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细想;张佳的自我防御意识很强,也就是说她有一种本能拒绝让自己陷于慌乱情形的意识。
张佳表面上在想要不要接电话,可内心已经在为不接电话寻找理由:我还在洗澡,我在厨房,我听不到电话……张佳边想着边等电话铃声停下来——
终于铃声的音乐响了一遍要响第二遍的时候,停了……
何志明一腔疑惑地挂上电话,呆呆想了一阵,猛的按下重拨键。这一回,不再为了那些迷糊懵懂的情怀,而仅仅是为了解开这一强烈的困惑或者说,不满。
这一次,却通了。
“喂,你好;”
是张佳的声音,同之前的两次电话一样,是这三个字的开场白,打招呼,问好。亲切礼貌之外也不掩饰那疏远的意味,表明她估计这是业务性质的会话。
何志明感到不自在,他觉得张佳的口吻显示不知道来电的是谁,他惟有报上自己的名字,“是我,何志明。”
“哦,我听出来了。什么事?”
——她也不问他在哪,是在外面吃饭呢,还是在家。她只直问“什么事”。
“没什么,”何志明犹豫,退缩。张佳话语中平常又漠然的意味让他不得不如此,不得不在退缩中采取防御,“就是问问,你到家没有,原本应该送送你的。”——传来张佳的笑声。这笑声能立刻引起何志明对画面的联想。
“你总是太客气了。我坐公车很方便,公车站就在我楼下。你当了一天司机,辛苦了,我预祝你今晚有个好觉!”
何志明笑了,不再追究前一通电话为什么没有接,想到的是,自己也该摆出一个有风度的退场姿势,既然人家已经发出如此明显的信号;
“我接受你的祝福。你也是,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好,就这样,拜拜。”
“拜拜。”
通话结束,很短,前后不过三分钟;
何志明百味杂陈,不知所以,心神飘渺,不知所踪。他不是傻子,他感受到隐含在礼貌和轻松中的冷淡和拒绝,这当然不能让他满意,可到底还带着白天建立的那种亲切的味道。
一个相处愉快的老同学和一个觊越本分的男人,张佳清楚地区分出来,不彼此抹杀,显示她是冷静和理性的,这点让被拒绝的何志明感到佩服。
翻来覆去,何志明想了许多,他站在不同的立场去想;
一个女人拒绝一名已“名草有主”的男人的企图,不是明智的吗?
要是相反,张佳回应了他的企图,那她是否还值得企图呢?那她不就是千万个在寻找如意郎君的女人中的一位吗?这样的女人,恐怕就是何志明避之惟恐不及的类型吧?
如今,很明显,张佳还在那里,在一处何志明不能企及的地方。
何志明苦笑。
10
10、第10章 …
星期三是陈燕华生日,她请朋友们吃午饭。何志明知道要碰到张佳,兴冲冲地赶去,只见陈燕华一人在等,手中把玩着一份礼物,从别致的包装判断应该就是张佳送的。也就是说张佳已经来了,却不见人影。也许去洗手间了?
何志明一边落座,一边显出随意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都没有来?”
陈燕华扬扬手中的礼物,说:“张佳来了,丢下礼物就走了。说一名什么师兄在外地流浪一年后回来,要见见他们。所以张佳丢下我,跑去见了。”
“这会不会太不给你这位寿星面子,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吗?”
“我不清楚,关系是不是很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人行踪飘忽,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他们这些学艺术的怪人啊!而且,我们已经说好了,周六她补请我吃饭。她亲自下厨,但肠胃药自备。”
“哦!”何志明不无失落。“那顾明呢?谢载兴是迟到大王我知道。”
“顾明中午脱不了身,不来。对,谢载兴是迟到了。我生日,却要这样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等着请客。你说你们有多过分!”
“别对我发火,我是准时到的。过分的是你男朋友。”
“我们约好今晚吃浪漫的烛光晚餐的。”
“哦,这样!”
过了一会,谢载兴来了,问起顾明,陈燕华解释了一通,又问张佳,陈燕华再解释一通。谢载兴听完,双眼发光,“师兄?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腥腻吧?”
陈燕华笑着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男未婚——应该是未婚吧,女未嫁的。”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陈燕华说得很坚决,“因为这位师兄确实有过追求张佳的企图。后来,一方面因为张佳这个人不那么容易讨好,另一方面又出现了另一位可爱的师妹,于是他就转而追师妹,并且得逞了。不知道现在分手了没有。但不管分没分,对于张佳都一样是不可能的了。张佳有感情洁癖,有过感情瓜葛的,已有女朋友或老婆的,作为男性已经是报废品了。”
谢载兴惊呼一声,“呵!这么严厉啊!”
“对于感情,张佳是清醒加冷漠派。”陈燕华最后下结论;
听着陈燕华的话,何志明的耳根红了起来,他装作若无其事。可谢载兴眼尖,已经发现了,故意说:“也就是说,在张佳小姐的眼里,我和何志明都已经是报废品了。”
大大咧咧的陈燕华脱口而出:“当然!你以为你们还是男人吗?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是本小姐牛一请客,超过三百自己付钱!”
这一顿饭,何志明如何也开心不起来,连装也装不太像,最后也没有抢着埋单。他意识到张佳是有意避开他。如果说电话那事,何志明还不无满意地想到张佳“没有掉下来”,这次的“报废品”言论,则伤害到何志明作为男人和潜在追求者的自尊心了。
张佳照样没有掉下来,可她未免也把自己摆得太高了吧!
虽然何志明认为自己的企图还在安全的隐蔽状态,可还是感觉受到羞辱。他认为有十足的必要把这种羞辱感化为一种特殊的感情橡皮擦,能有效地把张佳的影响从自己的感情世界中擦去。
11
11、第11章 …
此后,何志明就没有再见过张佳。做到这点完全不必付出很大的努力,因为以陈燕华为主导的小团体没有聚会。下了决心的何志明,自然也不会主动打电话约会张佳。
一个月过去后,何志明却意外的有一个检验自己执行决心效果的机会;
那是在晚饭市时候的蒙地卡罗西餐厅,奇怪的是,在他们四目交接的一刻前,何志明就有遇到张佳的预感。
直接为这一准确预感提供灵感的是,何志明知道这个餐厅的位置离张佳工作和住处都只是一街之遥。他为赴与江慧的约,驱车一进入这个区域就感觉进入张佳的世界,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虽然这一个月来,“张佳”这位老同学的形象已经变的苍白无力,何志明已经重新过上从前的规律有序的生活,同江慧也重新亲近。他觉得自己像是迷途知返的浪子,重新拥抱这份安全感,发现它确实不是完美的,可适合自己。相对的,怀着少年时代遗留的那份感情,去冒险追求一个古怪和自视甚高的女人,则不适合自己。
另一方面,江慧以女性的敏感不会没有察觉何志明的变化。江慧理解为这是何志明经过一番矛盾反思后,得到的最终选择。对此,江慧自然欣喜地想到自己拥抱最后胜利的时刻就要来临;
曾有某部好莱坞爱情电影,花花公子的男主角拿出求婚戒指对女主角说:“好,你赢了!”,这是影片的开始,所以女主角愤怒地离开了。
江慧不会离开,她会接过戒指。虽然在她的心里,确实也有那位女主角一样的愤慨和委屈,但是,她很明白,自己确实是怀着成为何志明妻子的目的承受一切委屈和考验的,所以也会忍受由之产生的一切。
江慧是个自信的女人,自信能通过考验。她有通情达理的一面,很早就懂得“公平”的含义:你要得到,你就要付出。
话说回来,何志明可不是花花公子,可对于一心希望成为某成功男士的贤淑太太的女人而言,他的情况也许比花花公子更糟;因为对于花花公子,这些女人会理智地避开,决不会飞蛾扑火,自讨苦吃。何志明是一位看起来富有责任心的稳重男人,是某位渴望成为一个温馨安乐家庭的幸福主妇的女人梦寐以求的好丈夫。只有真正接触了才发现,在感情上,他是一位忧郁型男人;顾虑重重,疑心病,完美主义,傲慢,大男人主义,封建主义,自卑,缺乏感情等。想走进他的心的女人,就得像敏捷的跨栏运动员一样,越过一道又一道的障碍。这不但需要技巧,更需要勇气和毅力。
进攻不易,放弃同样是困难的。首先,江慧没有放弃的理由,这个男人条件优厚,不贪新厌旧,没有脚踏两船。其次,江慧不会轻易放弃,放弃就是认输。江慧的人生里决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可以理解,当江慧接到何志明约会的电话时,她好象听到胜利的号角在响。这个低调的男人在不是周末的晚上约会自己,除非有特殊的事情,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件特殊的事情。江慧的眼睛湿润了,为了这段感情,她苦苦经营,并且是微笑着苦苦经营,终于迎来收获的季节了。
那天下午差不多下班的时间,江慧在百利酒店西餐厅跟客户谈业务,何志明打来电话说一起吃晚饭吧。江慧估计与客户的谈话还需要很长时间,谈完了再转别的地点有些匆忙,就说在百利二楼的蒙地卡罗吧。
约定,放下电话后,在江慧才想起两年前,他们就是在天河那边的蒙地卡罗认识的,现在又约在蒙地卡罗吃饭,会不会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什么?会不会是那件最重大的事情来临了呢?
这样一想,江慧的心“砰砰”的跳,对约会更是期待。江慧的业务谈得很成功,乐观的情绪主宰着她,她一边等待,一边幻想何志明的求婚。她想象着戒指的式样、婚纱礼服和酒宴……
张佳和一位朋友来到蒙地卡罗西餐厅,顺着侍应给他们领的路,来到一张双人桌前;没有预约,晚饭时间还能有这样合适的位置,俩人都感到满意。由于这家西餐厅的座位都靠得很近,尤其是双人桌——餐厅的经营设计者好象认为情侣间是不需要私隐避讳的,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旁边的双人桌有位美人在等人。
张佳的这位朋友叫潘金明,43岁,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建筑师。张佳在一次采访中认识他,此后俩人成了朋友。
这时的张佳,有着跟正在憧憬着幸福婚姻的江慧一样的好兴致。
张佳不喜交际,觉得那大多是伪交流,真交易。但跟老潘吃饭聊天不在此列,是真诚和轻松的交流。张佳对此有一个戏谑的说法:“每月一次的品德教育课,丝毫不能疏忽。”——他们的聚会起码一月有一次,有时不止。他们都重视这份意外收获的友谊。
张佳跟建筑师潘金明开始只是采访和被采访的关系,之后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更为熟络后,也就是经常电话聊天以及一月起码一次餐桌上的聚会后,就变成了不师不友,甚至像是父女关系。根据弗洛依德的理论,即使是父女关系也不无暧昧的成分,何况他们也并非真是父女,所以说他们的关系里面没有一丝暧昧的情怀的话,是不诚实的。对此他们心中都有那种“心知肚明”的感觉,可是,仅限于此!
仅限于此,没有更多——哪怕是如一颗灰尘的份量。
他们都是没有狭促偏见的人,光明正大地享受这一份难得的亲密,彼此交流生活中的感受体会,彼此劝戒,彼此取笑。他们之间的差异,比如说年龄、经历、工作、性别,没有阻碍他们,反而加深了他们交流的需求,他们都希望知道更多自己所缺乏的体验。
12
12、第12章 …
何志明来了;他如何料得到为他设置的考验是如此的直接,和巨大!
先蒙了一阵;一时间他在迷惑自己约会的是江慧?还是张佳?当他坐下来后,如此的迷惑更深了,因为桌子间的间隔实在太有限了,他在江慧的对面坐下,就像是跟张佳并排坐着。
他们不可能不打招呼,然后又不免彼此介绍一番。江慧冲着张佳微笑,也冲着潘金明微笑。接着四人各自点餐。在等待上餐的过程中,张佳明显地感到尴尬,因为她意识到何志明的不自在,他有些乱,不知道该同谁说话;同江慧、张佳,还是潘金明?所以他干脆频频的喝水。由于他如此表现,江慧也变得被动而无所适从。张佳感到就要控制不住冲口而出地嚷:“我还是各自玩,各自吃喝吧!”——可她喊不出来,微笑着,忖度着该如此解决。
过了一会,张佳和老潘的套餐同时上桌,俩人都不客气,拿起刀叉。老潘语带宠溺对张佳说:“把你喜欢的都先挑过去吧!”
张佳笑嘻嘻地从命。这是他们吃饭的惯例。
何志明一道严厉的目光扫向江慧,后者知道自己的失礼,为遮住笑,拿起杯子喝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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