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醒悟吧,刀里没有女人,她只在你心里。博拉多杰大师没有教导过你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一字一句地低声回应他。如果说他的刚猛吼声是穿云裂石、提神醒脑的轰然晨钟,我的话就山高月小、逍遥自在的顿悟暮鼓,催他从困扰已久的“我执”状态中挣脱出来。
“我执”是佛教用语,又名“我见”,是指人们的身心陷入“虚幻不实”的状态,固执的认为存在一个“能自在主宰的实我”。由于本来无我,却妄生执着,处处以我为中心,便产生了种种烦恼。换句话说,“我执”就是自我意识过甚,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我”,心里安立了一个独立的“我”、单一的“我”、恒常不变自在的“我”,由此引起诸般烦恼。佛典《唯识述记》中说:“烦恼障品类众多,我执为根,生诸烦恼,若不执我,无烦恼故。”
既有“我执”,就有“破执”,我要告诉仁卓大师的,就是突破精神障碍,放下心中一切妄想的大道理。
我所诵读的是南北朝时佛教禅宗六祖慧能一首《见性偈》,在浩瀚的禅宗诗偈中,无疑是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一首。尽管此偈仅有二十个字,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在佛门禅海中掀起轩然在波,而且亦于世俗社会引发了种种评说,并使慧能继承了五祖弘忍的达摩衣钵,奠定了他在禅宗的六祖地位,并为中国禅宗开辟了风靡古今、影响中外的“顿悟”禅风。
如果仁卓大师不能抛弃虚妄的幻想,就算折断那柄小刀,看到的也只是铸炼刀剑的凡铁,不会找到一切迷惑问题的答案。更何况,我们几个还在于飞鱼的黑星双枪监视之下。
46一切起源于特洛伊
特洛伊忽然叹了口气,满脸歉意地望着我:“对不起陈风,我命人处理小旅馆那边的残局时,顺便拿走了那柄奇怪的刀子,目前就在这茶几下面的暗格里。我本无意夺人心头之好,但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还是让我这么做了,所以我感到非常抱歉。”她离开沙发,蹲到茶几前,拉开了最低次的一个隐秘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那柄仅有两寸长的小刀,捏住棕褐色刀鞘的一角,向我递过来。
夏雪发出一声无法按捺的怒啸,我迅速打了个手势,要她稍安勿躁。
51号地区是天下第一的间谍组织,拿走可疑证物是间谍人员的下意识动作,没必要认真追究。再说,那柄刀到达我手里后,一直没来得及参悟其中的秘密,不如暂时易手,借助别人的力量来破解。
按照常理,特洛伊捏住的是刀鞘,又不是刀柄,所以对于飞鱼来说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他也乐得看看这是一柄什么样的有魔力的刀。骤然间,特洛伊右手指尖轻挑,小刀立刻脱离刀鞘,在她的食指上绕了两圈后倏地飞出,直切于飞鱼的喉咙。
同一时刻,我也抓到了自己一直看好的水果刀,从仁卓大师腰畔斜飞出去,横削于飞鱼的颈侧大动脉。
“好了。”夏雪猝然闪电般扑击到于飞鱼身边,又飞燕掠水般轻飘飘地侧翻,从对方头顶飞过,以花样滑冰运动员一样的曼妙舞姿飞旋三周,悄无声息地落地,而后向我如沐春风般微笑着说了那两个字。
那时,于飞鱼的胸口已然弹出两柄铁灰色的三尺长三尖两刃鱼叉,分别抵挡住特洛伊和我弹射出的小刀。对各大门派武功了如指掌的江湖百晓生曾经说过,普陀山飞鱼帮的“飞鱼”两个字并不是形容“人在水中游动时像飞鱼一样快”,而是指帮里的绝顶高手随身都携带着可以自动弹射的鱼叉,根本无需经由双手动作,自动完成十步之内的绝杀。
两柄刀完全吸引住了于飞鱼的注意力,而夏雪在此刻凌空扑上,采用泰拳中常用的“徒手绞杀技”,双掌扭住于飞鱼的下颌与后脑,一百八十度拧转,等于是钻了一个间不容发的空子。三人合击的结果,就是令于飞鱼的脸突然向后转去,留给我们一个黑乎乎的后脑,颈椎骨骼、血管、神经、筋络全部移位断掉,空握双枪,当场咽气。
“我发出怒啸,只不过是在感叹特洛伊小姐拿出小刀的举动犹如神来之笔,不知不觉就把于飞鱼的警惕性撕开了一条无法察觉的裂缝。这种看似无意,实则缜密的连环伏笔,值得我诚恳学习。”夏雪一招得手,却不居功,对特洛伊的态度越发柔和。
我一直在想,眼前的两个万里挑一的奇女子如果能够结为朋友就好了,特洛伊超级计算机组一样精确的逻辑思维,加上夏雪的做事灵感,一定能变为我的左膀右臂,一起闯荡江湖。
于飞鱼倒下,仁卓大师一步跨过去,拔出嵌在鱼叉上的小刀,在袖子上反复抹拭了几次后,突然捏住刀尖、刀柄发力,企图把它掰断。大战刚刚结束,我们三个绷紧的神经刚刚松弛下来,谁都来不及举手阻止他,只能任由仁卓大师发力拗断那小刀。奇怪的是,一瞬间小刀弯成首尾相抵的环形,但却没有折断的意思。他连续折了三次,小刀弯起又弹开,再弯再弹,韧性十足,奇妙无比。
自古以来,最高明的铸剑师能够把出自缅甸、不丹一代矿脉的好铁精炼为软剑软刀,柔韧度与锋锐度并重,被江湖刀客尊为“缅铁宝刀”,通常一柄刀的售价就要在明珠百斛、黄金千两之上。看这柄刀的表现,正是缅刀中的极品,怪不得博拉多杰大师要将它珍重谨慎地挂在脖子上。
“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好好,果然是藏地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刀!”仁卓感慨地长叹一声,把小刀横在眼前,入神地凝视着刀身。
上一次,他就是在那种状态下进入了癫狂世界,但这次他的眼珠里并没有出现神秘女子的影像。
“她在哪里呢?她在哪里呢?”刀刃上的寒光映射得他须眉皆白,两颗眼珠里也各自出现了一条横贯瞳仁的白线。
“仁卓大师,刀子已经给你了,带我去乃琼寺吧,我们必须要进入三眼族人出现的秘道。”特洛伊狠狠地踢了于飞鱼的尸身一脚,取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简洁吩咐,“我们五分钟后到停车场,发动车子,备好武器,去乃琼寺。”
当她专心做事的时候,给我一种特别陌生的感觉,让我清醒地意识到她“51号地区人马”的政治背景。在那个隶属于美国五角大楼的超级巨舰中,男女情感、个人得失早就被置之度外,生命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任何人都会在巨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失去自我,最终变成一架计算精准、毫无生机的电脑。
“这一次,我们必定会揭开乃琼寺古井下的秘密。陈风,我们先说好,大家同时赴险,所承担的责任、应得的利益分配都是相等的。我们51号地区占五成,你和夏小姐是一对情侣,也占五成,齐心协力,联手进退,这样还算公平吗?”特洛伊从卧室出来之后,肩上多了一件黑色的皮风衣,下摆直垂到黑色牛皮短靴的鞋面上,干练而洒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世故了不少。
“那样我们可赚到了,能跟51号地区平分秋色。”夏雪代为回答,她总是如此善解人意,知道我不喜欢涉及“生意利益”这一类东西。此刻,她就站在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淡定自如地与昂首挺胸的特洛伊对视着。
毫无疑问,目前特洛伊头上套着“51号地区特使”的光环,身后有数百精锐人马可供调遣,在气势上盖过夏雪太多,所以她看夏雪时,会下意识地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反观夏雪,则自始至终秉持“不卑不亢”四个字,既不妄自菲薄,也不针锋相对。
“我坚信,陈风将来必定是港岛江湖上的大人物,如果有夏小姐这样的贤内助陪伴,一定如虎添翼,前途无可限量。乃琼寺一战结束后,我希望大家都有命回来,开一大瓶法国香槟庆祝,怎么样?”特洛伊朗朗一笑,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掌,“出发吧,去黄金宝藏堆积如山的地方。”
等到特洛伊和仁卓大师出门,夏雪故意拉着我坠在后面,低声警告:“特洛伊身上至少藏着五种武器,除了枪械刀具,风衣内袋里甚至还装着两束美式甜瓜炸弹。我看,咱们不像是去寻宝,倒像是向越南战场开拔。总之,别离她太近,免得遭到殃及。”
我耳朵里听她说话,目光全神贯注地聚焦于仁卓大师的后脑,试着用来自方东晓的“读心术”去探测他脑子里的东西。
将博拉多杰大师和仁卓大师说过的话连贯起来看,乃琼寺下面一定埋藏着许多不可知的秘密,比如那两名三眼族人是哪里来的?博拉多杰大师为什么要把砍下的人头制成微缩模型?井底的另一名三眼族人去了哪里?他们是从类似“转心壶”的井下机关里逃出来的,难道又通过机关缩了回去?机关后面,会是三眼族人的巢穴吗?
深山野林里的采药高手都知道,凡是灵芝、宝参之类旷世神药的生长地点附近,总有奇毒的蛇类或猛兽守护,这是一种冥冥宇宙中亘古存在的自然规律,仿佛两者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灵性联系。通常情况下,神药附近堆积的白骨越高,药的生长年龄就越长,最长的能达到三千年以上。
叔叔则说过同样道理的话:“宝藏四周,必有枯骨。细心观察之前的人是死于什么原因,能够避免自己重蹈覆辙。世界上没有绝对意义上的聪明人,小心能行万里船,千万别心存侥幸。”
“那么,三眼族人和黄金宝库是在一起的?”最近那么多人为宝库失去生命,偏偏宝库还没有浮出水面,死的人真是太不值了。神秘的乃琼寺,或许将成为另一部分人的坟墓,我希望自己和夏雪能够幸免,因为我们为的不是寻宝,而是消灭三眼族人的根源巢穴。
进入电梯后,特洛伊匆匆告诉我:“我得到许多条内幕消息,神鹰会那京将军已经身在藏地拉萨,随时可能展开大规模的进攻,扫荡一切异己。他对黄金宝藏觊觎已久,跟咱们的目标完全接近,这次弄不好大家还得真刀实枪地火并火拼一场呢!”
“他是警方高价通缉的人物,行事不会太嚣张,而且早晚会逃离藏地,去一些能够容忍恐怖分子栖身的地方。要知道,中国警方的实力在国家刑警组织中名列前茅,那京将军显然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我被逼不过,只能如此回答。
事实上,那京将军几度暴露了“必取宝藏”的决心,在这场看不见的角力过程中,已经与51号地区成为不能共存的死敌。特洛伊要想全身而退,就得重创神鹰会,甚至消灭那京将军一行人,绝不手软。
电梯一直向下,进入位于地下的大厦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正在电梯门外整装待发。
我们上了车子,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司机立刻开车,驶出大厦。
这一次,我们是去探索古井下的秘密,作为地主,仁卓大师却表现得过度沉默,一直捧着着那个小木盒,盯着里面的微缩小人头看。
从后视镜里看,我们这辆车子的后面,不即不离地跟着五辆颜色不同、新旧不一的桑塔纳轿车。五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深色的防晒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是我的人,别担心。”特洛伊故作亲热地碰了碰我的胳膊肘。
此刻车内的情形是这样的,副驾驶座位坐着的是仁卓大师,我在后排中间,特洛伊在左,夏雪在右。特洛伊向我这边倾斜身子的时候,我无处可躲。
“我从临近西藏的各个特勤小组里抽调人马组成了一支精锐部队,比起神鹰会的乌合之众来,不可同日而语。放心吧,只要那京将军敢出现,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再化成一缕烟尘,永远消失在全球黑道版图之内。”特洛伊信心很足,她也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佩服,佩服。”夏雪语气平淡地替我回应她。
我稍稍后仰,从车顶的天窗望出去,蓝天辽阔,云絮横陈,藏地风景比顶级摄影师镜头里留下的任何图片都要美,多看几眼,就觉得心情舒畅,思绪飘飞,将身边的蝇营狗苟、利益纷争全都抛开了,不复记起。
沙沙几声轻响后,天窗上的双层防爆玻璃交错滑开,呼啸的风声和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来。我知道,打开天窗的一定是夏雪,只有她最了解我的需要,思想与我同步。
突然,我听到车厢后部传来极力压抑的轻微呼吸声,那是一名内功精湛的江湖高手用“龟息功”调整呼吸时发出的动静,而夏雪和特洛伊是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别克车的尾厢空间很大,藏下五到七个成年男人绝不是问题。我仔细倾听,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因为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头部就贴在我背后的靠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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