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就主动找到儿子。他们就周睿的婚姻是否要继续下去,与周睿进行了长达一百天的谈判,周远山下了最后通牒:
父母和妻子,只能选其一。
周睿说:我不选择,我谁也不放弃。
周远山说那我们放弃你!我们选择孙子!
于是,老两口回乡下和周强夫妇痛打了一仗,把他们从自己的房子里赶了出去。
然后,1998年的春节刚过,就抱着小昊宇回了乡下。
看着公婆把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到车上,高雨燕没有去分争。她知道周睿孝顺,也许这些东西给了他们,大家心里还能好过些。
最后,公婆把高雨燕婚后新买的彩电也搬走了,还有那台旧洗衣机。
搬就搬吧,以后再买新的。高雨燕只管逗着昊宇玩,这些她都没放在心上,有儿子有老公,这就足够了!
周睿心情很沉重,毕竟和父母分开住不是他希望的结果。谁不渴望母慈子孝?谁不希望家庭和睦?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往往事与愿违。
刘淑芬搬完自己的东西,又开始收拾小昊宇的衣物。
“妈,你这是做什么?”高雨燕一下子紧张起来,周睿也愣住了。
“说了我们选择孙子,你们还不明白?”周远山替刘淑芬回答。
“爸,这可不行啊!孩子不能跟你们走!不能!”高雨燕紧紧抱住儿子
“你还挺霸道!我的儿子给你了,你的儿子就得给我!咱们谁也不欠谁!”刘淑芬恨恨地说。
“周睿,我不能没有儿子的,你快和爸妈说说,快啊!”高雨燕简直要疯了,婆婆竟然这样报复自己。
前几天父母说选择孙子,周睿以为他们只是这样说说,没想到他们真的要这样做,周睿也有点儿措手不及。
“妈,孩子还要吃奶,怎么能说抱走就抱走呢?”周睿央求着刘淑芬,“孩子最近特别恋妈妈,这样突然走了,大人孩子都受不了的。”
“受不了也得受,我让她也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周远山每说一句话都特别冲。
“爸,你们又没有失去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啊?”周睿实在不明白,父母怎么这样固执?
“放弃你就等于失去,以后我们就和孙子一起过了,你们愿意生就再生一个孩子,反正她高雨燕有优势,身体有病不是可以生两个吗?”周远山态度坚决,完全不顾周睿的感受。
“你们不能这样残忍,我的儿子我谁也不给!”高雨燕第一次在公婆面前大声喊嚷,自己什么委屈都受过了,为什么公婆还不肯放过呢?
“这事你说了不算,从今往后我们一辈子也不想再登你的门。周睿舍不得你就跟你过,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城里什么女人都有,要是你看不住自己的丈夫,到时可别去找我们!”周远山说了最绝情的话。
刘淑芬过来抱小昊宇,高雨燕用尽全力护着,孩子在这拉拉扯扯中吓得哭了,可是谁也不肯放手。
“爸,我求你了,别让孩子离开我们,求你了!”结婚的时候,周睿跪了一上午,今天周睿又给父亲跪下了。
“说什么也没用。她高雨燕不是会自杀吗?如果你们今天不同意,我也死一个给你们看看!”正在收拾碗筷的周远山,竟然随手拿起菜刀以死威胁。
如果因为儿子而让父亲去死,这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周睿再一次妥协了。
搬家的车渐行渐远,小昊宇哭喊妈妈的声音被呼啸的北风淹没了;
高雨燕跪爬着追出去,“还我的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泪水滴到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原来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冰的!
(二)
和公婆相处了十八个月,这十八个月让高雨燕觉得仿佛像十八年那么漫长。
公婆带着孩子搬走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小店里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一床、一锅、一柜台、一货架;
经济上还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货被公婆卖光了,而且欠了送货人500元;高雨燕重新进货,又欠下和最初开店时一样的债务;
家境也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钱包空空的,米袋子空空的,高远山连切菜的刀也没给高雨燕留下,唯一看着让人觉得像个厨房的,就是高雨新拎过来的那桶食用油了。
怎奈物是人非,三年前两个人是怀揣着希望和憧憬,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盼望;而今天是郁郁寡欢,两颗受伤的心都丢了一半,都在牵挂另一个人——被公婆霸占着的儿子。
小屋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能找到小昊宇的身影,耳边充盈着的,都是孩子稚嫩的声音:
妈妈,这是电灯;
妈妈,这是红色,那个是绿色;
妈妈,陪昊宇做游戏好不好?
妈妈,我要吃果冻!
……
高雨燕的眼前总是小昊宇跑动的身影,她想伸手拉住孩子,可是,孩子一转身就没了……
“雨燕,明天是昊宇两周岁的生日,你是不是得回乡下看看?”姐姐走进来,打断了高雨燕的回忆。
“嗯,晚上去。这刚刚几天,就又坐不住炕了。”自从孩子回了乡下,两个人根本做什么也不安心,几乎是隔半个月就回去一次。每次都是高兴而去,伤心而归。
公婆不希望他们经常回去,说把孩子勾引得总想爸妈,这样不光孩子上火,他们也不好哄。
可是两个人控制不住,实在太想儿子了。为了能回家方便,周睿购买了一台最便宜的电动三轮车,这样就能随时回去看儿子了。平时,周睿下班早就开车出去揽活儿,生意竟然不错,比上班强多了。
“姐,周睿我俩想把孩子接回来,像心宇那样送幼儿园,让他接触抵触更多的人。”高雨燕边说边给儿子选好吃的。
“他爷爷奶奶能同意吗?”高雨新还是很担忧。
“不知道。现在孩子渐渐懂事了,正是养成性格的时期。听心理学家说,如果得不到父母的爱,孩子的心理会受影响。小昊宇现在就有点儿自闭的倾向,我们每次回去,都看到他一个人在默默地摆弄自己的玩具。我们俩真怕长此下去,再得什么心理疾病。”高雨燕忧心忡忡。
“这事可得重视起来。那回去好好说说,尽量把他接回来吧。”高雨新只怕这事不会那么顺利。
第四十章 堕落的日子
(一)
希望再一次被无情地摧毁着,儿子还是没有接回来。
无论高雨燕和周睿怎么解释,刘淑芬就是不放人。
“什么心理疾病?我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哪个有病了?我看是你们有病!”
“想孩子就说想孩子,还编什么理由?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啊?再这样以后你们永远别来了!”
周睿回到家,只觉得自己忽然很无助。
周睿真的是心力交瘁了。可是他是男人,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所以只有扛着,只有咬牙挺着。实在闹心了,他就开车出去揽活儿。有时看到别的人家开开心心地在大街上闲逛,周睿羡慕得都有点妒嫉。心情实在控制不住了,他便把车开到最黑暗、最僻静的角落,在那里痛哭一场;等心情稍好点儿,或者泪痕消失了,他便去夜市买点儿高雨燕喜欢的小吃,然后再送给高雨燕一个带着笑容的周睿。
偶尔,周睿会有一种厌世的感觉。
他常常在想,人为什么活着呢?以前觉得自己很明白,觉得亲情、友情、爱情是人活着的一种动力。后来,他失去了友情,然后他依然活着;再后来他失去了亲情,他还是要活着;如果说以前对高雨燕是一种疯狂的爱情,那么现在这种爱情应该是带有冷静而成熟的责任因素。他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的婚姻还会不会有爱情?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感觉还是不是爱情?但是他敢肯定自己舍不得这份情。
有的时候他也很烦躁,特别是看到偶尔有乘客对他指手划脚,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就会有种想打人的冲动。潜意识里,总有另一个自我在心灵深处和他较劲。为什么我就要受别人的轻视?所以,那个孤傲的自我又占了上风,也让他同样看不起这些世人!
前些天他实在控制不住,把顶头上司也就是车间主任给打了,到现在也没敢对高雨燕说。
如果不是那个车间主任太目中无人,周睿也不会动手的。
单位效益不好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可是车间主任却怪他们这个小班人员太懒,最后又把责任全推到了周睿这个班长身上。
周睿解释说现在新建了好几家饮料厂,既经济又实惠,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借口!没能力就别找客观原因。不能干你就别干了,多少个人想当这个班长呢!
不干就不干!周睿正好不原意干了!
像你这种人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回家抱孩子算了!
你说什么?周睿气得拎起一个汽水瓶子就向主任的头砍去。
主任当时吓得尿了裤子。多亏旁边的人把他推开了,否则脑袋就要遭殃。
大家都说周睿你平时挺稳重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快息息火,这要真打上不出人命也得赔款啊!
周睿说我只是让他知道不要看不起人!这世上没有谁比谁低级!!
主任连声说是、是、是!
从那天起,主任再见到他时都主动打招呼。
这让周睿很看不起他!做人这么没骨气,不像个男人!
所以周睿也不再愿意和主任说话。
周睿就在这样时而迷惘、时而冲动、时而冷静的情绪中过日子,在他的心中有一团乱麻,那是他自己也解不开的千头万绪。
(二)
高雨燕从婆家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从此一蹶不振。
每天躺在床上,小店也无心打理,谁和她说话也不回应。偶尔翻出小昊宇的旧衣裳,洗了晒,晒了洗;或者拿起织针给小昊宇织衣服,一织就是一天,嘴里念叨着秋天快来了,得让儿子穿暖和点儿。
周睿看在眼里,又想起在医院时高雨燕疯狂的样子,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万一真因为想念儿子落下个精神病,那情况可更不好收拾了。
后来周睿找高雨新和郑林商量。
高雨新说她也注意到了,所以一有时间就过去陪雨燕呢。
郑林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精神问题可是个大事,上次在医院的样子多可怕啊!
周睿说我正担心这个呢!
不如这样吧!还是郑林想了个主意。雨新你明天领几个人去小店里打麻将吧,她看看热闹,再和大家聊聊天,注意力分散了没准就好了呢。
嗯。高雨新说那我试试吧。
就这样,小店封闭已久的麻将生意又开始了。
因为大家都事先接受了高雨新的拜托,所以有事没事就都叫高雨燕过来帮忙,或者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这一来二去,高雨燕真的放下了手中的织针,坐到麻将桌前看看热闹,偶尔还会和大家攀谈几句。
后来高雨新便借口家里有事,让高雨燕帮着打几把,慢慢的,高雨燕竟然也投入了麻将事业。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当你专注某一件事的时候,其它的烦恼仿佛就减少了。高雨燕现在就是这样,每天匆匆忙忙地送走周睿,然后就盼望着她的麻友快点儿到来。四人把麻将一摆,或者因赢牌而笑声不断,或者因为输牌而唉声叹气,再或者分文不让地争执一番……总之,麻将让高雨燕暂时忘记了思念孩子的痛苦,她在麻将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欢乐,也在麻将桌上迷失了自己!
饭桌上也不再总是沉默了,有时高雨燕也会把麻将桌上的喜怒哀乐讲给周睿,说得最多的就是哪把牌太顺了哪把牌臭了,然后时而兴奋时而沮丧,时而感叹。
只有到晚上的时候,高雨燕才会更真切地想起儿子,偷偷地抹几把眼泪,然后抱着儿子的旧衣服睡着了。
看着高雨燕的情绪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周睿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虽然高雨燕沉迷于麻将不是周睿希望看到的,但是至少比她郁郁寡欢要好。
周睿甚至常常因此而责备自己,如果他们没有结婚,那么高雨燕就不会在心灵上受到这么多折磨,也不会消磨了她的斗志。
如果高雨燕的精力没有被家庭拖累,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选择和她结婚,而是鼓励她奋进,帮助她飞翔,那么凭高雨燕的聪明才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张海迪呢?
周睿想到这些就埋怨自己,他觉得自己无形中毁了高雨燕,婚姻,带给高雨燕的也许真是个错误!
望着麻将桌前全神贯注的高雨燕,周睿心情不禁又沉重起来......
第四十一章 生命之光
(一)
日子就这样在高雨燕的指缝间流淌着,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炮竹声中又迎来了1999年的春节。
这一年里,周睿和高雨燕不知道奔波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费了多少口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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