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着又要走六十度的下坡路，简直是进退两难。

    路远爬上去帮忙，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缝隙里，只听得尖叫声不绝。

    程诺和季之麟是最后上的。程诺在前，到下坡的时候，两人换位，几乎是贴着才得以换过。

    下坡的坡度还陡一些，路面更滑，像是滑雪的山道，惯性就可以把人带下去，安静对着程诺喊：“程诺，小心点，路远刚才---滑了一跤-屁股开花了----”

    要想阻住下滑的惯性，就得牢牢地抓住岩石，可是脚下很滑，无形中增加了惯性。季之麟人高腿长，一手攀住岩石，一手伸出来。

    程诺皱眉：“你先下去---我自己能行---”

    要是两人一起，惯性更大，说不定都摔倒。

    他没有理会她，仍是伸着手，程诺也不看他，小心地扶住石头，可是腿本来就疼，路面已经滑的不成样子，哪里阻得住下滑的趋势，一声惊叫，季之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她的下滑力也不小，撞到他身上，季之麟另一只手紧紧嵌进了石缝，才稍微阻了一下，他背后挫，抵住尖锐的石壁才没有栽下去。

    石头的尖角刺得他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说：“抓好---我先下几步，再接你----”

    他把程诺的脚抵在壁上，然后才转身下行。下面又上了几个男人，几步一个，依次接应，终于将他们接下来。

    安静叫：“你的手----”

    众人看过去，季之麟的那只手，鲜血淋淋。而他的衣服后背，印下了石头和青苔的痕迹。程诺不知所措地咬着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任性之举，害得他受伤了。

    路远从包里拿出创可贴，递给程诺。

    包扎前要消毒，有人摸出了一瓶医药酒精，顺带一盒棉签。

    这些驴友都是很会处理伤口的，看着程诺笨手笨脚地用蘸了酒精的棉签去擦拭季之麟的伤口，然后又换了棉签继续清洗，一声不吭。

    安静就去观察程诺的表情，揣测程诺的心理，程诺垂着眼睑，没有情绪显露出来，仔细地精益求精地擦拭伤口上的脏污。

    终于，季之麟的四根手指，全部被裹上了创可贴，像是弹琴的琴师。

    她将他拉转身，掀起后背的衣襟。

    背上有道渗着血的伤，血沾湿了衣服，好容易把衣服和皮肤分开，再上酒精的时候，安静忍不住了，递来一瓶双氧水：“用这个吧----不那么疼---”

    年轻的身体裸露在空气里，每一次消毒，都被刺激得颤一下。

    路远看不过去了，抢过程诺的棉签，三下五除二帮季之麟处理，贴了创可贴，整理好衣服。

    回程程诺一声不吭，季之麟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理。

    下到营地天就黑了，路远找了点消炎药给季之麟吃。

    晚上睡觉时，季之麟只能侧着睡。

    程诺睡在另一只睡袋里，怔怔地，头脑乱如麻。

    季之麟的手从睡袋里伸过来，在她的脸上抚了抚：“诺诺，你在生我的气？”

    程诺下意识地贴住他的掌心，有些茫然：“不是，我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

    她说不出来，难道告诉他，她觉得这段感情自己背负不起，甚至觉得这段感情伤害了他，他们之间，回到从前，是不是更好一点？

    他再追问。

    她说：“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

    他笑了：“傻瓜，是为这个啊？我是男人，当然要保护女人------”

    第五章 一寸甜蜜

    王毅的眼睛康复得差不多了，出院前，给程诺打了电话。

    季之麟说下班早一点过来接她。

    程诺把那张卡交到阿毅父亲手里，憨实的汉子执意不收：“你和俊川为阿毅操了那么多心，还帮我们一家开了店，阿毅的医药费也全是对方给的，我们怎么可以再拿你们的钱？现在又是俊川在帮着办出院的手续，阿毅住院的时候一直也是他在照顾，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沉溺不安，不是自己，阿毅怎么会被季之麟打？但是这一家人，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和江俊川的事。

    阿毅的父母忙着收东西，然后遵医嘱去拿药，阿毅借机对程诺说：“程诺，你和小叔叔是不是在闹矛盾？”

    他有这个疑问很久了，问江俊川程诺为什么没一起来，他总是说程诺很忙。

    程诺摇头。

    “那你为什么辞职？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阿毅不相信。同学来看他，偶然说起程诺辞职，有同学将校园的闲言闲语说出来：“我有个亲戚和学校某老师关系很好那种，听说她和诗奈的两兄弟纠缠不清，和大的结婚，关系又不好；和小的一起走了------”

    学校知道他被季之麟打伤的人不多，知道他和江俊川程诺的特殊关系的人更是没有，所以那同学才这么八卦。

    他听到后很震惊。偶然抬眸，看到江俊川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应该是将刚才的话听到了大半。从他的表情看，他也同样不知道程诺辞职的事。

    “阿毅，你该知道的，不是我要离开你小叔叔，是他----”程诺黯然道。

    阿毅看到过江俊川和姚青搂在一起，也知道他们两人过去的许多事。

    王毅年轻的脸上满是懊恼：“都怪我，不是我的话，事情不会闹得这么糟----”

    他拉她出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也是这栋楼，心血管外科的住院部。

    阿毅拉着她 找了一圈，又往楼下跑。

    楼前是大片的花园，很多病人在这里晒太阳和散步。

    王毅指着远处：“姚青姐也在这里住院----”

    坐在轮椅里的女子，在阳光下眯着眼晒太阳。

    程诺以为姚青出了车祸，联想到刚才去的病区，明白了：“她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王毅点头：“风湿性心脏病-----”

    程诺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无语。

    “她的父亲娶了小叔叔的母亲，她和她妈妈住一起，和小叔叔一个学校，起初她和小叔叔关系不好， 闹得不可开交，后来慢慢改善了，可是他们的父亲在他们高考那年去世了----大学前两年，他们是公认的情侣，可双方的母亲都反对，尤其是姚青姐的妈妈，反对得厉害，骂姚青姐，爱谁不好，要爱抢走父亲的女人的儿子-----听我小叔说，小叔叔毕业分配那年，姚青姐的母亲让他们分手，不然就去军校闹得小叔叔毕不了业，因为军校不准恋爱-----姚青姐为此和小叔叔分手了，小叔叔不知道内情，伤心地去了东帝汶，在东帝汶的两年里，小叔叔知道了真相，一直想和姚青姐联系，可是她却被查出患了难治的风心病，一直在住院，在她绝望的时候，是塞逸涛一直照顾着她，然后他们结婚了---这几年，她每年都有大半的时间在医院-----”

    程诺望着远处那个羸弱的身影，深有感触：“阿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对她，其实没有什么深怨，谁叫我遇到他更晚呢？有时我老是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懊恼自己太一厢情愿，太冲动，太傻，一开始，我就该知道，无论怎么努力，一辈子也走不进他的心里-----相爱一辈子的情侣，时间拆不开，谁也插不进去----”

    阿毅不同意：“可是我觉得小叔叔对你是有感情的，他和姚青姐的感情，已经转变成亲情了，程诺，只是小叔叔不太善于表达感情而已，他对你，是有爱的------”

    程诺看着这个心底热实的孩子，百感交集：“阿毅，谢谢你安慰我，不管怎么样，一切都过去了------”

    阿毅急了：“真的，姚青姐亲口告诉我，她现在爱的是塞逸涛，因为逸涛哥对她真的很好----”

    程诺被王毅硬拉着过去见姚青。

    姚青见到程诺并没有讶异之色，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苍白的微笑下是疲倦无力：“我也是师大的，比你高几级，不过很可惜，本来一家翻译社已经录用我了，我却生病了，一病就是几年-----”

    “姚青姐，你会好的，我记得七年前全国的英语比赛，大家都好喜欢你，你一定能够会好的，---”王毅安慰她。

    姚青微微停了停，喘息了几下。

    程诺的疑问冒出来：“上次你不是还开车----”

    军车，大家伙，她怎么像有心脏病的人？

    这时，一双大手粗暴地将程诺拨开，那双手程诺记忆犹新，是姚青的丈夫塞逸涛，仍是穿着军服，蹙了眉：“你怎么这样？不知道和病人说话的时候温柔一点吗？江俊川没教过你？”

    姚青费力地笑了笑：“逸涛，和她没关系，早一年我做过手术，可是最近发现手术效果不是很好----”

    塞逸涛瞪一眼王毅：“还不是为你，小鬼头，你姚青姐找了你一夜，受了凉，受了累，又担心，不然不会这样----”

    姚青制止他：“逸涛，你别瞎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和阿毅没关系----”

    阿毅蹲在她面前，很难过地说：“对不起，都是我太冲动，对不起----”

    塞逸涛在姚青的暗示下，勉强哄王毅道：“好了好了，阿毅，刚才都是我吓你的，你姚青姐一直身体不好，动手术后一直不太注意，我刚才是吓唬你，她最近才发现身体出了问题---”

    程诺心想，恐怕不止是受累受凉吧，主要是情感的纠葛和割舍不下，让这个女子最终倒下。

    那夜，江俊川和她在江岸相拥的情形历历在目，而在去平城找阿毅的途中，江俊川也始终用情人的温柔在呵护着她。

    塞逸涛看姚青有些累了，让阿毅推她进病房。

    看着轮椅消失在小径，塞逸涛对程诺说：“我们去那边，我有话给你说------”

    他们沿着草坪走到住院大楼的拐角，不锈钢的栏杆上攀爬着春天的牵牛花，朵朵喇叭绽放，生气勃勃。

    “我是个军人，有话就直说了---”塞逸涛直截了当，“姚青和我以前是一个大院的，她们家的情况你也许不是太清楚，因为父母不和，一直吵架，所以她过得并不好----后来我母亲跟着父亲去了平城，我离开了遥城，再见到姚青的时候是在部队，他们师大的新生军训，由我们军校学员带，那是我们从分开后的第一次见面---后来你也知道了，我和她结婚了，过得也不错，她虽然和江俊川有过一段感情，但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们都决定从此不再提---希望江俊川不要再来打搅我们，让姚青好好过日子---”

    他眉目沉了沉：“姚青住在这里，阿毅也在这里，姚青常去病房看阿毅，每次见到江俊川，心情都不太好----这样对她的康复没好处---”

    “对不起，帮不了你---关于你妻子和江俊川之间的事，我可能已经没有资格过问了----”看塞逸涛变色，她抬起头：“我已经跟他提出离婚了----”

    塞逸涛看到她的唇角倏然一绷，像是看到了什么人，转过身，在几步远处，果然立着江俊川。

    立时塞逸涛的眼里就冒出火来，移步过去，道：“你看姚姚还不够可怜么？但凡你有点良心的话，放过她，那种热烈的感情，不适合她，会要她的命-----”

    江俊川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呢子外套，立在春日下的草坪上，挺拔的白杨般。

    他依旧沉静，尽管塞逸涛火冒三丈他却不置可否，塞逸涛心急：“你听清楚没？她是我老婆，如果你还纠缠她，我不会善罢甘休------”

    江俊川对着他，低声道：“我早说过了，她是我妹妹，永远的妹妹----”

    看塞逸涛没有听懂，他又道：“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朝程诺走来，留下塞逸涛反应半晌。

    程诺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她悲哀地发现，她做不到云淡风轻。

    江俊川站在她面前，蓝天草地白云鲜花都退变成了舞台的摆设，风景很美，只是飘荡着消毒水的味儿，而眼前，是唤醒了不愉快回忆的人。程诺转身就走，在调整好心态之前，她能做的，就是逃开。

    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衣服从她的面颊扫过，软软的触感，还有阳光的香气。

    “江俊川---”这个名字出口很艰难，“你要干什么？-----”

    他固执地拉住她，不顾她的挣扎：“你现在在哪里？”

    她不愿回头，却敏感地感知他的目光锐利地打量了她的全身，她现在，=穿着薄外套，两条长腿只穿了薄薄的袜子，笼在齐膝的长靴里。

    他蹙了蹙眉：“你不冷？”伸出手帮她将敞开的外套拉拢。

    程诺不觉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他苦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看着程诺，黯然说：“你是不是要说，一切都晚了------如果我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我们就不会成现在这样，我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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