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一律,令年幼的我渐渐变得麻木。只是一味兴奋地看着,就像看一场表演……阿,就像是那鱼缸中的鱼儿,看着寿司师傅在工作台上对其他的鱼们开膛破肚一般……
那么多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不在了,空落落的充斥着腥臭的仓库里,在那个男人被逮捕的那一天,只剩下了我一个。他被jc拷上警车时,犹然还不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而赶来的爸爸妈妈却狠狠地蒙住我的双眼,他们拼命地说说,‘不要怕,不要哭……’
可是,我没有怕,更没有哭啊!我的眼眶甚至干涩得发痒,兴许,是被海风吹多了吧!
我无暇顾及其他。看着警车呼啸着离去,我只是一味地思考着一个严重的问题:为什么那些孩子们都被杀死了,而我却活了下去?我甚至得到了吃的和喝的,我甚至得到了他温柔的问候!
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何其冤枉地发生着。
当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在日后慢慢腐蚀着我的心,那时年幼的我,最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那必定是因为我和那些孩子是不同的吧!我和他们不是同类呢!而如果他们是人类的话,那我,就不是了呢……
……
呵呵……
你觉得很可笑吗?但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般奇妙的。而这么多年来,我也是依靠着那时天真的推理才能苟且地活下来,幸运地没有被痛苦的恶魔所吞噬。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不是一个人类!所以我没有人类的感情,所以我根本不必为了眼睁睁看着那些同龄孩子的死而感到害怕和痛苦!我不必为此背负沉重的十字架……就好似那鱼缸里的鱼,它并不觉得自己和那砧板上的鱼儿是同类……所以那鱼儿即使看着砧板上的鱼儿被残杀,也依旧可以自在地过下去……所以你总是说我太冷酷太残忍,甚至说我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你说对了……你真聪明……真不愧是我爱上的人呢……
依着自己无尚的信仰,我从童年一路地长大了。那样顺利,因为我不是人,我没有人类的感情。
是啊,我原本是可以没有感情的,我也觉得没有感情是一种平静。因为感情是人类才拥有的东西阿!因为感情是只有人类才消耗得起的奢侈品!……
但可惜,我遇到了你……
但可惜,我爱上了你……
就好似那鱼缸中的鱼儿,突然有一天爱上了一条砧板上的鱼。它终究会痛苦地发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
就好像,我和你的差距。
这样的结局,注定了是毁灭的……”
娓娓的喉头翻滚,呜咽,终于再也说不下去。蹲下身,她默默地看着地上的伟邦是如何渐渐冰冷了身躯。
一丝冷风带走伟邦最后的体温。她伸出颤抖的手,亲自为他合上眼睛,在黑暗中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串串眼泪蜿蜒地掉下来,她忽然觉得牙痛,是那不甘心被吞食的鱼在报复她吧。
她说,“这样的结局注定了是毁灭……
鱼缸中的鱼注定只能看着砧板上的鱼被撕裂……
而我对你,也是无可回避的命运……
但请记住……伟邦,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五 没有了你,我终究要重新回到自己的鱼缸中
伟邦说过,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而她也答应了。所以哪怕现在他死了,她也不能多加留恋。
信守承诺的她又看了最后一眼,随即坚定地跨过伟邦渐渐冷却的身体。她失魂落魄地朝前走着。
身边少了另一个温热的身体,她被包裹在海风中,觉得好冷好冷。眼泪挂在脸上,成了一串冰珠子。
她不由紧了紧衣服。抬起头,面前是无尽的黑夜,无尽的公路,无休无止地纠缠着。令她看不到一点点生活的希望。
忽然,身后闪过一线强烈的光。那光线打在娓娓的背脊,她蓦地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又想起多年前那个惊骇的夜,想到那间腥臭的仓库,和那个只对他温柔的男人。
她犹然记得,那个男人被抓之后很快被判了死刑。而当jc问他,为什么没有杀娓娓时?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大人们怎么都不明白,可长大以后的娓娓却渐渐明白了。
就好似那寿司师傅所说的一般,
‘那是观赏鱼,为的是饲养的乐趣,怎么舍得吃掉?’
娓娓是当时,唯一一个没有立刻跑向他的孩子。所以他觉得新鲜,决定饲养她,把她困在他的鱼缸中为乐。
在黑暗中回忆往事实在不好。
娓娓猛地摇了摇头清醒自己。她背对着强烈的光线,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原来是一辆公车由身后驶来,靠近了,靠近了,和她擦身而过,又驶远了。
娓娓笑了。那长方形的车身上布满规律的窗口,流泻着刺目的灯光,每一扇里都是一张目无表情的脸孔。
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鱼缸阿!
娓娓笑了,笑了……
她又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几步,那公车竟倒退了回来,停在她的身边。
吱呀一声,车门开了,司机探出脑袋,
“小姐,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再往前没有车站的,不如你上车吧!”
娓娓抬头,愣住了!她失焦的眼神重新焕发出骇人的光彩!
那和她搭话的司机,居然和多年前的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司机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
娓娓随即笑了笑,她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司机关了门,满车的人死气沉沉地看着娓娓这个不速之客。
司机问娓娓,“小姐要上哪里去?”
娓娓凝神地瞧着他,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回忆。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着,“你知道吗?你毁灭了我的爱情!”
“恩?”
“当我被你养在缸中,我便不再是一个人类了。所以,我无法去爱另一个人,也无法令另一个人爱上我。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司机听了,却笑了,“小姐,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被养在缸里的生活还不坏的话,那不如就放弃所谓的爱情吧!”
娓娓想了想,转身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车开了很久,很久。割裂黑暗似地穿梭着,如梭如箭,也不知要开往哪里。
娓娓默默念着伟邦的名字,头靠着窗户玻璃,随着车的颠簸渐渐陷入昏睡。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思念伟邦了吧,她想。
窗外是一整片的黑暗,模模糊糊,似是有什么魑魅魍魉的东西在夜色中蛰伏着。
娓娓索性闭了眼,把自己也融化进这份黑暗里。
最后,在陷入梦魇的前一秒,她挣扎着告诉自己,
“那些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没有了你,我终究要重新回到自己的鱼缸中。”
《耳鸣》
老宋的耳鸣近来愈演愈烈了,总觉得耳朵深处蜗居着一个声音,日日夜夜地在说着什么。老宋觉得烦躁,想仔细去听,却又总也听不出什么。索性想放手不管,那股耳蜗深处的杂音却越来越放肆,惹得老宋与人交谈时总是歉意地说,
“没听清,能再说一次不?”
老宋觉得焦虑。
他寡居,无妻无子,没得商量,只好独自跑了次医院。医生拿着小灯朝他耳朵深处照了半天,说看似没什么异样,兴许是他心理作用。又叫护士用水枪好好冲了冲他的耳朵,冲出一大块褐黄色的耳屎。老宋笑了,
“原来是这玩意儿啊!”
老宋回了家,关了房门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素来最喜欢清净,以前老婆还在时总是唠叨,唠叨得他的耳朵都快起了茧子。现在可好了,老宋舒服得几乎要睡去,却是忽然,耳蜗深处的杂音又嘶吼起来。
老宋愁得夜夜无眠,那杂音越来越响,却依旧听不真切。他发狠了,用小指狠狠去掏,出血出脓,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头疼欲裂。那声音依旧,又好似在笑他。
耳鸣发展成脑瓜子疼,老宋赶紧又上了医院。医生这下可重视了,提议他去拍张x光片。片子拍出来,医生研究了下,如释重负地笑了,
“总算找到症结了!颅内长了瘤子,瘤压迫神经,才导致了耳鸣。”
老宋忍着杂音勉强听清了,顿时慌了神,他赶紧凑上去,顺着医生的指示看向x光片。然后,他看见了自己颅内的瘤子,蓦地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从医这些年,还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瘤。上下两片的形状,长得好像一张嘴巴。”
老宋的冷汗冒了下来,他看着x光片上的瘤子,好似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巴,嘴唇丰厚而稍稍外翻,多么熟悉。
就好似,是他老婆的嘴唇,
就好似,是他总是唠叨个不停的老婆的嘴唇,
就好似,是被他烦得不行,失手掐死的老婆,临时前那合不上的嘴唇。
耳蜗深处是一阵狂笑。老宋终于听清了那股杂音在说些什么,
“哪怕我的身体只能烂在院子里,可我的唠叨会永远烂在你的耳朵里……”
医生说,“瘤分恶性和良性,我们再做检查。”
却见老宋已绝望得泪流满面。
《裂》
1
理佳搬新家的那一天只有她的妈妈来帮忙。所幸东西也不多,大件的物品搬家公司都收拾妥当了,小件的,理佳想了想,说干脆都买新的吧!
妈妈怪她浪费,理佳就淡然地笑笑,
“好不容易才买了房子,我只是想一切都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
妈妈听了,却锁了眉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什么是新的生活?女儿理佳离开家已经整整十年了,依旧是漂泊不定着。
半晌无话,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好在一阵门铃声打破了尴尬的焦灼。理佳松了口气,连忙跑去开门,是之前订购的电饭煲送货上门了。付款签单,理佳拆开包装,把崭新的电饭煲放在靠墙的角落里。
妈妈见着,小声地嘀咕,“电饭煲不能靠着墙壁放啊,蒸饭的热气会把墙壁熏得开裂的。”
可理佳环顾四周,“但房子小,东西都摆满了啊。”
“也是。现在房价这么贵,这里虽然小,但买下也不容易。就这么先摆着吧,反正还没怎么装修过,等你们要正式结婚了,再好好地粉刷下……”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唐突地住了嘴,脸色青了。
理佳不由笑了,她的目光于是越过妈妈,落在桌上的一排相框上。里头的照片大多是前些年拍的了,拍的都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神色幸福,却又隐隐尴尬。理佳瞧得出神了,又说,
“结婚……还早了吧……”
虽然已经十年了。
但结婚,还早了吧。
2
理佳和陈介在一起十年了。确切地说,是他们同居已经整整十年了。
理佳遥想着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少女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提着满手的行李离家出走,还信誓旦旦地对哭红了眼的妈妈说,
“妈妈你总说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可是陈介会娶我的!妈妈,他说过一定会娶我的。”
事实证明,陈介并没有说谎。只是被生活所迫罢了,这个美好的誓言延期了一年又一年。
第一年,陈介说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要先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所以理佳选择了沉默。
第二年,陈介说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要晋升到一个更好的职位。所以理佳选择了沉默。
第三年,陈介说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要攒钱买一部车子。所以理佳选择了沉默。
第四年,陈介说他不想委屈了理佳,定要买下一套好房子。他如此贴心,理佳只得微笑着再次沉默着。
……
……
……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他们仍然在物质的道路上沉沉浮浮。升职遥遥无期,车子没了着落,总算,好歹,十年了,他们攒钱购下了一套小小的房子。
理佳觉得欣慰。但,陈介口中的那个“两个人的未来”,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未来了。也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陈介甚至都不再提到“未来”这个词语了。
也许是因为,当年期许着“未来”的少女和少年,都已经不在了吧。
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现在早已成了抱怨一天三餐的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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