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会变，简单会变，我也会变。”

    我心里觉得不对，具体怎么不对我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堵得慌，而他的话我又无从反驳。

    我抿了抿嘴唇，只说了一句话：“志海，我祝贺你们。我希望，你落子无悔！”

    他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姗姗，半晌，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简双，对当初的决定，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的心似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既然落子，就不存在悔！”我也看向姗姗，道：“你看，姗姗多可爱。”

    不久后，段志海和姐姐举行了简洁的婚礼。

    我借参加姐姐婚礼的机会顺理成章“回归”了这个城市。

    尽管在婚礼现场，我看到了段志海对姐姐的款款深情、处处温柔。满场宾客更因段志海对重病女友不离不弃而众口一词赞誉。

    姐姐则应了所有人的祝贺，表现得像一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我看着眼前的流光溢彩，只觉是一场精心经营的话剧。

    我不知道我会有这种感觉，是否源于我的不甘——因为自己不幸福了，便不再相信世界上其他的幸福。

    但我记得段志海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认同，所以记忆深刻：“爱是一种默契，一种交流。”

    他们是如此吗？！

    后来，由于姐姐身子太虚，不能有孩子。

    于是有一天，段志海私下找到我，说他和简单商量，想领养个孩子。

    我马上便明白了他指的是姗姗。我下意识地拒绝，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黯然道：“简单对我们这场婚姻的信心不足。我不想她勉强去生孩子。”

    我摇头：“可不一定要是姗姗。”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简双，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两全其美？”我并不是傻子，我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当是帮我，当是帮你姐姐，也当是帮你自己。姗姗的身份也不必让其他人知道，她出现在医院，身上有请人收养的书信，然后我陪简单到医院去看病。”

    “不行！不谈别的，你说我怎么能舍得姗姗？”

    “简单的身体太差，她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所以，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回来帮助她。”

    “为什么你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你就打算让我这样骗姐姐？！”

    “你现在不也是在骗她吗？你还骗了你父母，骗了你身边所有的人！”

    “我……”我语结。

    他将双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凝视着我，道：“简双，我们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这个谎言，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心里隐隐有疼痛的感觉，一丝苦涩从心底深处慢慢地淌出来，小小的一涓细流，却似无止无境，不停地蔓延，蔓延。

    我这是怎么了？！我咬住下嘴唇，不敢想。

    我偏过头，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很近的位置传过来，却又遥远得像离了我几光年：“简双，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嘴唇咬得太紧，有丝咸涩渗了进来。

    我听到自己声音竟透出幽怨的味道：“志海，你真的是，落子无悔吗？”

    他只回答：“我在努力。”

    一切照计划顺利进行，姗姗被收养，我受他们夫妇盛情邀请，从“南方”打工回来，帮助身体不好的姐姐照顾收养的孩子，顺理成章住到了他们家里，顺理成章履行本应履行的母亲职责。

    我看到如他所说，他在努力。我也看到，姐姐同样的努力。

    可我看不到默契，看不到交流。

    我看到的，不过是两个人一直朝着不同的方向努力，却一直没有找到交叉点。

    幸福始终那么近，却始终与他们擦肩而过。

    而他们，谁也不可能先提出分手。

    “幸福始终那么近，却始终与他们擦肩而过。而他们，谁也不可能先提出分手。”

    word刚换了一页，我正敲出这几个字。耳边极其突然地传来邰杨光的声音。

    我头上嗡地一响，心如乱麻，仓惶失措。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抬眼看窗外，天已大黑。想是我太过认真地沉浸于回忆，已恍惚时间流逝，不闻外间声响。以致他回来我丝毫不觉。

    “写的什么，这么煽情？”邰杨光去抓我手上的鼠标。看来他没看到前面的内容。

    “是客人的东西。你不能看。”我算好没有忘记我某情感类杂志编辑的身份，迅速移动鼠标，想关掉word。

    “能给你看，怎么不能给我看？”我还来不及点右上角的x，邰杨光已不由分说抓住了我的手和鼠标。

    他的力气仍是不容置疑地大，我不敢妄想能在他手上夺回鼠标控制权。

    他翻动了页面，他或许很快就能看到那段内容。

    不，我绝不能让他看到姗姗那段！

    我像那天挣脱戒指一样，强硬地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了电源插头。

    整间屋里霎时一片漆黑。

    “你写的到底是什么？”黑暗中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我仅能看到他伫立的高大身影，以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势若冷电，逼视着我。

    “你不能看。”我毫不示弱地冷言回他。

    “他们，谁也不可能先提出分手。”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黑暗中他粗重的呼吸伴着自嘲的嗤嗤声。

    我抿着嘴不作声。

    “这个他们，是指我和你吗？”他突然欺近身来，两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动：“什么叫做‘幸福始终那么近，却始终擦肩而过’。你这女人，怎么总喜欢无事伤春悲秋。幸福，如果你要，如果你想，难道不能自己去争取回来，为什么要让她擦肩而过。”

    原来他误会了。我心里松了口气。

    “你的意思，你是我的幸福？”我冷冷地道：“邰先生，你不要太看高自己。你要清楚一件事情，你不过是我的金主，一年而已。”

    “我不是看高自己，是你看不明白自己。你说我是你的金主？”他一只手挑到我的下颌上，托高了，使我的眼睛直视向他的眼睛，“你敢对你的金主如此无礼？”

    他眼里露出阴鹫的光芒，看得我不寒而栗。

    “你想干什么？”我直觉地问出这句话。

    “我让你尝尝……”他轻轻地、温柔地，却令人不寒而栗地笑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金主！”

    他如暴风骤雨一般，狂热地将我抱起，在黑夜中大步行走在厅里。到床边将我重重丢下，我身子尚未落稳。他健硕的身子已压了上来。

    “不要。”我拼命想推开他，徒劳无功。

    他粗暴地撕掉我所有的衣服，然后他的唇沿着我的脸、颈、胸、腹一路往下，每到一处，便狠狠地啃咬一口。很痛，很痛啊！

    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停止了挣扎。

    任他在我身上蹂躏。

    第十四章

    大致是昨晚的厮杀投入太多精力，这头暴怒的狮子累着了。他沉沉一觉，睡到日头老高，还没有醒的意思。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背，伸了个懒腰，轻悄悄将空调被给我的金主盖好，又轻悄悄下了床。

    我正在卫生间里洗漱时，听到一个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我手中的牙刷就这么停在嘴里。

    我呆呆地望着镜中那个满口泡沫的自己。

    2001年，我找到了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虽然文凭难看，但凭借多年在报刊杂志发表文章的不俗成绩，终于，“剪爱”杂志社决定破除成见，聘用了我。

    “你你你你穿的都什么衣服？看这么大个美女让衣服糟蹋了我真不忍心。”杂志社同事王笑语和我差不多年纪，属于见面熟的热闹性格，说话是富有特色的连声语调。第一天上班，她就对我的着装予以不留情面的严重抨击，到了下班，竟直接拉了我往街上跑。

    “我刚参加工作，手头紧呢。”我一边在橱窗旁流连，一边拒绝进入商场。

    “我去跟梅姐商量让她预支一个月薪水给你好啦。女人在外要讲形象讲风度讲仪态尤其我们做传媒业的。”王笑语不由分说，将意志本就不够坚定的我强制性拽入商场。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哪一年让一生改变……”天籁一样的歌声，不知从何处遥遥流转而来，奢靡的华丽，浮光的流莺，衬着字字如珠玑如灵玉，一声声，一句句，切切如我心。

    是哪一年，我尚未懂事，已然情动；是哪一年，不过一天，已将一生改变……

    “喂，拜托，你什么眼神这中年人才会穿的衣服你站这儿看什么看呀？！”王笑语在身边叽叽喳喳。

    我缓过神来，问她：“这歌是……”

    王笑语很无语地看着我，像看外星人一样：“我看你不止需要换外面的还得换里面的。这是王天后的口水歌流年满大街都在放的，你从来不逛街的吗？”

    “流年……”我喃喃地念。

    三年了，时光如水流逝，我早该将往事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可邰杨光，为什么你还留在我心里？还这样深刻地留在我心里？

    ……来不及说再见，已远离我一光年……

    “hello，amy。”我听到邰杨光接起了电话，原来这是邰杨光的手机铃声，而且是为这个amy专设的铃声——我听过他平时的手机铃声，是一个喧嚣的朋克音乐。

    我一口泡沫喷了出来，溅到镜面上，一片白花花的。

    我笑我自作多情！我真是自作多情！我居然还对他自作多情！

    接下来，邰杨光说了什么，是什么语气，我强迫自己不要去听，我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情。可怎么办，他的声音仍一字不漏清清楚楚传入我的耳帘。

    “是啊，按你说的，一切顺利。”这么普通的一句话，他说起来却如此酥软，像口香糖黏到墙上拉不下来。若非亲耳听见，我绝不敢相信这种语调会出自邰杨光的口里。

    “哦，亲爱的amy，我怎么敢骗你？”从台词到语气都琼瑶。

    “我绝对归心如箭，可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不是我所能控制，我希望你能谅解……”似乎说的是给我办签证的事情。听这意思，他急着让我去美国，莫非就是去见这个amy？！

    “啊，暂时不回来？”事情似乎起了变化。

    “ok，ok。我会想念你的。bye！”挂掉了电话。

    然后听到邰杨光叫我：“简双，你好了没？”

    他正说着，悠扬的音乐声又再响起：“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他“咦”了一声，便再无动静。直到王菲唱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了，他还是没有动静。

    他怎么不接电话？！

    铃声攸止。对方停止了呼叫。

    我正纳闷，听见邰杨光的脚步声。我回过头，他手上拿着我的手机，眼神怪异地望着我，道：“刚你有电话，好像是个叫什么笑语的，回过去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的手机在响。我不由记起，在听了很久的流年后。我对自己的痴妄唾弃以及。正好那时，段志海有意向辞职自己发展，而我所采访的一个有钱老头对我垂涎已久，我于是开始了我的第一笔钱色交易，并且将这首挚爱沉迷的流年设置为我的金主铃声，以示鄙夷。直到与他结婚的头一天晚上，我有意识地将该铃声换成了其他曲子。

    但我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就是我很早便将王笑语所在的闺蜜类铃声设置成了“流年”，以纪念这唯一的一个闺蜜，以及这个闺蜜将这么好的曲子带给我的莫大功劳。

    “谢谢你。”我洗漱完毕，给王笑语回了电话。

    一接通，就传来王笑语的特色连声：“女人幸福的女人快乐的女人没良心的女人，这么久不跟我联系有没想我啊。”

    “嗯，想。想得不能再想了。”每次和王笑语对话，总是我觉得最轻松的时刻。和她这样乐天派的女人在一起，想愁眉苦脸都难。

    “骗人骗人骗人。想我怎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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