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_分节阅读 6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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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立刻颤抖起来,因过度缺水而干裂的唇角缓缓地渗出了几缕血丝:“我要看到她,那个海市蜃楼里出现过的女人,她的名字就是‘莎拉多丽’。你明白吗?她是我毕生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这一生,不见她一面,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不,你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懂,她是属于雪山魅幻之景的,映在谁的心里,就是那个人前世缘分里的女人,找到她,那个人会变得比神仙还快乐。我将一生中最大的憾事一一列举下来,称为‘燕七七恨’,但这‘七恨’造成的遗憾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见不到她的痛楚……莎拉多丽……”

    夏雪皱了皱眉:“他根本没听你说什么,只是神经病一样的胡乱呓语。”

    的确,就算燕七盯着我看的时候,目光也是空洞涣散的,仿佛只当我是空气一样,视线焦点落在无尽的远方。

    现在,暂时能够确定的是燕七不会死,伤情已经得到控制。

    “我马上要给大侠燕赵打电话,让他派人接燕七回去。希望胖子不会再来打扰咱们了,想想刚才那一幕,对方在咱们两人眼皮底下出手杀人,真是又惭愧又后怕!”我由衷地感叹,懊悔自己当时只顾到燕七,竟然忘记了保护夏雪。

    夏雪拍拍我的手背,无言地一笑,所有深意,全在不言中。她取了一个袋子,把天蚕甲装好,放进旅行箱的最下层。这种稀世之宝,如果给居心不良之辈看到,又将是一个大麻烦。

    我拨了方东晓说的那个号码,电话振铃七八次,才有一个声音浑厚低沉的男人来接电话:“喂,哪一位?”

    那正是大侠燕赵的声音,他身怀“乾坤混元罡气”和“龙象狮子吼”两种绝世内功,每次一开口,连空气都仿佛轻轻震颤起来,成为他的发功气场。

    “燕前辈,我是陈沧海的侄子,陈风。”我自报家门,脑海中浮现出高大威猛但又虚怀若谷的那个北方大汉的形象。

    燕赵微微一怔,声音里立刻有了笑意:“哦,是你?什么事?”

    我略去一切寒暄,言简意赅地把大昭寺内外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燕赵处变不惊,静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淡淡地回答:“不要慌,请代我照顾燕七二十四小时,我会让目前身在南疆的兄弟赶过去处理一切。现在,我在拉萨没有可以托付的朋友,一切全仰仗小兄弟你了,多谢。”

    我不卑不亢地答应:“好,我会全力以赴保护燕七哥的安全,直到您的朋友赶来。”

    叔叔教导过我,人在江湖,务求保持“不卑不亢”四字。地位再高的官、声望再重的江湖人物都是从默默无闻中一步步登上去的,遇到他们,只需记住用“平常心”去看待应对就好,不必妄自菲薄。

    叔叔与燕赵可称是“南北齐名”,但两个人同样深沉隐忍,韬光养晦,是当之无愧的江湖后辈学习楷模。

    “小兄弟,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该怎样谢你?”燕赵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不必,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一直怀疑没有强大后台的话,胖子不可能向燕七哥下手,他不敢为了钱得罪燕家。这次燕七哥逃过一劫,大家都该提高警惕才对,您说呢?”我听得出,燕赵似乎受了某种内伤,心脏、肺管、食道都被累及,才会发出那样的咳嗽声。

    “你猜得对,三周前胖子在河北沧州这边出现过,连续六次偷袭我,终于得手。我中了他的‘湄公河之梅’,伤到了左肺,正在调养,不能出门。据可靠消息,胖子已经投靠了五角大楼那边,我正在继续搜集他的情况,这笔账暂时记下就是了。”燕赵轻轻地笑起来,低声感叹,“陈风,沧海兄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等这事结束了,我会专程去港岛向你致谢。”

    我抓紧时间问了最后几个问题:“莎拉多丽是谁?燕七哥看到的海市蜃楼是指什么?他来西藏的探索目标是什么?同行者还有谁?”

    那些问题有助于打开燕七的心锁,我不想把一切矛盾都推给燕赵去解决。当然,我对黄金宝藏的兴趣不是很大,只是燕七提到了“千年危机扩散”,就不能不引起我的注意了。

    燕赵叹了口气:“电话里说不清,我把燕七的资料传真给你。”

    我把小旅馆的传真号码报给他,然后两个人道别收线。

    4海市蜃楼

    燕七仍旧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呆呆地凝视着屋顶。

    窗台上,吊兰和云竹枝繁叶茂、苍翠欲滴,那亦是夏雪的杰作。跟她在一起,我仿佛忘却了快节奏的港岛生活,越来越变得气定神闲起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是个性、思想极其接近的两个人,所以她做的任何事,都会深得我心。这一点,任何人无法取代。

    只过了五分钟,夏雪便捏着一叠传真纸进来,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是从河北沧州来的传真资料,我只粗读了一遍,你相信吗?燕七遇到了一件比奇幻小说还要诡异的事,他看到海市蜃楼,并且亲自走进去,与幻影中的人交谈,然后用数码相机拍下了这一切。接下来,他告诉燕赵,要去寻找海市蜃楼里的世界,大致地点就在克什米尔高原的东西两侧……”她抖了抖那叠纸,发出一声浩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美丽的女人才能让男人发疯。燕七真正要找的,是一个在海市蜃楼中出现的女孩子,‘莎拉多丽’就是她的名字。”

    我接过传真纸,平铺在茶几上。夏雪已经细心地将每张纸都标注了页码,然后用红铅笔波浪线画出了重点段落。

    “慢慢看,我出去走走,不打扰你了。”夏雪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转身走了出去。

    传真总共四十三页,全都是燕七的第一人称自述,逐一连贯起来,就是下面的这个诡谲故事——

    一九九九年五月五日,探险队进入克什米尔高原东侧的无人区山谷,这里寸草不生,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金黄色的沙砾,可以推断,多年以前这里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断流之后,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河床。在这里,我发现了七粒金沙,最大的一块约有四克重。探险队的十一个人都捡到了金沙,大家都很兴奋,加速向河床源头前进,因为按照普通规律,河床里有沉淀下来的金沙,源头处就可能有天然金块的矿床。幸运的话,我们将发现一条如金沙江一样的黄金之河。

    天黑之前,我们到达了一处低矮的瀑布前,姑且叫它瀑布吧,虽然现在没水了,但我能想象到若干年前,河水从这个高约五米的断崖上跌落下来时的情景。瀑布下是一个二十步见方的水潭,当然也没有水,是之前被水流硬生生地从青石板上冲击出来的巨大凹槽,可见当时的水流湍急之至。

    我们在断崖右侧的石岸上宿营,两名同伴在水潭石缝里捡到了四块红酒塞子大小的金块,兴奋地大叫大嚷。其实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为了一两块金子而兴奋过度,我们真正渴望的是发掘出亚洲第二条“金沙江”。吃饭的时候,我喝了一点点白葡萄酒,然后便趴在帐篷里专心地研究地图,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我之所以要将奇遇发生前的事写得如此详细,就是想向所有人说明——到此为止,一切正常,与从前的任何一次探险活动没什么区别。其实发现金沙、金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上一次在北疆探险时,我甚至从一堆死人骸骨下发现了一袋西夏时代的金币。我的朋友“神眼”萧亮就更绝了,他曾在外蒙边境线的界碑旁边方便时,一脚踢到了成吉思汗用过的黄金碗,成了当季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绝对大热门。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我走到帐篷外面去方便,准备舒展一下身体后就回来睡觉,明天继续努力。那时候,探险队的人都已经睡了,四野无人,十分寂静。忽然,我看到断崖下方出现了一座彩色的牌坊,那种东西通常只会在藏地寺庙前看到,而且天黑之前我们向断崖四周搜索时,根本不曾看到过它。牌坊后面,是一条已经被半人高的枯草覆盖的小路,一直通向远处。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便下了断崖,走到牌坊前面。当时,我的脑子有些混乱,并没有及时叫醒同伴,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所有探险队的成员既是相互守望、彼此扶持的伙伴,又是探险界的竞争对手,谁也不愿把自己第一眼发现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放过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机会……

    (以上这段燕七的经历让我不由得心生慨叹,“名利”二字真是拥有无限的魔力,竟然能令燕七这样的探险界大行家忘记了危险的存在,犯了“无人区探险”的大忌。我理解他的想法,但却不敢苟同,毕竟这个世界上的荣誉和金钱都是无穷无尽的,不可能被一个人全部包揽。生命呢,却只有唯一的一条,毁灭后不可能再有重生的机会。两者比较,孰轻孰重,已经无需斟酌考虑了。很多时候,聪明人的选择就是如此奇怪,明明是二选一的判断题,偏偏就铁定选错。那么,燕七看到的果真不是幻觉吗?我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下去——)

    我走过了牌坊,枯草稍稍一碰,就咔嚓咔嚓轻响着断掉了。远处,隐约可见一道红色的高墙。等我大踏步走近,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座西藏风格的寺庙,从木门到墙体,都写满了古代藏族文字。在寺庙门口,我闻到了强烈的原始黄金矿体的味道。从古至今,真正的民间寻矿高手都知道,各种金属矿都有自己的特殊味道,不像硫磺矿那样刺鼻,但只要平心静气地去探索,就能判断出地下埋藏着什么。正因为探险队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金沙江”,所以每个人都花了近两年的时间专门研究地下金矿的特性,几乎人人都成了探矿的专家。

    于是,我顾不上观察四周的情况,便飞快地进门,穿过院子,再进一道门;再穿过院子进门,如此重复了十几次,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高高的悬崖上。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山谷,无数散发着辉煌金光的块状物品高高地堆积在山谷里,填平了深达几十米的山谷一半。天哪,那些都是原始的金块!这是一个堆满了金子的山间盆地,纵向近一公里,横向超过五百米,高度约在四十到五十米之间,就算金块只堆满了那盆地的十分之一,就已经是足以震惊世界的超级黄金宝库了。

    悬崖侧面,有一条开凿在山体上的狭窄阶梯,我沿着它一路向下狂奔,直到站在金块顶上,双手各抓着一块比餐盘还要大的金饼。那种心情,就像一个饕餮之徒被突然丢进了摆满美味的后厨,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大吃一顿。我把金饼丢掉,又抱起一个更大的西瓜一样的黄金圆球,脚底踩着的竟然是一个餐桌面板一样大的金块。亮闪闪、明晃晃的金子已经将我完全包围,仿佛连我自己都要变成一个金人了。当我踏着遍地黄金高声呐喊、跳跃奔跑时,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接近极度完美,假如此刻再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能与我分享的话,就百分之百完美了。

    结果,我刚刚这么想,对面的山崖顶上就出现了一个衣袂飘飘的长发女人。我愣了一下,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对面,沿着一条比西岳华山百丈悬梯还要陡立的石阶攀登上去。那女人退入金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她似乎一直都在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深海珍珠一般幽幽亮光。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山石,而是柔软的茵茵草地,空气中浓烈的黄金矿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女人身上无法形容的馨香。于是,我们做了饮食男女在心情激荡的情况下都会做的那件事。

    于我而言,人生的最高境界莫过于如此。一座无法计数的黄金宝库,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一次酣畅狂野的缠绵纠结,冥冥之中,仿佛有人用一柄极其锐利的小刀,将这一幕深深地雕刻在我脑子里,时过境迁之后,每次睁眼闭眼,每晚睡前醒后,都会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中。我问她的名字、她的年龄、她的来历,但她只告诉我“莎拉多丽”这个名字,其它一概只用微笑代替回答。那一夜,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享乐峰巅,然后带着绝对的满足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冻醒为止。

    奇怪的是,山谷仍在,黄金和莎拉多丽却都不见了,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无不荒凉的盆地,里面只有碎石和沙砾。我脚下的草地也消失了,变成了早就枯死的草根。就在我和莎拉多丽缠绵过的地方,留着一行断断续续的藏语血字,翻译成汉语就是“找到我、解救我”的意思。我发疯似的跑进盆地最底层,大声呼喊那个名字,最终精疲力竭地昏厥在地。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宿营地的帐篷里,探险队的所有同伴都在,他们听了我的叙述后,都认为那只不过是幻觉,是藏民口中常说的“雪山魅幻”,由大山里的山精树怪营造变化成漂亮的藏族女人,专门诱惑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我所见的,不过就是海市蜃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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