那笼子里面待宰的羔羊，楚楚可怜地咩叫也终不能逃脱被人宰杀的命运！

    看着现在已经变得无情的他，只能无限感慨地轻叹一声。权利真的能够让一个人泯灭掉原本属于他的人性，想当初君昊天也是一个心地良善之人，每逢带我出去打猎，他总是挑老的猎物来杀，从不动怀孕或是未长成的动物。如今他早已变了，我忘不了瑗筝穿上他赏赐的白狐裘像我炫耀时的样子，那雪白的狐裘皆是用幼狐的绒毛拼凑而成，要用多少只巴掌大的幼狐才能拼成一件裘衣呢？我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就越觉着悲伤。虽然我也不是善男信女，但是我也觉着凄惨，为着那些个年幼的白狐，也为着越来越陌生的男子。茫然回首之时才发现而来时间已经在悄无声息之时，改变了我们。每个人都在变化，只是细微的让我们不曾察觉，等到我们惊叹地发现变化之后，先前的影子早已漂流的太远太远！忽然觉着悲哀，回首来路，不知有谁还会一如既往，未曾改变。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似是盼望着有那么一个人，却又很怕那个人真的存在！如此矛盾的情愫充斥在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第55章 众里寻他（十一）

    再过几日便要随军远征了，我终于得到君昊天的准许回了趟姚家。虽说族人们都按我之前的计划安置妥当，但进了姚家在清曦国的宅院我才知道，这里与碧渊国的姚府差之甚远。连先前的一半都比不上，不过好在家人全都安然，这也算让我最为欣慰的地方。其实低调些也好，正所谓树大招风，想姚家在碧渊国里也的确是太过招摇了，若不是柳飞宸分了皇家的心神，怕是姚家早就任玉撷莲发落了。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吧！

    与外公详谈了下有关当下的局势，以及今后姚家的发展路线。等一切都谈妥已是傍晚时分。看着天上将要升起的月亮，我的心中一片别离的哀伤。再过几日就要走了，想起前途未卜，忽地生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慨。

    怕衍生出更多的不舍，我与外公交代完事宜并未多做停留，唤来轿夫便起身回宫了。今日出寻，我只做平常百姓打扮，没有大肆铺张，过往的经验使我总结出一个道理，凡事低调。

    临走外公唤来姚家一百一十八名暗人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裳儿，我知你身担巨任。外公帮不了你，这一百十十八名暗人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这回你就全数带在身边吧，以在关键时刻保你安全！”

    外公的心意我又怎能不知？这包括罗刹与布裟在内的一百一十八人个个武功高强，他们无疑是姚家的武力依凭，现在外公将他们全数交于我，无异于将姚家的命脉交到我的手中。

    “外公，我……！”

    “裳儿，不要说了，你是外公的全部，他们忠于我，但更应忠于你，只有你才是姚家的未来。裳儿，外公不得不嘱咐你两句。这君家皇帝虽说与你已有夫妻之名，但他未必真心待你，你要多留个心眼。你要记得他虽是你夫，却也是君王，自古君王多无情。你也不可傻傻地将整颗心都掏给他，凡事留条后路！”

    我此刻已被离别的哀伤感染，迎着西风黯然落泪。此去裳儿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外公，你要多加保重！多加保重。

    轿子一上一下的轻晃着，我慢慢平复自己充满伤感的心。人生不就是由无数的相聚离别所组成的吗？因为离别所以才会珍惜相守时的光阴，可是很多时候，那片大好时光都被我们肆意蹉跎了，等到失去的那一天，只能对着过往的回忆感叹！

    正行着的轿子忽然停了下来，萱莹略带无奈地脸从门帘外伸了进来。

    “小姐，楚王爷挡了您的路！”

    玉撷莲！我的心中一痛。他来做什么？见我最后一面么？胸中有着说不出的情愫，明知身边有君昊天的眼线，不可与他擅自接触。但是那份想见他的冲动却又一波接一波地充斥着我的心。我想他，很想很想。以前在身边时总觉着他讨厌，如今不得不分开了我却很想念他的温柔。他那骨瘦嶙峋的身影已如刀刻般镌刻在我的生命中，成了久恒不灭的记忆。

    “萱莹你安排一下！”最终我还是妥协于自己的感情。

    “可是小姐……！”萱莹想要劝阻，却在看到我哀伤的眼眸后改成无奈地叹息。

    落日城某个酒楼的雅间内。我与玉撷莲单独见面了。他越发地消瘦了，站在窗前如同纸片人一般，我忽然害怕一阵风来就那么将他吹走。

    “裳儿，你真的要随他远征吗？”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还是难以压抑住喷薄欲出的情感。

    他是被我害的，被我害的。说来让人惊奇，我一个平凡女子竟然害了两位君王，也许我真的是祸水，在我身边的人都难逃被我克死的命运！

    “是啊！这便是我当初来到清曦国的目的，如今终于等来了机会，我又怎么会放手呢？”玉珏然的尸身还挂在容城楼上，还等着我去救赎，我日日夜夜地盼着，忍辱负重地活着，全是因为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我早已渡过了一个轮回。

    “裳儿……！”他来到我身边，只唤出这么一句，便哽咽住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眼中聚集起来的泪水，心中某根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

    “撷……莲……子！”我唤出他的乳名，他的身形稍稍一颤，我用着愉快的口吻说道：“你要好好善待自己，你看你如今瘦弱成什么模样了？丑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要在我出征的这些时日好好将身子调养好，回来时我要见到一个虎背熊腰的你。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一直都比较喜欢身体强壮的男子！”

    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忽然间觉得他在自卑，是啊，我怎么一直都忽略了呢？一直以为他高傲的不可一世，其实他心中真正想要隐藏的就是这份自卑吧？少时虽身为皇子却活得如同乞丐，终于长大登上了皇位，国家却在一夕之间被别人灭亡。如今他又来到别国寄人篱下。他心中的苦楚我怎么可以忽略呢？好奇怪，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才明白他！

    我坐在椅上，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身，他颤抖一下想要挣开，却被我更用力地抱紧了。

    “别动，让我抱一下，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裳儿……！”他用充满悲伤的语气轻唤了我一声。这一声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让我的整个生命都随之战栗了起来。

    “是不是人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玉珏然死时我便后悔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多陪陪他。而今我们要分别了，我才惊觉自己原来那贪恋你的温柔。撷莲子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我真的不想遇见到你。若是不见我们便不会踏上如今的宿命，若是不见我们都可以在彼此所谓的世界中安然地渡过余生。撷莲子放手吧，来世不要再寻我了，让我们各自在各自的世界中平静地生活！”

    “不要！”他坚定地话语充斥着我的耳膜，“裳儿，若是没有遇到你，我或许可以生活的很平静，但是我的生命却会有所遗憾，那便是不曾真正的爱过。遇见你，虽然我爱的好苦，但是我却觉得开心，觉得充实。我都不知道若是没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你可知，你已成了我的天，只要看到你，我便心满意足，再多的磨难都不足已让我痛苦。我这具躯壳只是因你而活，正如皇兄所说，你活着他便活着，他活在你的记忆中。其实于我也是如此，你活着，我便也活着，我活在对你的憧憬中。”

    “你好傻，你好傻！”我在他的怀里早已哭得泪眼滂沱，“你明知我冷血无情，怎么还会对我动心？你好傻，你与玉珏然都好傻。你们都被我骗了，都被我骗了！”

    “裳儿……！”被我抱住的身体激动地轻颤了起来，声音也几度哽咽，“说什么你冷血无情？其实我早就看透了你，你只是想要寻求属于自己的安全，从你四岁起我便知道了，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你生在权贵之家，见过无数的权力斗争，从小便生活在阴谋算计之中，因此你要迫使自己变得心狠，变得铁石心肠。可是，你却变得不够彻底。所以你便一直徘徊在妥协与良知的矛盾之中。你不想被人宰割，却也不想伤害别人。你一直都在苦苦寻求一条中庸之道，这也影响到了你的感情。你谁都不想伤害，却因此而伤害了所有的人。有时我也在想，如果我再次见到你之时，便向你表明了心意，是不是我们的人生便不会这样了？你欣然答应做我的楚王妃，遇不到皇兄，遇不到君昊天，天下间的事情也都与我们无关，从此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可惜时光不会逆转，也终是因为我的自尊而错过了你，我想这一切也许都是报应，报应我没能把握住机会。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会在一见你之时，便牢牢地抓住你，不让别人有机会接近，裳儿，我是不是很悲哀？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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