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只分开一天,两个人却仿佛有满肚子话要说,恨不得人间天上,只有我们两个存在,默默相对的一刻,永远不受任何人的打搅。
小院里飘着烤羊腿肉撒上孜然粉之后的浓香,香气一钻进鼻子,我的肚子马上咕咕乱叫起来。今天的晚餐是青稞面条、菜肉大包子和烤羊腿肉、慢炖牛杂汤,原来我和夏雪同样一整天没有吃饭,光顾了忙手边的事,肠胃几乎停止饥饿反应了。
央金摆好饭菜后,立刻乖觉地退了出去,留给我和夏雪一个安安静静的二人世界。
“一整天都在担心你,乃琼寺那边情况怎样?”夏雪替我盛了一碗汤,深深地看着我。
“还算好吧。”我苦笑着将博拉多杰和仁卓说的话简单地重复了一遍。
夏雪对乃琼寺的地形、建筑物都非常了解,我相信她能想象到当时的每一个场景,并且产生跟我相同的共鸣。
“博拉多杰的幻觉奇遇发生在藏地最西边的日土县,但那些神秘的声音却指引他到格培乌孜山来,与拉萨城近在咫尺。《西藏镇魔图》上,三眼族魔女的心脏就在拉萨城大昭寺下面,难道种种疑点最终指向的是大昭寺?或者是大昭寺下面?再有,燕七看到的海市蜃楼是在克什米尔高原东侧,可以近似地看成与日土县并列在南北一线。之后,他也赶到大昭寺来,并流露出唯求一死的古怪念头,是否可以认为他的终极目标也是拉萨城?陈风,你相信藏地大山之中会存在那么大一笔黄金吗?要知道,二十世纪的一百年间已经有成千上百支国际探险队深入过藏地的山山水水,目标都是对准了寺庙藏金、前朝遗宝,虽然也有一些收获,却从没听说过有找到巨量黄金的。”夏雪停下筷子,脸色凝重地沉思起来。
桌上的汤慢慢凉了,外面的喧嚣也渐渐低落下去。
“今天,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进餐时间,也即是我们交换情况的最佳时段,只是现在两个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趣,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头也不抬地喝汤,含含混混地回答:“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瑞茜卡、方东晓已经从港岛抵达加德满都。”夏雪握着汤匙,表情透着百分之百的郁闷,“接下来则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瑞茜卡竟然在加德满都的机场里失踪了。方东晓告诉我,她是去卫生间的时候消失的,有人看她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她当然明白这个消息对我的打击有多大,才故意没在我刚进门的时候说,拖延到这个时刻。
“现在呢?方东晓在做什么?怎么会任由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汤匙失手滑进碗里,这才意识到之前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一旦忽视了对瑞茜卡的保护,她的下场将变得无法想象。不管她做过什么,在没有公开解除合约之前,她仍然是叔叔财产的掌控者,行使着自己陈氏企业贴身秘书的职责。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加德满都的警察部长,他责令全部警务人员扩大搜索圈,直到发现瑞茜卡为止。方东晓暂时停留在那边,明天再订机票过来。”夏雪显得很无奈,毕竟我们在这里鞭长莫及,只能听任乃那些尼泊尔人展开人海战术进行搜索。
喝进嘴里的汤突然变了味道,我马上取出电话,拨给方东晓。
夏雪猛地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按住我的手,并且随即关掉了电话。
“听我说,千万不要暴跳如雷,然后暴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图。该警方负责的事就交由他们去做,你冒然责问方东晓,只会让所有人猜测瑞茜卡飞来拉萨一定是另有重大隐情。那样的话,她的处境将越发危险。陈风,你冷静一点,先看清形势再说,绝不要躁动。”夏雪慢慢地捞起白瓷汤匙,用餐巾纸擦抹干净,放回我的手里。
我也抽了张餐巾纸,一点一点抹去溅在手背上的汤汁,借着这个仔仔细细的小动作梳理着自己烦躁的心情。
起初瑞茜卡在电话里告诉我要来拉萨时,我就预感到有大事发生,否则电话里沟通就好了,她犯不上冒着高原反应的危险辗转过来。那么,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事必须得亲口通知我,而不是报告港岛警方?她的失踪,是被挟持绑架还是畏罪潜逃?
“燕赵那边,知道燕七自动消失的讯息后,感到欣慰,要我向你转致救助他小弟的谢意,并且不再派人过来。南遮那边,始终不接我的电话,我拨了差不多二十次电话,毫无回应。再有,今天下午我去过大昭寺一次,只是远远地站在寺外看了看,至少发现了二十余名举止异样的外地人,他们用英语和尼泊尔语交流,半数以上身边暗藏着廓尔喀狗腿刀,既不跪拜进香,也不转经诵经,与进入大昭寺的普通朝拜者表现迥异。我怀疑,他们是来自于尼泊尔神鹰会的人,因为我看到其中一个人的小臂上纹着黑色的飞鹰图案。”夏雪沏了一壶浓酽的乌龙茶端上来,浓茶醒脑,有助于我们的思想保持充分的灵动性。
“又是那京将军的神鹰会?”我苦笑一声。
夏雪意识到了我的低落心情,走到我背后去,轻轻地替我揉捏肩膀。
“我会稍晚一点联络方东晓,看加德满都那边有没有消息。放心,我能沉得住气,想想看,你在窝拉措湖失踪时,我不也一样镇定从容地坚持到底,直至咱们绝境重逢?刚刚我的失态,只是自责没有早一点意识到瑞茜卡所处的危境,犯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错误。”我转身揽住她的细腰,微笑着安慰她。
我有预感,发生在尼泊尔境内的怪事,十有八九会跟那京将军的神鹰会有关。他没办法直接向我下手,就会千方百计地算计我身边的人,借以钳制我的行动,逼我就范。
“我相信你,只要破除心魔,前途一片广阔。瑞茜卡单恋你、转而失恋、失踪出事都不是你的错,别试图把天底下的所有责任都扛在肩上。陈风,步步为营,努力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夏雪低下头,轻柔的嘴唇从我额头上滑过。
“我知道,只要有你,就有信心破除任何困境。”我仰起头,寻找着她的嘴唇。
这样静谧的夜,最适合有情人之间的温柔表白、深情相拥,然后在小旅馆的斗室之内营造出一个万分旖旎的爱之巢。夏雪身体上带着的馨香令我迷醉,那个情意绵绵的长吻也越来越像是一条导火索,似乎下一刻就能点燃两人心底里疯狂的欲望。
猝然,我感觉自己的思想仿佛被一把雪亮的大刀从上而下轰然劈裂为两半。左一半,仍旧薰薰欲醉地探索着夏雪的唇,紧搂着她的腰,在欲望的深渊里越滑越远;右一半,则是远峰白雪、近溪潺潺、芳草迷离、繁花摇曳的大好自然风光,逼迫我放弃另一半的情欲火焰,回归到恬淡安宁、波澜不惊的美景中来。
“嗡嘛呢叭咪吽。”我下意识地念了一遍六字真言,头脑立刻清醒了许多。
“什么?你在……说……什么?”夏雪试图用自己火热的唇将我的声音封住,她的头发已经披散下来,全部罩在我的脸上。
“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我强迫自己身体后仰,离开她的唇,然后连续诵念六字真言,直到欲火被完全浇熄,思想彻底平静下来,然后才轻轻推开她。
夏雪将纷乱的头发撩到脑后去,脸色变得极度苍白,迷茫地开口:“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好像是在一个非常热闹的舞会上,身边的每一对年轻人都在拥抱热舞,连空气都仿佛要被洋溢流动的情欲点燃了。你抱着我,像所有人一样,然后我们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他们中去……”。
我倒了两杯酽茶,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咱们似乎是中了某种催眠暗算。”
夏雪一怔,马上退到墙边,揿灭了头顶的灯光,然后跟我一起掠向后窗。
后窗外的小巷没安路灯,黑黝黝的不见一个人影。
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所说的暗算并非来自某一个有形可见的敌人,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力量。特别是那大刀一样的雪亮电光劈裂我的思想时,那种诡异的感受就更加强烈。
“刚才,你是否感到某种声音的召唤?是不是觉得自己正在向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滑落下去?”我用谨慎的词句描绘着自己的感受,希望夏雪也能感同身受。
“我只是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不想再勉强支撑下去,也不想再追求什么,不如就此停步不前,享受眼前现存的一切。那时候,脑子像是麻木了一样,身体和四肢只跟随着自己的感觉活动,有点……有点‘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意思。”夏雪没有忸怩作态,详细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况。
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燕七在海市蜃楼中的冲动表现、博拉多杰大师在闭关时的无端幻境,都是这种“任人摆布”的具体表现。按理说,他们两个都是见多识广的大人物,深知盲目向前的危险性,却都没有及时地悬崖勒马、警醒止步,直到将那些幻觉从头到尾游历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兴尽而返。况且,他们清醒之后,并没意识到自己是被那种神秘力量所蛊惑,相反还沾沾自喜、念念不忘,以为觅得了永恒的人生追求目标。
15宝刀
“在古老的拉萨城,一定暗藏着一种诡秘的力量,时刻引导人们放纵自己,不思进取。夏雪,我想咱们应该暂时把男女之情收起来,一切风花雪月的桥段等回到港岛后再展开,不要被那种力量钻了空子,变得像燕七一样为情所困。”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抱元守一,心里不再有任何绮念。
在没有外人监管的情况下,我和夏雪完全可以做任何亲亲呢呢的男女情事,像任意一对雪域旅行的情侣一样。但是,突如其来的思想觉醒让我从粉色泥沼中弹身而起,目光放得更为长远,绝不污损夏雪的纯洁之身。
夏雪点点头,悄悄打开后窗,谨慎地探出头去左右张望着。
“这一次,我们看不到敌人,那只是一种无影无形的力量,随时出现,也会随时消失。”我知道自己的描述非常空泛,但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强大压力。
再次谈到计程车司机提及的“生意”时,夏雪微笑着指出:“这里每一颗宝石级绿松石的价值都在三万人民币以上,所以单是刀鞘上的饰品已价值三十万。这个年代,我想大概没有人肯做‘买椟还珠’的买卖,连小刀算在一起,至少超过七位数。照我看,这个牦牛皮刀鞘的存在年代肯定也极为久远了,表面都被成千上万次手指的摩挲弄得滑不留手了,比经过盘玉师细心把玩的和田良玉都滑腻。那柄小刀,更是材质、工艺、钢口俱佳,是柄吹毛断发的利器。要我说,不是杀人过万、饮血千升的神器,绝不会有这种寒气凛冽、一鸣惊人的气势。”
绿松石是最古老的宝石之一,有着几千年的灿烂历史,深受古今中外人士的喜爱。早在古埃及、古墨西哥、古波斯时期,绿松石就被视为神秘、避邪之物,当成护身符和随葬品。藏族人民用绿松石做珠宝首饰的历史非常悠久,远远超过美洲的印地安人和古代波斯人。
按照藏民对绿松石的认识,从波斯进口的绿松石质量最优,从中国内地引进的则质量一般,评价优劣的标准是颜色呈天蓝色、无裂纹。自古以来,绿松石就在西藏占有重要的地位。它被用于第一个藏王的王冠,被用作神坛供品以及藏王向居于高位的喇嘛赠送的礼品及向邻国贡献的贡品。
许多藏人颈脖上都戴有系上一块被视为灵魂的绿松石的项链,藏地曾经流传着这样一个古老的传说——“根据天意,藏王的臣民不许将任何一块绿松石丢进河里,因为那样做灵魂也许会离开他的躯体而使之身亡”。
将那么多名贵的绿松石镶在一只古代刀鞘上,也许更能说明藏在其中的那柄刀的弥足珍贵了。
在藏文化里藏刀是除藏药、珊瑚珠和天珠之外的四宝之一,藏刀又是藏民必备的生活用具;藏刀同时还是一种具有吉祥象征的护身符,能够逢凶化吉。
在此之前,港岛几大社团的大人物比较推崇藏地出品的卡瓦刀,其刀鞘一般装饰着镂空工艺的图案,古朴而精美,藏刀出鞘后寒光闪闪、威风凛凛。“卡瓦”藏语译为“辟邪”,卡瓦既是一个铸刀家族的名号,又象征着藏地的神山梅里雪山主峰卡瓦博格,因此给卡瓦刀注入了深刻而又神秘的藏文化内涵。卡瓦家族世世代代以打铁为生,至今制刀历史已接近二百年,是全香格里拉乃至全藏区历史最悠久的制刀剑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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