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鬼镇_分节阅读 7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明天就是鬼节了,那些石佛镇的玉器商们此刻则想着大发一笔横财,希望能从五湖四海赶来的中间商那里赚个盆满钵溢。

    富春堂显得异常冷清,赵姨无聊地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有本人地也有外地人。最近几日,越来越多的外地中间商先后赶来,想在鬼节上捞一些便宜货。可是,街上那些人们的脸都怎么了,一个个或阴沉麻木,或冷漠无情,或焦灼不安,他们的眼神看上去都怪怪的……

    行尸走肉!这个词儿突然窜进赵姨的脑海中。“啥时候我也成了一个文化人了?”赵姨暗笑自己,但她是有些奇怪,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人的身上,怎么感觉不到一丝丝生气呢?他们跟死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不都有病了?都有病怎么不来富春堂看一看呢?

    突然一口吐液呛在了赵姨的嗓子眼里,赵姨连连咳嗽起来,而且她这一咳嗽就很难止住,她不得佝偻下腰身,用手去抚慰起伏的胸部。

    ……

    富春堂三楼的客房里,纪桂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胡思乱想。

    人们常常在失去的时候才感到某种东西的可贵。纪桂香想到了多年以前,那时候的白军儒风华正茂,事业发达。而她,只是一个农村的小女子,初中没有读完就因为家里贫穷而辍学了。她与白军儒的婚姻完全是父母包办,在白军儒没有考大学之前就定了亲。后来白军儒考上大学,她也暗自高兴,自己的男人一定会有出头之日,夫贵妻荣,她这一辈子也算有了一个好的依靠。再后后来,白军儒大学毕业,心里虽然已不太愿意这门亲事,但在老白家父亲的强令威逼下最终还是迎娶了她。

    他们是一对不般配的夫妻,他们之间没有浪漫的故事,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交响曲。

    纪桂香骨子里具备中国农村妇女的善良品德,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辛辛苦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像一个勤劳的老母鸡,维持着他们的小窝,让白军儒全身心地投在自己的事业上,无后顾之忧。

    白军儒在事业上可谓一帆风顺,由一般老师一步步提升为教务主任。长期的共处,纪桂香才慢慢了解了自己的男人,他表面温温尔雅,本分实诚,实在城府极深,颇有心计。在与学校所有老师搞好关系的同时,对老校长更是小心伺候。从平常的吃喝小事到学生升学教学大事,他都做得天衣无缝,即符合常理,又让老校长对他打心眼睛喜爱。十年媳妇熬成婆,在老校长退休时,力荐他做了石佛二中历史上最年轻的一届校长。而那些他的同事,也似乎对他的荣升都非常支持,没有一个人反对。

    白军儒成了校长,她并没有马上跟着到学校,而是又在农村照顾儿子白啸天。后来白啸天上初中,她才顺理成章,以照顾儿子为名与儿子一起来到石佛二中……白军儒工作上一直很努力,教学、学校综合管理,历年来都受到上级的表彰,他的威望日益提升,在市级教育部门都挂得上号。生活上白军儒似乎也无可挑剔,为人师,为人父,为人夫。白军儒一直很注意避免与女教师单独接触,以免在学校引起什么不良的传闻。曾经有一个男教师与一个女学生相好,最后导致女学生怀孕流产,白军儒对此态度非常明确,向上级反映,坚决辞退了男教师。这件事情得到了学校全体老师的一致称道。她也觉得自己的男人是一个作风正派、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好男人。

    中部 57。3纪桂香之死

    回忆这一辈子,纪桂香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好也罢坏也罢,风风雨雨都已经走过来了。现在如果让她回头重新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愿意还是拒绝。好马不吃回头草,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愿意回头重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老路呢?

    这时候,窗外突然响起轻轻的叩击玻璃的声音。

    窗外有人!

    “是谁呀?”纪桂香从床上坐起来。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纪桂香立即来了精神,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透过半掩的窗帘,纪桂香只看到了半张脸儿。

    他是白军儒。

    “老头子,你死哪里去了?都快把我吓死了。”纪桂香扯开盖在身上的薄单子要起床。但身体的虚弱使她晃了晃又坐下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用右手抚住额头。

    “瞧一瞧,死哪里去了?这句话多难听啊。你这一辈子就不会说几句文化人的文明词儿。”白军儒说,但口气中却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唉,你这突然消失,我为你都愁出病来了,还不能说你两句。”纪桂香叹一口气,眼泪忍不住又“哗哗”地流下来,这是喜极而泣。就在今天,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白军儒死去,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过?虽然有儿有女,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如何能天天陪伴在自己身边。少年夫妻老来伴,尽管与白军儒并不十分和睦,但她只少需要有一个伴儿,哪怕是经常面对面绊嘴也好。

    “老婆子,别光顾着抹眼泪,你不邀请我进去坐一坐?”白军儒轻声说。

    “进来吧,谁不让你进来了?”纪桂香哽咽着,抬手抹去眼泪。

    白军儒身子一晃,已从窗外跃到屋里。

    纪桂香被白军儒灵敏的举动吓一跳,这样的动作只有在他年轻的时候才有。在还没有结婚但双方家人已确定他们的亲事之后,白军儒曾经在半夜里走了数会里路偷偷来敲她的闺房。那时候,她想既然亲事都定了,洞房花烛夜也是早晚的事情,于是,在拒绝两次,当他再一次来到窗外一求再求之后,她打开了那扇少女闺房的后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她干脆每天都为他留门儿。可是,那时候,白军儒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如今几十年过去,他早已经不再年轻,如何还能轻巧地跃身越窗而入?

    “你怎么能这样进来?你是人还是鬼啊?”纪桂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就开始为自己的话而后悔,这样讲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老婆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何是鬼呢?”白军儒笑眯眯地走过来。他的双手不知不觉抬了起来,如两个要向前伸的怪物的魔爪。

    “你一大早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到处找。你,见白娃了吗?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纪桂香问。

    “白娃,我没有看到她。她怎么了?不见了吗?”白军儒说着,用力扭了扭脖子,在他的脖项下面,在竖起来的衣领里面,有一个深深的紫黑色的印痕,那是被细细的麻绳吊过的痕迹。

    白军儒在一步一步走近纪桂香,而这个可怜的女人此时却还毫不知情,她不知道死亡已经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你走也不告诉我一声,让孩子们四处找你。说不定这时候玉娟已经报案了,有了政府的介入,到时候我们如何收场?!”纪桂香有些生气地转过身,把一个完整的后背交给了白军儒。

    “收场?一切都会有收场的!有开始就有结束。”白军儒的脸色在悄然发生改变,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僵硬。

    “我们得赶快找到白娃,她已经在外面呆了一天一夜,我这心啊都快揪起球儿了,一个小姑娘家,她吃哪里?睡哪里?如果有个三常两短的,看你如何向啸天和玉娟交待!”见到了自己的丈夫,现在纪桂香更加担忧其孙女白娃来。

    这时候,白军儒的两只向前伸的手,已猛然搭在纪桂香的肩上。

    中部 57.4纪桂香之死

    “呵呵,会有个交待的,老婆子!”白军儒的声音似乎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一般。那张无血色的嘴唇已经摁压在纪桂香的脖子后面。

    刹那间,纪桂香惊愕地抬起头,仿佛被什么击中似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因为在她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万分可怕的问题:她现在住的并不是石佛二中那间平房,在那里脚下就是坚实的土地,人可以从窗外翻进屋。然而,现在是在富春堂的三楼,三楼的窗户外面,是离地面有五六米多高的立体墙面。

    白军儒如何能站在窗外?他站在什么地方呢?

    纪桂香猛然扭过脸,几乎与白军儒凑近的脸碰在一起。

    近在鼻尖,纪桂香看到了一张穷凶极恶恐怖的脸,白军儒的两只眼睛从眼眶里鼓突出来,掉在了眼眶的下面。两道红红的血痕从眼角一直延展到鼻翼两旁。两道眉毛几乎呈九十度地倒竖着,他的嘴巴大大的张开,长长的舌尖已经伸到脖项下,可以看到红肿的舌根儿!

    白军儒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吊死鬼!

    “你,你是?啊”一阵从没有过的巨大的恐惧击中了纪桂香,她闭上眼睛拼命从嗓子眼里要发出一声尖叫。然而,这个“啊”音刚刚从她的喉咙奔出来,还没有经过口腔就被锁住了。

    锁住纪桂香那个恐怖“啊”音的,不是一把冰冷的铁锁,而是四棵尖锐的牙齿白军儒的牙齿。

    白军儒的手紧紧地抱着纪桂香的肩,他轻轻地歪了歪脑袋,大张的嘴正好可以扣在纪桂香的咽喉靠后的部位,刹那间生出的上下共四颗尖锐的利牙,深深地刺透了纪桂香咽喉那层薄薄的皮肤,她的动脉血管被刺破了,原本在纪桂香体内循环的血液突然间改变了流动的方向,通过四个针孔大小的吸管进入到白军儒的体内。

    fifizizi

    人的血,真是最甜蜜的乳汁!

    白军儒的喉结夸上地一下一下,“fifizizi咕咚,咕咚”,白军儒贪婪地吮吸着,这贪婪的吮吸声充斥着富春堂三楼客房的每一个角落。

    立即见效,白军儒苍白的脸逐渐变得红润,他的脸上写着从没有过的满足与幸福的微笑。

    屋外浓云密布,死亡的气息悄然漫延!

    纪桂香的身体就像上紧的发条,先是突然绷紧,四肢僵硬而发直,然后慢慢地变得像面条那样的瘫软。最初短暂的恐惧很快被一种惬意与快感所代替,她听到自己身体内部的血液“哗哗”流动的声音,就像山中的涓涓小溪欢快地向前奔淌。有一种被慢慢掏空的感觉,纪桂香幸福得要眩晕,她的眼角在不知不觉中溢出两行清澈的泪水。

    因为白军儒贪婪的吮吸,一道血像蚯蚓一般从他的嘴角淌出来,顺着纪桂香的脖项往下流,泅湿了纪桂香黑色的胸衣,成为一片紫黑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由鲜红的血染成的。

    纪桂香一双手慢慢地搂住了白军儒的脑,枯瘦的手指在那花白头发的脑袋上摸索着。她感到自己的面前慢慢地变得亮敞起来,有仙乐飘起,赤着脚的小精灵在姗姗起舞。

    生命结束了,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

    富春堂的老护士赵姨按照曹玉娟的嘱托,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从楼下经过转梯走上来,她要给纪桂香打一针、吃药。她穿的是一双塑料老式凉鞋,鞋底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哧拉哧拉的响声。赵姨睡眼朦胧,因为没有病人,她也难得偷闲小睡片刻。

    此时,赵姨穿过不算太长的走廊,来到纪桂香的客房门前。她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她举起手来轻轻地敲门,没有人回应。也许老太太睡得太死,赵姨空出一只手,去轻轻地转动门把手儿。

    门,没有反锁,竟然无声地打开了。

    眼前的一幕让赵姨吃了一惊。

    纪桂香微闭着双眼,硬挺挺地如一扇门板仰躺在床上,双腿微微地蜷起,脑袋陶醉般地向后仰着,把自己细长的脖项开阔地亮出来,如果有一只恶狗可以径直扑上去,叨住她那细白而略有皱折的脖项。

    “纪老师,你,你怎么了?”赵姨大声说着,一边放下医用托盘,走过去把纪纪桂香扶起来:“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你这样躺着不搭件单子是会得病的!”

    “啊?!”纪桂香如梦方醒,她木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变颜变色的赵姨,脸上露出一丝僵硬抱歉的笑。

    “曹大夫刚才吩咐我给你打针,再吃一些安定药!”赵姨似乎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什么异常,转过身低下头去摆弄她的针管儿。

    “好,好,太谢谢你啦!”纪桂香很乖巧地说。一边拿毛巾在自己的脖项上擦了又擦,那道浅浅的血痕不见了。如果走近细看,只能看到一圈白白的牙痕。

    谁会如此近距离地去观察它呢?

    “纪老师,准备一下,咱们先打针!”赵姨说着,举起针筒,拇指轻轻一推,一股白亮的液体从针头射出来,这是挤走针管内的空气。做了几十年护士的赵姨对打针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她想不到今天,她是在给一个活死人打针。

    纪桂香侧过身,裸出半个臀部,赵姨熟练地用棉花球擦拭消毒、打针。

    “现在的年轻护士,也不是我看不惯她们的作派,连一个针都不会打,在人家小孩脑门上扎四五次都扎不准,我看着都心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8_48223/698742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