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们，一个个多爷们！”于奶奶挨着于莹落座，却是对着余阳笑得意味深长。

    “唉。”于莹靠在于奶奶肩膀上，叹气。

    “孕妇不能垂头丧气的，于莹！”于奶奶拍了下肩头的小脑袋。

    于莹却在她身上蹭了蹭：“当初您老跟我介绍那么多本地的青年才俊，我怎么就不抓紧几个呢，遗憾呐！”

    “是挺遗憾了，可惜，没有后悔药。”

    “愁。”

    “你愁也没用，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后果。”

    祖孙俩径自对话，好像自动屏蔽掉身旁唯一的“青年才俊”，余阳站起来，酸溜溜的说：“您二继续谈天说地，小生先忙去了。”

    余阳右转，身影消失在墙角处，于莹与于奶奶对视，然后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在乎余阳会听到。

    笑声中家里的电话“铃铃铃”的响起来，于奶奶顺手接起：“您好。”

    “嗯，她在的，稍等，”于奶奶捂着话筒，往余阳刚刚走过的方向看了看，才对于莹说，“小夏的。”

    于奶奶把话筒递给于莹后，也起身离开了，不知是有意给于莹一个单独的空间还是其他。

    “夏明朗。”

    于莹像很多次那样叫着他，而这一次，心里的滋味却很异样，良久，那边只有他的呼吸声，于莹关了电视，耐心的等着他。

    “是我，于莹。”

    “我知道。”

    夏明朗顿住一秒，立刻说：“我想你了。”

    “夏明朗，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这三个字。”

    他忽然激动起来，加大了声音，于莹却不知道怎么张口，只听他继续说：“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

    质问，似压抑的咆哮，朝她而来。

    “如果我也知道为什么，那么我也不会爱他那么多年了。夏明朗，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真不会明白，爱，从来都是没有缘由的。”

    “哈哈哈，昨天我们的项目通过，老板放我大假。我急匆匆往机场赶，丽丽却在电话里告诉我，她还在桂林，只是你已经到了青岛。”

    “是的，我来青岛，安胎。”

    “什么？”夏明朗惊得从藤椅上跳起来，冷淡的脸上，却覆满震惊 。

    “恭喜我吧，再有八个月，我就要做妈妈了。”于莹摸着腹部，挂着笑容。

    只是她柔柔的声线于夏明朗来说，却犹如刽子手的大刀，落在他脖子上，他说出的话就带了刻薄与怨岔：“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坐在你坐过的藤椅上，想象着你当时的样子，你却告诉我，你……九年了，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夏明朗，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微风之中落满樱花雨，而你，就好像漫画里的少年，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过来。当时我心里想，这孩子真帅啊，怎么就可以长得那么好看呢，好看的我嫉妒死了。当你帮我们按下快门，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时，我承认，那一瞬间，我看呆了。”

    夏明朗鲜少的霸道而蛮横，肯定而固执的语气：“即然这样，那和我在一起！”

    “我记得你走了之后，我对丽丽说，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弟弟，那该多好，我一定很疼很疼他。他也会陪着我，我小时候就不会那样子寂寞了，我们一定会很亲很亲。”

    “我从来不想当你的什么狗屁弟弟！”

    于莹一惊，只觉得苦涩莫名，夏明朗虽然冷淡涵养却极好，他从未在她面前说过不雅的字眼，而现下，显然他是怒了，才会口不择言。

    “于莹，我第一次见你，十二岁。我看到一个女孩跪在灵堂前，泪水糊住她的眼，她却咬紧唇盯着那黑白的照片，泪珠不断从她眼里汹涌而出，她倔强的昂着头，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她的身体，却一直是颤抖着的，那么羸弱无助。我想起我的童年时光，永远在别人笑骂声中走过，我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无比脆弱又倔强。爷爷对我说---‘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这个姐姐’，我点了点头，因为之前，看到她眼里的绝望时，我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再也不要她那么伤心难过。”

    “可是你知道吗？我初一，你高一，我每天穿过大半个校园去高中部，假装不经意的经过你的教室，只为悄悄看你一眼，如果你恰好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容，那么那一天，我会莫名开心。可是，你从来看不到我，即使我们眼神相触，你的焦点也不在我身上！”

    “好，既然你有喜欢的人，那么我就远远地注视着你。可是那一年那一天，我在校园里遇到你，你为什么要对我笑得那样灿烂，为什么要跟我开玩笑。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做路人甲，我也不会着了魔的陷入这样的境地。”

    “于莹，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让我难过。”

    “于莹，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左右我的思想。”

    于莹呆住，虽然早已从丽丽那里知道，然而夏明朗一字一句的质问，却让她无从反驳。又怨，又盼，又恼，又恨。

    怨他的不回应，盼他的回头，恼自己的低姿态，恨他的狠心。于莹与余阳的拉锯战，如此循环多年。却原来还有另一个人，为她这般。因为她切身体会过那种绝望中带着希望，失望后又陷入绝望的孤苦无助，所以她更加心疼夏明朗。

    可是也仅仅是心疼而已，她不能给他爱，就只有让他断了盼头，即使日后他会恨他，她也只能对他说：“夏明朗，我很喜欢你，只是不是你要的那种。我以前把你当弟弟，以后依然如此。”

    “你知道的，夏明朗，我从来就只爱他。”

    “我先挂了，再见！”

    最后两个字，发音的缘故，唇角些微扬起，却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夏明朗，我此刻的笑容，一定丑死了，还是不要让你看到好了。”

    于莹按紧话筒，一垂头，一滴泪就滑落至膝盖处。这一天，大怒，大喜，大悲，她辗转其中，不知是何滋味。又或者现在的她，泪腺太发达，心一疼，眼泪忍不住的往外冒。

    “没事吧。”于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关切的问。

    于莹眨了眨眼，为了不让奶奶担心，硬是扯了扯嘴角：“眼睛看累了，上去躺会。”

    肌肉僵硬，心尖发冷：这世界上，又一个关心她的人，被她伤了心。

    于莹来到钢琴前坐下，大半个月前，那个漫画少年坐在她身边，他们四手联弹《献给爱丽丝》，几乎也就不久之前的事情，为何她却觉得恍若隔世呢。

    开了手机，拨号，打开琴盖，手指触到黑白键，熟悉的a小调，舒缓的乐符从指间飘出来，然后是明朗的和弦。那个夕阳下，她的指尖时而碰到他的，干净修长的手指，四只手在黑白键上快速移动，最初的尝试却出乎意料的和谐完美。

    c大调本应该是换成激昂，而她一人两手却似乎少了点力道，弹着弹着，心尖的悲伤一点点从指尖漫出来，音乐逐渐失了气势，带着某种无奈与哀叹。即使又回到了a小调，却没了当日潺潺流水的意境。

    一曲终了，四周安静。

    这是于莹送给夏明朗的《献给爱丽丝》，她弹得极其认真，虽然好几次转换的时刻她都降了调子，手指冷意直冒，甚至于打颤，差一点就滑下黑白键。但是她真的用了全部的心力，只想着为他，弹奏一曲。为了他对她的好，为了她的狠心，无力回报。

    于莹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对不起，谢谢。”

    然后挂断电话。

    “谢谢你爱我，只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

    余阳番外

    七十五度的前方，她垂着眼眸，额前的刘海盖在眼皮上，发梢与睫毛相接，隐隐有光亮一闪一闪。她的右手落在沙发上，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沙发垫，表示着她此刻很烦躁又无助。她对奶奶笑，可是我知道，她眼里是抑不住的悲哀，她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正要从墙角处冲出来，她却往另一边走过去，是楼梯的方向，步子很轻的落在木质阶梯上。她拐弯后，我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心里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小心翼翼的往楼梯那边走，却因着她那句---“你知道的，夏明朗，我从来就只爱他。”而心潮澎湃；又因着她的泪，而揪心。

    我停在楼梯口，她卧室里传来熟悉的音乐《献给爱丽丝》，时而轻柔时而激昂的交替，这是我曾听过无数次的音符。可是乐声里，却夹杂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伤感，那是她献给某个男孩的吗？

    我打开她的房门，透过门缝，只看得到她的背，微向前弓。她仿若是置身音乐中，可是又不知道为何，出现好几次明显的停顿与失误，连我都可以听出来。这首曲子，她从小弹到大，应该是熟烂无比的，可是却……看来她真是为别人伤心为别人难过了。

    可是我，却无法对她说一句“不要，不要喜欢别人”。

    我有什么权利要她不爱上别人呢？我一次次推开她，一次次让她撞见我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一次次看到她为我战斗。

    我多么卑鄙的欣喜着她在乎我，多么懦弱的推开她，多么狠心的刺伤她，却又无耻的期待着她不要离开我。

    那一天，我开车经过武胜路，红绿灯时意外的一瞥，却看到了她。拿起电话正欲拨号，她却忽然转身，朝她身后的男孩笑得十足甜蜜，对男孩摆摆手示意他走过来。男孩到了她身前，她踮起脚尖，手指在男孩脸上捏了一下，尔后她迅速跑开几米，半弯腰朝那男孩哈哈大笑。男孩一惊，脚步顿住，可是他回过神来时，我瞧清楚了他眼中的惊喜。

    我眼睁睁的看着男孩朝她追过去，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大街上嬉闹，我甚至于听到了她夸张的尖叫声。我的左手紧抓着方向盘的边缘，差一点就按向喇叭，可是却生生停住。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遥远，我的心已沉到谷底。

    拨号，却换了一个号码：“晚上八点，标典见。”

    “标典”是我常去的酒吧，电话那一头，是我那时候的女朋友---晨曦。

    那天晚上，当我搂着晨曦歪在酒吧昏暗的角落的沙发上，看到从门边进来的人时，心忽然硬起来。她仍旧是一脸笑容，爽朗的坐在我们对面，一边随音乐晃着身体一边和晨曦聊着。

    晨曦叫了两杯扎啤，推到她面前：“莹莹，姐姐敬你。”

    她愣住一秒钟，我扬起眉头，正等着她向我求助。我知道她滴酒不沾，即使是美容的红酒，也不喜欢，她总说那样苦涩的滋味，谁请她都不会喝的。

    然而也就短暂的一秒而已，她依旧笑意盈盈，端起酒杯。可是我却不放心了，急忙去阻止她，她却娇声道：“哥，嫂子敬的酒，一定得喝。”

    那声嫂子，晨曦欢喜得紧，而我不知道是觉得苦涩还是快慰。因为我终于刺激到她，只有这般境况时她才会唤我“哥”，唤我身旁的女人为“嫂子”。

    她用力掰开我的手，看也不看我一眼。她握着酒杯的大拇指朝内扣着杯沿，我知道她在极力忍耐，可是想起来下午她对别人的欢笑举止，我忽生凉意，没有继续阻止她。

    她又说：“嫂子，你随意。”

    她擦着唇角和下巴的酒渍，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大气的风流，衬着她脸上的绯红，我只觉得喉头发紧，很想扑过去咬她。奈何她眼神扫过晨曦，扫过酒吧中任何一个角落，就是不落在我这里，所以她看不到我眼中的炙热与心疼纠缠在一起的矛盾。

    晨曦却故意耍赖，言下之意是因为我心疼才不喝，我的怒气往上涌，很想爆粗口，奈何她却说：“不碍事，阳阳哥那是心疼嫂子……”

    她一句话戳到我的痛处，我愈发烦闷，狠瞪着晨曦道：“小辈都喝了，你怎么能耍赖呢，喝！”

    晨曦又要撒娇，我往旁边移过去，烦躁的摆手：“我们分手吧。”

    她却忽然起身，拔腿就跑，我被晨曦拉扯住，一个劲的问着为什么，我只是冷冷的开口： “我说过，不要惹她！我会跟你在一起，前提条件是不要惹她。”

    “她只是你妹妹，你这般护着她又是为何？”

    “我高兴我乐意。”我推开晨曦，追出去时，身后是晨曦刻薄的话，“余阳，你就是自欺欺人的懦夫。”

    说得可真对，我就是一懦夫。

    见着她与别人在一起，嫉妒到发狂；刺激到她，却又无法高兴起来，只是更加难过，为她，也为自己。

    我开车往家里赶，不禁自问：“于莹，我为何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用别的女人来刺激你，继而证明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你要我去武胜路接你，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吧。你知道我见不得你身边出现其他男人，你却要我瞧见。他就像毒刺，刺入我眼球，刺入我心脏。”

    终于看到她，躺在床上睡的不安稳，自责又如何，我总是一次次忍不住让她伤心落泪。有时候真想狠狠揍自己，挖掉脑子里那些勒得我无法自抑的想法。

    她对我说：“余阳，你怕了吗？”

    是的，我怕得要命，可是当我xxx的那一刻，我发誓，今后，再也不让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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