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看到了小小的调皮，和小人得志，刚才一闪而过的不悦彻底无影无踪了。

    “晨欢真会解释，我的名字原来有这么美好的意思。”

    “你可别把她的话当真，她就歪理多。”虽是否定，可任谁都能听出话里流露的宠溺和自豪，就像是一个母亲夸她的孩子一样。

    陆修祺听到她的解释微抿着嘴角笑笑,端起酒杯喝了酒。

    “修祺，晨欢上高中时是不是歪理也很多？”方微言问陆修祺。

    陆修祺想高中时的晨欢是什么模样，已过了那么长时间，他都不是当年的陆修祺了，可他却觉得周晨欢依旧是当初的周晨欢，那个不爱说话，心思简单却又喜欢语出惊人的女孩。他摇头，“不及当年。”

    周晨欢想当然不急当年，那时候年少轻狂，可是现在……，她忽然想到，你还不来，我已经老了。她笑笑，“老同学记性真好，还记得当年啊。”

    陆修祺又喝口酒，“只是印象太深刻。”

    方微言在旁边听着，有种错觉，他们似是在唇枪舌剑，他从不知道周晨欢有这般刻薄的时候。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周晨欢看陆修祺若无其事，神情一直平静，果然，她已经只是他老同学了，她觉得房间里有些暗，四周又都是墙，像牢笼一样，她感觉拘束，不自由，只想赶快离开，就在桌下给方微言发短信：“方微言，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方微言拿出手机，看到周晨欢的短信，也给她回短信，周晨欢见方微言也发短信，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想要先走自己的手机又来了短信，她打开手机，方微言的短信：我和你一起回去。她抬起头看方微言，他冲她点点头，只和陈佳青和陆修祺道了别，就拉着她走了，一直到车上，周晨欢还在说他不懂得礼节，没和东道主告别就出来了。

    “晨欢，我听说爱唠叨女人老的很快，你如果继续说，明天早上脸上就会有皱纹。”方微言是不愿听她继续说了，他长这么大除了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教育他。

    “方微言你再不接受批评，我就不理你了。”方微言想周晨欢今天上午也是这样威胁他，像小时候小朋友之间的威胁一样：你如果告诉老师我上课说话，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他觉得有些好玩，但还是投降，不情愿的给朋友拨了电话。

    刚到周晨欢家楼下，周晨欢就要推开车门下车，“晨欢。”方微言叫住了她。

    “什么事？”

    “都到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夜深人静，各回各家。”

    “晨欢，好好睡觉。”方微言直觉要说点别的，可话到嘴边，却是这样的内容。

    周晨欢没有言语，点了点头就下车了，她头也不回就进了楼。她没想着回头看方微言，她只想赶紧睡觉，希望能真的像《乱世佳人》里说的那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方微言看到从周晨欢家窗户里发出的灯光，又过了些时候，才开车离去。

    陆修祺微笑和周晨欢、方微言道别，可他看着周晨欢的背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原来，如今，是她给他留下背影了，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教室里他就坐在周晨欢的前面，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他比她走的快，留给她的仍是背影，他从不知道把背影留给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可是他那次做梦，梦到的却是只能看到背影的周晨欢，他怎么喊她也不回头，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惊醒，他想他尽力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但还是伤害了那个最在乎他的女孩，他一直想向她解释，关于自己的不辞而别，他一直想向她说声对不起，他想只怕是没有机会了吧。陈佳青见陆修祺出神，她回忆刚才陆修祺的表现，不由苦笑，终究是逃不了吗？

    陈佳青知道周晨欢，陆修祺的电脑密码不是他俩任何一个人的生日，她也不问他，后来，她到设计所，看周晨欢的资料，才发现原来是她的生日，陈佳青不愿去在意，他们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在乎的，只是现在。

    周晨欢晚上做梦又梦到了陆修祺。他一身竹青色长衫，像是戏里的小生，他在为一个女子描眉，那女子穿的是桃红色的衣服，满是欲语还休的欢喜，女子回头，她才看清是陈佳青，陆修祺说，晨欢，你真傻，那时候的事我都忘记了，你怎么还一直记着。她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她再也睡不着，周晨欢想她自己九年的光阴换来的就是“我们是老同学”吗，如果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个故事，那么她的故事，一点也不精彩吧，用两个字就能概括了：等待。周晨欢问自己后悔吗，有些后悔吧，毕竟那个人早已把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

    早上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黑眼圈，像熊猫一样，可转念一想，哪里比得上熊猫呢，她有时和关悦开玩笑，总说人活着还不如熊猫呢，熊猫一生下来就是万千宠爱集一身，不用奋斗就有车有房，人前世有怎样的修行这辈子才能转世投胎成熊猫呢，关悦总是哈哈大笑：“那你这一世就多做些好事吧。”她总是很认真的点头，小的时候奶奶总是告诉她头上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她一直相信，不是迷信，就像什么种子开什么花一样，真的有因果的存在，就像她和陆修祺一样，当年是她先告白先动心的，于是他的中途退场就理所当然，不是说爱情里吃亏的总是先心动爱的最深的那个吗，她这样想着，就有些释然了，毕竟周晨欢是不恨陆修祺的，毕竟，那是她从16岁就心动的人，她不舍得恨。

    她到设计所的时候正好九点，秦珊珊用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周晨欢觉得秦珊珊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太差，都已经一年了，她应该习以为常了，怎么每天都是这种表情呢，就问她：“珊珊，我哪里做错了，你这样看着我？”

    “来这么晚，还有黑眼圈。”

    “不会啊，我明明用了遮瑕膏的。”周晨欢想自己果然是不擅长化妆，小小的黑眼圈都处理不好。她们两个一边看着图纸一边小声说话。

    快要下班的时候，秦珊珊告诉她要请她吃饭，她很奇怪，自己和秦珊珊不过是普通的同事，为什么要请她吃饭呢，秦珊珊似是明白她的疑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她想秦珊珊这样的交际达人会和她说什么话，但还是和她去了。

    是一个小店，可能是人不多的缘故，连灯光也无精打采的，从走进小店，秦珊珊情绪就很低沉，周晨欢不会安慰人，于是也跟着她一起不说话，“我读大学时常来这家饭馆。”秦珊珊忽然开了口，晨欢知道她的故事开始了，又是关于红尘男女的吧，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悲愁相许。

    第六章 舍不得

    第六章舍不得

    “那个时候我和他常来这，老板娘都认识我们了，我们从高中时就在一起，读的是同一所大学，毕业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我本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可前几天他对我说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他厌倦了这种每天都是对着相同面孔的生活，他说他又遇到了一个女孩。晨欢，过几天就是我们认识十周年纪念日，我都想好怎么庆祝了，我甚至想到他会怎样向我求婚了，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明明在一起很长时间的，他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他明明说过要白头偕老的。”

    秦珊珊边说边喝酒，周晨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陪她一起喝酒。到后来两人都有些醉了，秦珊珊边喝边讲他们的故事，她哭的很厉害，周晨欢不知道她喝的是酒，还是她的眼泪。店里都没有什么客人了，秦珊珊有些醉了，周晨欢意识也有些模糊，她听到手机铃声，好容易从包里翻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方微言，“方微言。”

    方微言想她终于接电话了，“晨欢，你在哪呢，怎么有些吵？”

    周晨欢问了秦珊珊地址，就告诉方微言了。方微言挂了电话就赶了过来，他的电话她总是想接就接，她也不主动给他打电话，方微言总觉得周晨欢可能随时都会离开，而他却不会找到她。

    他来到地方的时候，店里面就只剩两个人了，他们先把秦珊珊送回家，两个人才回去。已经很晚了，大家好像都已在睡梦中了，她这时才感觉酒劲上头，“对不起，这么晚了害的你还没休息。”

    方微言双眼看着前方，“你还会道歉啊，给你打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本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没听到周晨欢回答，他怕她生气，正要开口，就听到了周晨欢的声音，“我只是没接你的电话，可你知道你没接我几个电话吗，修祺，那时候我天天给你打电话，可永远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修祺，你走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回来时也不通知我，你为什么回来啊，陆修祺？”她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再也听不到，原来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方微言真想把周晨欢摇醒，告诉她在她身边的是方微言，不是什么陆修祺，可他看她睡得那么熟，只好把怒火压下，他想到了他的大哥大嫂，大哥在家的时间很少，把公司当做家，他的大嫂是众人称赞的贤妻良母，他们相敬如宾，可他却觉得他们这种状况是彼此折磨，他也问过大嫂问什么不离婚，大嫂微笑不语，他现在才理解大嫂为什么不和大哥分开，都是因为不舍得，分开了就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人了，前几天被母亲拉去听法师讲经，法师讲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舍不得。现在想来，最苦的莫过于舍不得。

    方微言把周晨欢送到家，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睡得很安静，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观察她，他才发现周晨欢眼睫毛很长很密，她平常总是低头，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方微言这样看着她竟似痴了一般，他想起《红楼梦》中贾二爷那句很出名的男女论：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他和他的那些哥们说曹雪芹这是绝对的不从实际出发，完全不符合我党实事求是的原则，他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一个女人是水做的，反而见过许多女人都是用胭脂水粉做的，而他现在感叹贾二爷诚不欺我，他当真看到了一个水一样的女子，她如同水一样干净，可是他不知道她会流到哪里，会不会走着走着她就洗去了自己的痕迹。他给她留了张字条就离开了，方微言想如果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知道定会嘲笑他，他也不相信自己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们总说爱情很复杂，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相信爱情不是互相亲吻拥抱，而是静静的看着你就会很满足。

    方微言开车时总想到周晨欢的那声陆修祺，他心烦意乱时总喜欢去朋友的酒吧喝酒。朋友看到方微言直喊稀客，他也不理睬他，直接去他们几个常去的包间，一群红男绿女都在包间里喝的尽兴，有几个人看到他，都来和他一起喝酒，朋友们都说方微言带发修行了，这么常时间都没过来玩过，其实方微言不是刻意不来的，他对自己说是因为他有很多事要做，可心里却有个声音说不是，方微言想也许真的是因为周晨欢，他似乎在这场爱情里当真了，可是周晨欢呢，呵呵，他怎么知道呢。

    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他不想留在这里，坚持要走，于是朋友就让酒吧的一个职员送他回去，他本想一夜逍遥，可他看着那些女子，忽然间就没了兴致。方微言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大哥就说他要开始好好工作了，必须要他去公司，他不明白向来对自己不管不问的大哥怎么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了，一脸不解的看着大哥和专心吃饭的大嫂，大哥不说话，大嫂温婉的看着他，“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成家立业了，这么爱玩，哪家的女孩子愿意嫁给你。而且你大哥一个人也辛苦。”大嫂家常般的语气，可方微言却看到大哥夹的菜又掉进了盘子里。方微言刹那间只觉得一向威严的大哥竟有些外强中干的感觉。

    周晨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仍感觉头痛，她正着急去上班，却看到床头柜上的一个字条：已经替你请过假了，在家好好休息。方微言。龙飞凤舞的字体，很是赏心悦目。她本打算给方微言发短信，可转念一想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而且不知道人家是否乐意看，不发好了，还是按他说的，好好在家休息。

    那次谈话过后，秦珊珊和她的关系明显改善，周晨欢想可能是彼此有了秘密就比较亲密了吧，她打电话问关悦为什么秦珊珊会把她最痛苦的事告诉她，关悦讲是因为平时你在设计所话就不多，不担心你把她的事说出去，而且你给人一种信任感。周晨欢想想关悦的话，觉得前面的分析还有道理，可最后这一句主观色彩就太严重了。许是因为她与方微言的关系，陈佳青对她格外青睐，总喜欢给她许多工作去做，美名其曰提高工作能力。本来只是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可以的周晨欢没感觉到自身能力的提高，只是觉得每天都很累，每天下班回到家倒头就睡，也许是这样，周晨欢反倒不怎么做梦了，也没时间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方微言也不常给她打电话，偶尔的一个电话还能听出疲惫声，听陈佳青讲不务正业的方微言开始好好工作了，周晨欢疲惫声应该是源于工作的辛苦吧，周晨欢想象不出工作时的方微言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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