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不仅如此,我的罪孽比他更加深重。奈津美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名,并不是因为她内向,而是我虚有其表的举止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无法说出口。是谁屡屡摘除了她奋力鼓起的勇气之芽?我知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更早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如果奈津美没有认识我,她应该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所以,其实是我逼死了奈津美。我才是引发如此悲惨命案的罪魁祸首,像我这样的罪人根本没有权利制裁葛见百合子,也没有立场指责三木达也。但是,我无法忍受“我是我”这件事,因为不愿意面对,才会把葛见百合子逼上绝路,把愤怒转嫁到龙胆直巳头上。自我欺骗的诡计一开始就很明显了,我却始终忘记这件事,或者说是假装忘记了,都是因为我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用“你”这个第二人称进行替换,尽可能把第一人称的自己降低为零。在我利用你的记忆当作隐形衣的同时,其实也玷污了你纯洁的想法。我再度背叛了你。
如果我是你,如果我是二宫良明,我现在就可以抬头挺胸地面对她,不会这么心生愧疚。我希望成为你,希望成为二宫良明。如果我不是西田知明,不知该有多好。不,如果六年前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话,不知该有多好。
看着奈津美留下的日记,我想起你的信。六年前,你死的时候也一样。当我发现时,一切都为时太晚,已经无法挽回了。如果我更机灵,一定可以避免不幸发生,我总是背叛自己所爱的人,就算事后再怎么懊恼,也只是在自我毁灭而已。我曾经发誓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为什么这一次又是这样?为什么我所爱的人都匆匆消失在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我认为你刚才在说谎,”我听到法月说话的声音,“——不,我是和这次的案件毫无关系的外人,所以或许没资格这么说。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所以还是让我说出来吧!你——西田知明——难道不爱清原奈津美吗?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你不是你死去哥哥的替身,而是你自己,这半年多来,难道你不曾认为她是无可取代的人吗?如果你不曾如此认为的话,那么无论是奈津美还是自杀的百合子,都会死得不甘心。如果你忠实地活在二宫良明的记忆中,为什么在蹴上对葛见百合子见死不救?百合子才是你哥哥暗恋已久的对象,你偏偏亲手摧毁了他的‘蓝色的花’。也就是说,违背他的记忆才是你真心追求的。老实说,我觉得你太胆怯了,你一直假冒你哥哥名字的真正理由应该和奈津美一样,害怕一旦说出真相,女朋友就会离你而去。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她?”
“不对,不是这样的。” 棒槌学堂·出品
不,其实法月说得没错。我爱她,西田知明爱上了清原奈津美,不想失去她。其实,我或许对死去的双胞胎哥哥也产生了嫉妒。我想要呐喊,想要放声大哭,但更不愿意承认他说的话。
我痛不欲生,说出了连自己也觉得不合逻辑的话。
“我无能为力。不,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如果我不是在春天遇见她,如果是在其他的季节,就不会发生这种误会。我们上当了,我们落入了春天这个季节设下的圈套。”
法月突然站了起来。在他锐利的视线注视下,我抬眼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说:
“你——不,你们太拘泥于过去了。为什么你们不敢在还来得及之前对自己坦诚呢?应该曾经有很多机会才对。你们完全可以用西田知明和清原奈津美的身份,再度确认彼此的心意。只要稍微鼓起勇气,就可以正视无可取代的、真真实实的现在。”
“正视什么?”我无法不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法月没有回答。我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已经为时太晚了,我失去了一切,这次是真的失去了一切。我的故事结束了。我已经心灰意冷,一无所求。我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我天生受到诅咒,像我这种人不应该和任何人有牵扯,不应该渴望和别人有交集。没错,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爱任何人——”
“不,只要你活在世上,你的故事就不会结束。无论你坠入多么黑暗的绝望深渊,即使失去了所有希望,你仍然无法不做梦。”法月摇摇头,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走吧!川端署的刑警等在外面。”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名叫西田知明和清原奈津美的年轻男女。虽然他们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但在相遇的第一天,就坠入了情网——”
—(完)—
参考文献
本书参考以下著作:
·平野嘉彦·山本定佑·松田隆之·薗田宗人 译 《ドイツ·ロマソ派全集第十二卷シユレーゲル兄弟》(国书刊行会)
·小川超 〈十九世纪——小说の时代〉 佐藤晃一 编 《ドイツ文学史》收录
·西村清和 〈イロニーの精神·精神のイロニー〉 神林恒道 编 《丛书ドイツ観念论との话第3卷芸术の射程》(ミネルゥァ书房)收录
·山冈良夫 《化妆品业界》(教育社新书)
·《トレンド情报》 (南北社マーケテイング局)
·宫崎哲弥 〈“小泉今日子の时代”の终焉〉 《宝岛30》一九九四年五月号(宝岛社)收录
·中上健次 《轻蔑》 (朝日新闻社)
·《坂口安吾全集》 (ちくま文库)
如有引用错误或其他相关责任,都由作者(法月)负责。
标题及文中引用的歌词为〈毕业写真〉(作词·荒井由实)。
日本音乐著作权协会(出)许可第九七〇七一八二-七〇一号。
新书版后记
【non novel书系初版】
“hello,hello,hello,how lou.”
——科特·柯本(kurt cobain)
各位久等了,为大家献上法月纶太郎系列最新的长篇小说。
这是为大家献上继《再度赤的恶梦》后,相隔两年三个月,全新完成的新长篇。原本预定去年七月出版,但整整两年的期间,我陷入了几乎可能危及作家生命的极度低潮与精神危机,根本无法创作,所以才会拖延这么久。虽然勉强写完本书,但仍然没有摆脱低潮。我甚至觉得,这也许并不是低潮,而是我的正常状态。果真如此的话,或许该必须认真地重新思考日后的打算。不过,在这里写这些也只是无聊的牢骚,同一件事连续说了好几次,自己也觉得厌烦了,我不会再写了。
本书是根据十年前学生时代在京大推理社杂志上刊登的短篇〈两个人的失乐园〉为基础,在将它发展成长篇时,参考了艾勒里·昆恩于一九六三年以后的多部作品(之前题材的反复使用!)和米歇尔·布托尔(michel butor)的小说。最值得一提的是,本书是从一九九二年至目前的迷茫和混乱的个人纪实。“i hate myself and want to die.”这听起来已经不再是美丽的夭折之歌,请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延续我们的疯狂?!
感谢在本书执笔过程中,曾经提供协助的诸位。
山田雅也先生,谢谢你的“time fades away”和“在海边”的录音带,以及美国影集“粉红与蓝色的绳子”录影带,不好意思,这么久才向你道谢。笠井洁先生,饺子真好吃。增田顺子小姐,感谢你写了这么诚恳的评论。野崎六助先生,感谢你指名我当解说者。池上冬树先生,谢谢你的文库版解说。北村薰先生,我借用了你的“和智慧共舞”这句话。有栖川有栖先生、若竹七海小姐,感谢你们不时的温馨激励。
小野裕康先生,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作品终于完成了。各出版社的责任编辑,真的很抱歉,我整天说谎,总是满嘴藉口,无法遵守约定。京大推理社的学长、学姊,以及学弟、学妹们,我总是在你们面前说一些浅气话,让你们担心,但你们仍然给我很多帮助,不时鼓励我,万分感谢。北村昌史先生,恭喜订婚。杉谷慎一先生,恭祝新婚愉快。
另外,衷心感谢写信鼓励我的读者朋友。我有将近一年左右无法写信,无法给诸位写回信,真的很抱歉,藉此机会表达无上的感谢。谢谢你们的支持,也谢谢你们的关心。
一九九四年六月
“all in all is all we all are.”
——科特·柯本
文库版后记
以下文章曾刊登在《京都新闻》(一九九四年四月二日晚报)的“书籍礼赞”专栏,也许并不适合放在这里,但刚好是我在写本系列第五部作品时发表的文章,感觉就像是单曲专辑的附赠曲,我就厚着脸皮,姑且当作是一首额外奉送曲吧!
即使现在,有时候仍然会很想一死了之。这种时候,我就会看坂口安吾的书,尤其是〈不良少年和基督〉,是介绍为情而死的太宰治的追悼文。一看这篇文章,想死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好几次都在紧要关头救了我一命。对我来说,这本书发挥了“完全自杀防治手册”的功能。很难说那是无懈可击的优秀作品,而且漏洞百出。他原本就是在结构和文章方面不拘小节的作者,然而这篇文章的结构特别凌乱,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中途醉得唏哩哗啦,后半部是流着泪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完成的。但思路的发展很扎实,即使有一些惊人的跳跃,也没有陷入感伤或流于平淡。文中准确地道出了作家太宰的长处和短处,也同时批判了日本的近代文学。即使现在阅读,也完全不会觉得落伍。不仅如此,读了之后,仿佛展开了一场健康而不阴沉的知性翱翔,从来没有其他作者可以让我有此感受。
写了“不可能对一个人简单下结论”这句话后的最后几页,是整篇散文最出色的部分。几乎有点自暴自弃,或者说不像是正规的日文,只能说勉强像是俳句或短歌之类的文体。可以说,和所谓的优美日语完全相反。然而,我认为这正是日语散文最优美扎实的文章之一。宛如一场出鞘之刀的知性和语言的交战,到处充满血溅四方的句点。
彻底思考时,最后总是会陷入重复使用赘词的情况。只要使用语言,任何作者都无法避免这一点。安吾并不是没有察觉这种自相矛盾,但我从来没有看过其他如此清晰记录思考和言语之间的恶战苦斗,毫不敷衍的文章。
安吾对哲学和思想体系不屑一顾,却并不排斥知性本身,他只是排斥隐藏在哲学和思想深处的不合理处。“学问是有限的发现,我为此而战。”这句结绝对不是“必须排除极端,保持中庸”的天真处世训。我想起卡谬在《薛西弗斯的神话》开头引用的品达(pindar)的诗句。“啊!我的灵魂啊!不必渴望生命不朽,只求竭尽此生,于愿足矣。”只求竭尽此生,于愿足矣就是战斗的同义词。
我之所以煞有介事地写得这么夸张,是因为要激励自己,振作根本就不存在的动力,使本书得以顺利完稿。然而,当书稿变成铅字的翌周,我得知了超脱乐团(nirvana)的科特·柯本自杀的消息,再度陷入恐慌(尤其看到日后公开的遗书最末引用了尼尔杨[neil young]的歌词时),所以,non novel书系版的后记才会写得这么凌乱。
现在回顾当时,陷入那种错乱状态的人竟然可以写完一本长篇,实在堪称为奇迹。事实上,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陷入随时都可能因为一点阴错阳差就上吊的状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生病了。
总之,这本小说是病人写的。所以,也许可以从中找出从另外的角度对本格推理小说的看法。但这不是我要做的事,况且,至今已经三年了,应该再度模仿坂口安吾,加上这么一句:“我已经好了。”
说到安吾,本书中曾经提到《吹雪物语》,日后,我借用这个书名作为章名,写了两百页左右的小说。那是笠并洁先生和东京创元社携手企划的接力小说的一部分,执笔的成员有笠井洁、岩崎正吾、北村薰、若竹七海、法月纶太郎和巽昌章。
我犯下了停笔将近两年的滔天大罪,去年一月,勉强完成了这两章的内容,把接力棒交给了最后一位选手。编辑部计划在今年秋天出版,不久之后,应该就可以和读者见面了。在这本书中,法月侦探似乎有点荒唐,但我也无力对此负起责任。
顺便再宣传两本书。分别是以合着的方式参加的评论书《一百部最佳本格推理/1975~94年》(东京创元社)和《本格推理的现况》(国书刊行),这两大企划终于实现了,将在九月之前依次推出。不要说什么“评论太无聊,多写一点小说”,也希望各位读者有机会拿起来看一下。因为对我来说,两者都是相同重要的工作。
一九九七年六月
法月纶太郎
《二的悲剧》——法月也玩小清新啊 欧阳杼 / 文
在看过的法月纶太郎当中,这本算是最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8_48201/69864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