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讲义系列_分节阅读 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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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上的一个词被写坏了。他打算写的是“诅咒(curse)”,现在却变成了“疯狗们(curs)”:这是合情境的一个词——他忍耐着,一言不发,目光停留在图普的一只耳朵上。

    “现在继续吧,图普。”,杜拉斯这样说,“茱莉找不到人,但总能找到些其它的。”

    图普笑了。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血,表情很享受——他的声音此刻也带上腥味了:

    “好的,现在继续。”

    茱莉寻遍整座村子,却没找到半个人影;屋子全都死气沉沉,仿佛多年没人住过

    荆棘围墙已经枯死,牲畜家禽亦全消失;诅咒显然已被破除,身体终于回归平常

    但她并不觉得高兴,爱人在她眼前死去;百年回忆纷沓起伏,一幕一幕如在梦里

    她蹲下身放声哭泣,哭声随风流转飞扬;黄昏时刻停止抽泣,茱莉已经打定主意

    仔细再看一遍村子,仍旧不见有谁留下;她便去了守门人那,想看族长是否还在

    骇人场面正等着她,但她早忘记了害怕;高窗敞开的洞口处,椅子上是亨利尸体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好像正在注视地面;他的双脚架在桌上,左脚边却没有魔书

    茱莉再去看那魔镜,它倒还是放在原位;但那镜面却已破碎,永不能再去监视谁

    顺着亨利目光看去,魔书恰好落在那里;不过已然失了魔力,再也不会多添一点

    于是茱莉踏进屋去,想要拿起书来看看;她先发现亨利脑袋,已经整个凹了进去

    肯定有人偷袭过他,不提防就送了性命;魔书虽然不再有用,以往记录却还留存

    昨天右侧一个黑点,那是旅者进了村子;今天左侧一个黑点,那是死尸出了村子

    奇怪的是红点数目,今天左右各有五个;茱莉回忆昨日所知,应该没人踏出村门

    不过她却感到欣喜,或许大家并未死去;除了那个讨厌亨利,大家可能都已离去

    只是因为魔咒已破,书页记载才会出错;于是她也打点行装,打算赶紧追上哈利

    黄昏斜阳还未降下,她已走到半里边界;魔书那页撕在手里,或许仅想存作留念

    这时她又开始担心,害怕诅咒并未清除;摸着额上三道印记;回忆当年逃离惨状

    恰在犹豫不决之际,悲惨一幕映入眼帘;正是在那边界位置,血中躺着半截身体

    腰部以上整个不见,仿佛界线是把侧刀;哆嗦忐忑走近去看,裤子和鞋属于达利

    手伸出去一摸裆下,却发现那是个女人;于是尸体就是莉莉,可她怎么死在这里

    茱莉伫足静思片刻,突然醒悟事情经过;她的身体瑟瑟发抖,心中涌起无限恐惧

    自以为的被背叛者,她的眼泪又淌下来;转头原路回了村子,留下血地半具孤尸

    那页魔书随风飘动,五对红点缓缓褪去;但又显出数行字迹,以作这首长诗结尾

    破咒之人无法越界,除咒无需圣灵之气;破咒之人无法越界,除咒只需迷惑镜子

    镜子永远只看外表,不知人心所藏何物;也是因此诅咒可破,却永无法破解人心

    时光如梭片刻不停,诅咒故事常有常新;至此长梦便已骤醒,听者亦可沉沉睡去

    “这是个谜题,但显然不缺少结尾。”,杜拉斯一边在便函纸上写着,一边评价道,“华美和诡异一样不缺,但似乎和橙色并无关联。”

    “杜拉斯,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图普诡异地笑着,拽着自己的左耳,“你先解答了这个谜题,答案就会揭晓了。”

    那是个暗示么?

    杜拉斯想——或许那该死的耳塞正藏在那只耳朵里,而他的朋友需要他的帮助:他已经喝下了整整一杯鲜血,但似乎还是渴得厉害。

    图普迟早会再点上一杯的:那个显然是和催眠者一伙的侍者还会过来。

    在他递上嗜血者提供的恐怖饮料时,就是他们逃生的机会了。

    杜拉斯打定了主意,他的铅笔在思俯之中片刻未停。

    警告读者

    童谣谜题的全部线索已在以上七节中给出,请据此推断村中五人消失之谜。

    8

    “其实这是个并不困难的案子——叙事诗的优点之一,是主动排斥过多的废话。因此,限于童谣的结构和篇幅,作者也不能够更进一步地误导读者。所有在论证时需要用到的提示和线索,都已经在诗文中十分详细、具体地给出了。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那位值得尊敬的、富于创意的长诗作者,没有机会将它改写为小说??”

    “这本来就是小说。”,有一个声音打断了杜拉斯的发言,“这是小说的浓缩版本,是它的提纲。”

    杜拉斯感到奇怪了,因为这声音并非来自图普——他的嘴唇并没有动。但声音的来源又很近,好像是就在他的耳边低语一般。而且,这个男人声音,听上去相当熟悉:他们在最近一周里肯定交谈过。

    他本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将有关解谜的陈述继续下去——杜拉斯自己也不清楚,他进行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怎样的动机:那种盲目的踏实感支配了他,这让他的理智倍感困惑。

    “茱莉并没有看到魔书残页上最后显现出的字句,这导致她推导出仅属于她的一套合理结论。虽然文中没有明说,但却提到‘醒悟’、‘背叛者’和‘无限恐惧’这样的字眼。本来打算追上众人的她,却最终选择原路返回——从已知的线索来推理,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结论。”

    杜拉斯看了一眼图普:他现在就像是睁着眼睛的入睡者,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一处线索很重要:亨利被人杀死在守门人小屋里。”,杜拉斯接着说了:他很清楚,有人正在听他讲述,“在诅咒破解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村中的七个人:他们不能自杀,‘互杀不死’,外来的人也不能杀死他们——那在强盗入村的那一段中已经表述得很详细了。这三重绝对‘不可能’中的某一重现在已经被打破,因此亨利死时诅咒已被破解——这一步推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接下来,另一处值得留意的线索是:代表今天的魔书书页上有五对红点,一个左侧黑点。对于这一部分,需要联用的一处重要线索是:当茱莉出村之后,那页纸上的红点数目没有增减。宽泛地讲,即使认为页面撕下之后记录功能就会自动失效:那么,在茱莉进入守门人小屋、拿起魔书的那段时间里,如果魔书有效,根据文中对魔书工作原理的详细描述,也应该会再增添记录,那样茱莉就会留意到,诗文中也应该会提及——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魔书的记录进出功能,在诅咒被破除之后就已经消失了。因此,那五笔进出记录应该是诅咒还未破解之前,也即亨利还活着的时候记下的。”

    杜拉斯故意停顿了片刻,但图普并没有回应什么,于是他也就继续讲了下去:

    “因此茱莉的第一重推理是错误的:她将五对红点看作除她和亨利之外的另外五人,并且认为他们都已离去,而‘书页的记载出错了’。但当她走到边界,看到半截尸体时,因为数百年来对边界的畏惧以及眼前尸体带来的震慑,她被迫停下来做了第二重推理。文中暗示她思考得很仔细,因此她应该能够想到我以上提到的那些内容。她或许假设哈利已经被莉莉杀死,而达利的死是伪造的。因为根据亨利和查理的证词,只有拥有‘圣灵之气’的人才可以破除诅咒,而村中符合条件的人只有达利。根据亨利已死的事实,诅咒显然已被破解,因此达利并没有死在亨利的宅子里。由此推知,魔书记录的五对红点应该是除她和哈利的那五个人,先是莉莉、达利、查理、亨利越过魔书书脊,被记载为‘出村’。然后他们四个取了魔书,这就让一动不动的比利也被记载为‘出村’;达利将魔书用力掷向魔镜,这时书脊越过了五个人,他们又全部被记载为‘入村’。或许这时荆棘开始阻止他们,但并没有成功——魔镜破碎了,魔书上的记录便再也不会变化。”

    图普依旧不说话:整家咖啡店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杜拉斯独自游离于时间之外,却丝毫没察觉出气氛的极不协调来——他已经陶醉在解答谜题的快感中了:

    “这时哈利已融化掉,茱莉仍旧昏迷。关于达利的假死,结合这数人之间的矛盾来分析:查理和亨利分明是故意陷害哈利,而且本身就打算借莉莉之手杀死他:对查理而言,他并不希望女儿和哈利在一起;亨利方面,考虑到除咒之后比利可能苏醒,提前除掉他的儿子显然对他有利;至于达利,他一直都是受亨利控制,也不可能反对这个计划。他们预估了莉莉可能的反应,并且在哈利粗暴对待她时故意煽风点火。更何况倒念咒文的杀人方式已经提早给出,失去理智的莉莉在复仇意念驱使之下为丈夫报仇,也是很合情理的事情。茱莉的昏厥是一场意外,查理不带她一同离开的原因,可能是在破除诅咒后出了些差错:比如,在魔镜破碎之后,比利醒来。这位守门人因为魔镜监视的缘故,已经知道数人合谋杀死了他的儿子。这个向来心狠手辣的罪人杀死了这次诡计的主谋亨利。余下的、没有多少主见的三个人,可能服从了族长,打算尽早离开边界——或许查理提到过茱莉的事,但比利却认为她醒了自然就会赶过来:再说查理也因为合谋杀死了哈利而有些歉疚,便选择了暂时逃避。”

    杜拉斯突然停止了讲述,因为他似乎看到图普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这让他的轮廓整个模糊了。他注视了图普几秒钟,可这家伙却不再动,又再像个雕像一般地盯着他看了。

    又是错觉?杜拉斯懒得再去确认了——他得赶快将话语接上,因为第二重解答的轮廓已经没那么清晰了。他既然没有将这些话语全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就应该赶快将它们说出来。言语可以帮助他的记忆,他迫切需要将合适的词汇统合起来:

    “但边界却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许是巫师仍旧不愿放过这些罪人。旅者所讲的故事和发生在这些人身上的不尽相同,这对茱莉而言应该算是个明显的暗示——除咒可能并不完全!我们可以推测一下茱莉在看到半截身体时产生的联想:那幸存下来的四个人,也即比利、查理、达利、莉莉,他们欣喜若狂地奔向边界,几乎是蹦跳着踏上那数百年来都魂牵梦绕的自由土地。可惜荒原巫师的诅咒却同他们开了个大玩笑——所有越过边界的人都在瞬间融化掉了。这作为尝试去破除诅咒的惩罚,魔镜和魔书报了被毁之仇,罪人们也承下了他们应得的报应:以最不痛苦的意外方式献上他们的生命,已算是上帝给他们的恩赐了。”

    “至于莉莉,因为她身体的畸形,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表达自己的喜悦。她的驼背使她的上半身先越过边界,并且化作了灰尘,于是她的下半身就那样保留了下来,作为警示的符号。而她为什么会穿上达利的裤子和鞋,可能是因为她自己的衣裤在她杀死哈利、并且茱莉晕过去之后需要换了——比如,她可能吐了自己一身。因为她杀了人,看到哈利在她面前融化,让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可怜女人感到反胃:当然,还有很多值得一说的可能性。”

    “但这些导致她做决定的理由,从聆听故事者的角度来看却并不能成立——因为有相当多的线索在做出这些推理时根本就没用到,这对一个值得流传的优秀故事而言,显然是不被允许的。书页上最后给出的那些句子,实际是对倾听者们的怜悯——明显至极的提示,它们使谜题的难度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等我说完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说了。”,杜拉斯对某个人这样宣称——他甚至为此感到洋洋自得,“最后一句的箴言是例行的结尾,但前两处中实际只有一处提示真正有用,而这点本身可由推理演绎出来。我们首先需要留意的一点是:查理和亨利肯定说谎了,因此他们对哈利、莉莉和茱莉讲的话,至少有一半都值得怀疑。当时存在的第一个问题是:达利去了哪里呢?这个问题不需要空想,却是需要结合之前的人物介绍来考虑。没有一处线索是多余的——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首先要抓住两处明显的暗示。第一,达利是亨利的私生子,他们两人外貌‘神似’;其次,达利被放逐的那段时间里所从事的工作是为死者化妆穿衣,而他能将尸体装扮得‘栩栩如生’。由此推知,让达利假扮成亨利难道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么?书页上最后给出的提示,指出了查理证词的两处谎言:首先,并不一定非要去过教会、沾染过圣灵之气的人才可以去除咒;其次,负责监视的魔镜只能看到人的外表,它对荆棘的操控,以及对七人的束缚,都是通过外貌来进行判断的。因此,我们可以猜想一下正确的除咒过程——有了末尾的提示这已经很容易了——实际是需要一个化妆成另一人的村民去拿起魔书砸向镜子,这样就能避免受到诅咒的伤害。”

    “只是这里需要忽略一个牵强之处:因为魔镜肯定也能看到亨利和达利交换身份的过程。只能假设魔镜并不具有人类的智力,对精心的化妆无能为力:对于一个精巧的故事而言,这样的妥协并不算过分。”

    “顺着这条路线继续演绎下去:当时在亨利宅子里的实际上是查理和化妆成亨利的达利;真正的亨利则化妆成了达利,前往守门人小屋执行除咒计划去了。回忆描述那场景时的句子,亨利在哈利进来之后因为生气而‘一言不发’,这同样是他根本不是真正亨利的证明:要随意模仿另一个人的说话腔调,并不是件容易事情:因此一切发言都需由查理来完成。”

    “乍一看去似乎不太可能发生:假冒的亨利竟然没有被共同生活数百年的哈利、莉莉和茱莉认出。为了使此处的论证更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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