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鬼话_分节阅读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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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总的儿子,学识不入流的公子哥一个,却是从小众星捧月,自信爆棚,自认为设计的方案是国际大师的水准。

    “事实呢?”妻子问。

    “若真这么好,我又怎么会对着设计稿说不出话来?”老王翻一个白眼,“他又最爱在例会上抽人提意见,上星期就抽中我。我才刚皱了下眉头他就冷了脸,公子哥的派头吓得我顿时语无伦次了。好在胡乱夸赞了几句,歪打正着地让他满意了,却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真怕这星期又抽到我!溜须拍马我可不行,但实话又万万不能说。”

    妻子于是嫣然一笑,“人活一世,的确有很多实话不想说,不能说,也不该说出口。”

    “俗话说得好,祸从口出。”老王附和着。

    “你该想办法糊弄过去才好……”妻子沉思片刻,忽然计上心头,“我有办法了!”

    2

    例会那天,见那公子哥踌躇满志地上台展示新方案。眼睛一扫正想从台下抽人,视线对上老王,他顿时一愣,

    “老王,你……感冒了?”

    只见老王的大半张脸都被一个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只露出一丝丝鼻梁和一双歉意的眼睛。他回答,声音也带着沙哑,

    “抱歉了,感冒,嗓子疼,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说着,还适时地咳了声。

    公子哥见状,只觉得惋惜,也并不追究。随即抓了另一个员工给他歌功颂德,只见那被抓的人窘得满面通红,舌头打结,半天也说不出个优点来,惹得老王隔着口罩暗暗发笑。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天生就巧舌如簧,能颠倒黑白。可即使如此还是要在世道上摸打滚爬,妻子这招,还真管用呢!

    3

    老王得意洋洋。眼见着下次例会又要召开了,他气定神闲,还时不时捏着嗓子装沙哑,兴致盎然地猜测着下一个倒霉蛋会是谁。

    可谁料到,例会那天,老王刚踏进会议室就傻了眼,一时之间连沙哑都忘了装,

    “你们都?”

    “感冒了啊!”

    只见好几个员工清一色地都戴了个大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眸。

    老王顿时有些尴尬,好似自己成了一个大骗局的领头人。而那日,台上公子哥的脸色也越发阴沉,无奈地跳过好几个口罩,只得选了个战战兢兢的家伙儿。那新任的倒霉蛋更说得结结巴巴,惹得一众口罩们窃窃好笑,还刻意夹带着几声咳嗽。也只有老王始终低着头,怎么也笑不出来。

    4

    老王这下觉得慌了,又一次例会上,大多数人都病怏怏地戴上了口罩,咳嗽声满场,气得公子哥扭头就走,临走,似是还狠狠瞪了老王一眼,好像认定了他是罪魁祸首。

    老王越发惶恐了。怎么觉得这“口罩”像是病毒似的蔓延开来了?这么说来,他老王就是这口罩病毒的病源咯!

    他下了班,坐在沙发上对妻子抱怨,怨她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妻子哼了声,扭头往厨房走去,不咸不淡地答他,

    “怎么是馊主意了?不想说,不能说,不该说的话,这么一来就不用说了,多好!你觉得尴尬,就把口罩摘了啊。”

    “谈何容易啊……”老王哀叹一声,话才说到一半,桌上妻子的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老王正烦着,顺手就翻看了。可内容竟是,

    “宝贝儿,这礼拜你老公还开例会吗?我们老地方见吧。”

    老王一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嗖嗖地往脑门儿上窜。他一抬眼,正对上妻子错愕的视线。他于是气急败坏地举着手机,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却,只见妻子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后,倒又恢复了正常。她的嘴唇掀了下,又紧紧抿住了。伸手一把夺过了手机,她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大口罩,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后,目无表情地走开了。

    又是口罩!

    老王这下彻底懵了……

    5

    老王憋了满肚子的火,想和妻子理论,她却始终冷淡地沉默着,把口罩拉得更高些,盖住了表情。好似她戴了口罩就不用理会老王的叫嚣了,也不用去说任何她不想解释的事情了。

    老王的火渐渐败了下来,拿妻子没辙,或者说,拿她的口罩没辙。有时,他真想来硬的扯下她的口罩!却忽然见她枕头底下藏了整整一叠崭新的口罩。

    她竟早有预谋!老王顿时没了力气。她戴口罩,她就是不说,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6

    隔天清晨从梦里醒来,只觉得头昏脑胀。梦里漫天漫地都是口罩,罩得他喘不过气来。睁眼了好半天才缓过一些,不过想起今日又是例会的日子,脑瓜又疼了起来。

    “口罩……”说完,老王一愣。他嘴里竟会下意识地冒了这个词出来?真不吉利。

    晃了晃脑袋,见身边的床位空着,才想起妻子昨晚已经离家出家了。带着些许行李,戴着她的口罩。老王于是越发郁闷地洗脸刷牙准备上班,临走前不小心碰倒了女儿的书包,竟从包里掉出一只验孕棒。

    “这……”老王发颤地拾起,却被女儿一把夺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素来乖巧的女儿,却见她轻描淡写地翻了个白眼,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只大口罩,戴上了,摔门上学去了。

    老王久久地僵立在原地,只觉得这个世界坏了,被名为口罩的病毒侵蚀了。

    7

    例会时,会议室里目之所及都是一只只颜色各异的口罩,盖住了一张张不想说实话的嘴。老王觉得晕眩,瞧那公子哥上了台,展开设计图,继而竟也戴上了一只大口罩。整整一个小时,他就这么隔着口罩对着台下冷冷地笑个不停……

    场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时间一到,老王就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从一堆沉默的口罩里夺路而逃。他奔呀跑呀,跑出了办公楼,跑到了初冬寒冷的大街上。满目都是口罩,好似怎么逃也逃不掉。他于是心慌意乱地又不知跑到了哪里,直到累得动不了了,停下酸软的双腿,才发现自己竟跑进了一家陌生的杂货店。

    柜上摆着几瓶白酒。老王眼前一亮,立马开了一瓶子就骨碌碌地灌下肚子。他只想借酒消愁罢了,却不想一阵冰凉划过腹部,随即却是刀绞般的剧痛。老王顿时疼得蜷成一团,他哀哀地问伙计,

    “这是什么酒?”

    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能清晰地听见伙计慌张地对老板说,

    “这工业酒精,我就说要喝出人命的……”

    “这……”老板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怎么说,也绝不能说出口。于是干脆掏出两只大口罩,一人一个地戴上,又一头一脚地把老王抬起,扔到街上去了。

    老王痛得撕心裂肺,被丢在公路上动弹不得。

    忽然一阵强光打来,老王一惊,下一个瞬间却即可断成了两截。

    这下,总算痛得没知觉了。身体的上半段还残留了些许意识,隐约看见从碾断自己的小轿车里下来一个妙龄女子,她惊慌失措地想报警,掏出手机,又硬生生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看着四下无人,她眼神一凌,戴上一个大口罩,钻回车里加速离开了……

    “口罩……”老王咽气前,满眼不是星星,都是口罩……

    8

    老王恍恍惚惚,出了一身冷汗。

    妻子拼命摇他,“你怎么了?神游了?”

    “……啊……我们说到哪了?”老王这才回过神。

    “说到你的新上司让你很苦恼啊。人活一世,的确有很多实话不想说,不能说,也不该说出口。不如这样吧!”妻子狡猾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递给老王。

    老王一愣,手心里顿时全是冷汗,也不知该不该接……

    《鱼》

    一 那是他邀请的,最后晚餐

    伟邦与娓娓的最后一次晚餐是在一家偏僻的寿司亭里。

    似乎是因为离港口很近,那家寿司亭里的生鱼片总是显得特别新鲜。

    昏暗的灯光勾勒着店堂并不宽敞的线条,灰色的天花板犹然裸露着钢筋水泥,压得很低很低,让高挑的娓娓乍一走进店里就情不自禁地弯下了腰肢。

    除了一些私密的包厢,就是一条长长的自助转台围成一个长方形,一盘盘装饰体面的寿司在转台上兜来转去,五颜六色,煞是好看。长方形的中央空地是寿司师傅的工作台,围着海蓝色围裙的寿司师傅听见推门的声音后稍稍抬起了头,他向着伟邦和娓娓道了一声欢迎光临,之后就重新低头,从冰柜里取出一整条大大的三文鱼来。

    娓娓兴奋了,她扯着伟邦的衣袖笑着说,“我要坐转台边,我想看着寿司师傅切生鱼片!”

    伟邦却沉默地偷偷抽回了袖子。他瞅了瞅店里,随即沉声答应了。虽然那些私密的包厢似乎更适合他们今夜的谈话,但也无所谓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随着娓娓在自助转台边上坐下了,正面对着寿司师傅。娓娓大声地点了一盘三文鱼刺身,寿司师傅对着她殷勤一笑,随即握起一把锋利的刀,朝着三文鱼的头部用力按下。他雪亮的刀子在鱼滑腻的头部进出了几下,那脑袋就和身子分开了。随即他以万分熟练的技巧,一手持刀,一手抓着鱼身,三下两下就把整条三文鱼切成了华丽的薄皮。

    兴许是因为有观众的缘故,寿司师傅的刀子在半空中耍了几个花腔才重新落在砧板上。随即他把刺身装盘递给娓娓,娓娓高兴得简直象个孩子!

    “嗨,真有意思!”娓娓掩不住满脸的意犹未尽。

    但伟邦却面色泛青。他紧紧拧着眉,推开了娓娓夹给他的生鱼片,说,“我真不知道看人屠杀一条鱼有什么意思!”

    “那是鱼,又不是人。”娓娓却不以为然,心满意足地把刺身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她的唇因唇膏而殷红,分泌过剩的唾液轻易就浸湿了雪白的牙齿,一下一下撕扯着送到嘴边的橘红色肉片。面前的颜色过于鲜艳了,鲜艳得伟邦突然就觉得恶心。他赶紧转开了视线,深深呼吸,眼神空洞地胡乱扫视着,却是蓦然之间竟对视上另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一眨不眨,那是一双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眼睛,迷蒙得好似浸在雾里。伟邦浑身一颤,惊魂稍定后,才发现自己正愣愣地瞧着那只被寿司师傅丢弃在一边的,死鱼头。

    它正看着他呢,伟邦甚至可以感受到它湿润的唇犹然还一张一翕着……

    他不禁觉得毛骨悚然,却是突然听见身边的娓娓笑了。笑意轻怜,却也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娓娓说,“瞧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胆小呢……”

    “而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残忍……”伟邦陡然回过神志。因为是最后一次了,也因为受窘的尊严,伟邦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娓娓的眼神却瞬间暗淡了,她争辩道,“难道喜欢吃生鱼片的,就是残忍?”

    “不……你知道我说的并不是生鱼片!娓娓,你一直都是个残忍的家伙儿,你太残忍……我们并不合适……”伟邦刻意拧着头,不去看娓娓的眼神。但他也分明地感到一丝寒意,来自身边,来自身边的娓娓。

    “我残忍吗……”娓娓不甘地又问。

    “要我说实话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简直不像是个人……”伟邦拼命忍住寒意。因为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退缩,要摆脱这个女人,就要彻底地和她说清楚!

    “是吗……是吗……是吗……”

    但娓娓的声音却渐渐地微弱了,到了最后一声,简直是气若游丝般。她不再咄咄逼人地看着伟邦,好似认命了一般。她凄凉地笑了几声,眼睛泛了死气,随即扬手,又为自己叫了一盘刺身。

    二 那缸中的鱼儿,会是怎样的呢?

    寿司师傅继续在娓娓和伟邦的面前挥舞着刀和鱼,但那花哨的表演已然不能引起娓娓的兴趣。

    娓娓始终低着头,却突然问伟邦,语气意外地温柔,“你不吃一些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觉得太腥。”

    “那才不是腥味呢!那是大海的味道,是原本自由自在的生物被突然剥夺了性命的味道阿!混合着震惊,不甘,挣扎和最后濒临死亡时的绝望!那味道活灵活现,简直,可以称之为是甘甜呢!”娓娓笑着,鲜红的舌头一卷,又兴致盎然地吃起第二盘刺身。

    伟邦听着,不由得浑身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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