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些对自己或是他人特别紧张的人。
“光听到名字就够吓人了。”苏·麦康奈尔嘟囔说,“黑水。”
玛丽·贝斯立即解释北卡罗来纳境内有几十条黑水的原因。任何源自沼泽区的河流被冠上“黑水”的名称,是因为水色被腐烂植物的沉淀物质染黑。而帕奎诺克河也是发源自大沼地和附近的沼泽。
但这个说法无法让她母亲稍稍放心。“求你,别去,亲爱的。”接着,这位妇人搬出她的杀手铜——负罪感,“你爸爸已经走了,万一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什么都没了……只剩我一个,那时我一定不知所措。你不希望我这样,是吧?”
然而,玛丽·贝斯被鼓舞过无数探险者和科学家的肾上腺素激励着,还是准备好刷子、收集瓶、袋子和园艺用的铲子,昨天一早便在潮湿、炙热的天气下继续她的考古大业。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被那昆虫男孩攻击、绑架了。妈妈果然是对的。
现在,她坐在这酷热、腐烂的木屋里,在痛苦、难受和因口渴造成的半精神错乱的状况下,想起了母亲。在她父亲因癌症过世后,她母亲就崩溃了。她停止和朋友来往,结束在医院的义工工作,断绝生活中一切正常的活动。玛丽·贝斯发现自己僭越了父母亲的角色,自己的母亲已变成终日与电视和垃圾食品为伍的女人,变得肥胖、了无生趣、需要照料,跟一个可怜的幼童差不多。
但玛丽·贝斯的父亲在和死亡搏斗的岁月中教会她一件事——做你命中注定该做的事,不要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父亲死后,尽管母亲一再要求,玛丽·贝斯仍没有因此而休学,还在家的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尽可能在母亲的需要和自己想要完成大学学业的心愿之间协调平衡。第三年,她毕了业,找到一份野外调查的工作,进行一系列美洲人类学的研究。如果研究的地点在她家附近,还算没问题。但如果研究工作是去圣菲【注】研究美洲原住民,或阿拉斯加的爱斯基摩人,或曼哈顿的非裔美洲人,那么她也非去不可。过去她总是陪在母亲身旁,但她现在也要展望自己未来的生活前景。
【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首府。
可是,原本应该在黑水码头区挖掘收集更多证据、和指导教授协商、进行写作计划或检测已发现的古文物的她,现在却掉入这十来岁的少年神经质的爱的陷阱里。
绝望无助的感觉贯穿她全身。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突然,她止住悲伤,冷静了下来。
别哭!坚强点。做好父亲的女儿,学习他每分每秒都和疾病奋战,至死不休的态度。不要学你母亲的样。
要当弗吉妮亚·戴尔,她重振了失落的殖民者。
要当那只白鹿,森林中所有动物的女王。
此时,正当她想到北卡罗来纳传说故事书中记载的这只雌鹿庄严威武的形象时,森林边缘忽然有个人影闪过。那个传教士从林木间走出来,肩上扛着一个大背包。
真的有人! 棒槌学堂·出品
玛丽·贝斯抓起加勒特的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只长得像恐龙的甲虫,用力掷向窗户。玻璃瓶击碎玻璃窗,撞上窗外的金属栅栏,碎得四分五裂。
“救救我!”她张嘴大叫,但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喉咙早已干涸。“救命!”
在一百码之外,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
“求求你!救救我!”她发出长长的哀鸣。
他回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入林中。
她深吸一口气,想再大叫一次,但喉咙已完全哽住了。她开始猛咳,咳出几丝鲜血。
在空旷野地那端,那个传教士继续往森林走,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玛丽·贝斯一屁股坐在发霉的沙发上,绝望地将头靠着墙壁。突然,她抬起头,被眼前一个东西的举动吸引了。就在小屋里离她不远的地方,刚才玻璃瓶里装的那只甲虫——那只缩小版的三角恐龙——并没有因为住所的破坏而丧命。玛丽·贝斯看着它绝处逢生般地爬上玻璃碎片堆,张开一对翅膀,接着又张开第二对,奋力拍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见。随后它从窗台飞了出去,重获自由。
第十七章
“我们抓住他了,”莱姆对吉姆·贝尔和他的妹夫史蒂夫·法尔警官说,“阿米莉亚和我。先前说好的,现在我可以回艾维利了。”
“哎,林肯,”贝尔委婉地说,“可是加勒特什么都没说,他不肯告诉我们玛丽·贝斯在哪里。”
班尼·凯尔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里,在他旁边连接到气相色谱分析仪的电脑屏幕上,正闪动映出如山脉一般的波形图。他一开始的羞怯态度已全然消失,现在似乎有些遗憾自己的助手工作即将结束。阿米莉亚·萨克斯已回到实验室,梅森·杰曼没进来,这样最好——莱姆为他在磨坊那里开枪狙击感到十分气恼,他危害到了萨克斯的性命。贝尔已愤怒地命令他马上远离这件案子。
“我明白,”莱姆不屑地说,回应贝尔不敢明说的进一步请求,“但她眼下并没有性命之忧。”莉迪娅说过玛丽·贝斯还活着,并告诉他们她被关的大概地点。只要调动人马全力搜索外岛,不出几天就能找到她。莱姆现在已准备好去动手术。他相信那个好兆头,觉得亨利·戴维特粗鲁地和他争执,他那愤怒冷酷的眼神,都是手术成功的吉兆。戴维特的表现刺激得他想赶紧回到医院,完成各项检查后接受手术。他瞄了班尼一眼,正打算教他怎么将这些借来的鉴定设备打包、装箱时,萨克斯却帮贝尔说话了:“我们在磨坊找到一些证物,莱姆。实际上是露西找到的,很明显的证据。”
莱姆尖酸地说:“既然这证据这么明显,那什么人来检测分析都可以。”
“听我说,林肯,”贝尔以他那充满理性的卡罗来纳腔调说,“我不想勉强你,但你是这附近唯一有处理这种大案子经验的人。换了我们,一定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来这些证据能帮我们什么。”他扭头指向气相色谱分析仪说:“也不知道这一点泥土或脚印代表什么意义。”
莱姆后脑摩擦着“暴风箭”轮椅的靠枕,看着萨克斯满脸恳求的神色,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加勒特什么都没说吗?”
“他说了一些,”法尔说,一边拉着自己一只旗帜般的耳朵,“但他否认杀了比利,还说他把玛丽·贝斯从黑水码头带走是为了她好。就这样,对于藏匿的地点只字未提。”
萨克斯说:“莱姆,以这种天气,她可能很快会溺死。”
“或饿死。”法尔也说。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
“托马斯,”莱姆突然说,“打电话给韦弗医生,告诉她我会晚一点到。要强调只是‘一点点’。”
“这正是我想请求你的,林肯。”贝尔说,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欣慰之色,“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够了。我们非常感谢你——会授予你田纳斯康纳镇荣誉镇民的称号,”贝尔开玩笑说,“还会颁赠城镇之钥给你。”
莱姆心中暗自冷笑:我只想快点把问题解决,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他问贝尔:“莉迪娅在哪儿?”
“在医院。”
“她没事吧?” 棒槌学堂·出品
“没什么大碍。他们只让她留院观察一天。”
“她怎么说的?要详细点儿。”莱姆要求。
萨克斯说:“加勒特告诉她,他带玛丽·贝斯到东边靠海的地方,在外岛上。他还说他没有绑架她。她很乐意跟他走。他只是出来看看情况,而她一定会喜欢她藏身的地方。莉迪娅还告诉我,我们是在加勒特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捉到他的。他根本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抵达磨坊。当他闻到氨水的味道时,整个人都慌了,急忙换衣服,封住她的嘴巴,然后就夺门而出。”
“好……班尼,我们有一些东西要看。”
这位动物学家点点头,再次戴上橡胶手套——莱姆发现,这次不用教,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莱姆要看在磨坊发现的食物和水,班尼将这些东西一一拿起,让莱姆检查。“和之前的东西一样,没有厂家标签,这些都没什么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粘在水管胶带上面。”
萨克斯和班尼花了十分钟拿着放大镜查看胶带内侧。她发现一些木头碎片,而班尼再次端起显微镜,让莱姆透过接目镜观看。但很显然,显微镜下的木屑和磨坊的木头相同。“没有。”她说。
班尼拿起那张帕奎诺克郡的地图。地图上标记许多叉号和箭头,标示出加勒特从黑水码头到磨坊的路线。这张地图上既没有价格标签,也看不出假如他离开磨坊后会往哪个方向走。
莱姆对贝尔说:“你有esda吗?”
“有什么?”
“静电探测仪。”
“我根本不知那是干吗用的。”
“它能探出纸上的压痕。如果加勒特写字的纸张刚好压在地图上,不管是镇名或街名,都能用这仪器查出来。”
“嗯,这种仪器我们没有。要打电话给州警察局吗?”
“不必了。班尼,用手电筒打光到地图上,角度要低一点。检查地图上有没有任何凹入的迹象。”
班尼照他的话做了。他们仔细地一块块查看地图上每一个位置,却没看见任何书写或标记的痕迹。
莱姆指示班尼继续检查第二张地图,那是露西在磨坊里找到的。“先看看地图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线索,杂志订阅卡不够大,拿张报纸垫着再把地图摊开。”
一些沙粒掉了出来。莱姆立刻发现这些都是海沙,和在外岛找到的沙粒相同——这些沙粒较光亮,不像内陆河沙那样晦暗。
“用气相色谱分析仪检验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班尼开始操作这台声音嘈杂的机器。
在等待结果出来前,他在桌上把地图摊开。贝尔、班尼和莱姆三人一起仔细检查。这是东岸的地图,从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郡开始,经汉普顿湾水路,一直到南卡罗来纳。他们仔细查看地图每一个角落,但加勒特根本没有在上面做任何记号或标志。
当然不会有,莱姆心想;没那么简单的事。他们又用手电筒打光,但还是没找到任何印痕。
气相色谱分析仪的检测结果出现在屏幕上了。莱姆扫了一眼。“没什么帮助。氯化钠——盐——还有碘、有机物……都是海水中会有的东西,除此之外没别的线索,无法从这些沙粒判断出正确位置。”莱姆点头指向那双和地图一起放在盒子里的鞋子。他问班尼;“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年轻人开始仔细检查,甚至将鞋带解开细看——莱姆正准备告诉他这么做。这孩子具有刑事鉴定的天分,莱姆心想,他不该把这种天分浪费在那些发了神经的鱼上。
这是双旧耐克球鞋,样式非常普通,不可能凭这样式追查到加勒特当初购买的商店。
“好像有些枯叶碎片。如果要我猜,应该是枫树或橡树。”
莱姆点点头。“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
莱姆抬头看着写字板上的证物表,目光停在“莰烯”这条上。
“萨克斯,磨坊里的墙上有没有老式煤油灯?或是灯笼?”
“没有。”萨克斯回答,“完全没有。”
“你确定?”他不客气说,“还是没注意到?”
萨克斯双臂在胸前交叉,语调平静地说:“磨坊地板是十英寸宽的栗木,墙壁是板条和灰泥糊的。其中一面墙上有用蓝色喷漆喷的涂鸦,上面写着‘乔希和布塔妮,永远luv’,他们把love写成l-u-v。磨坊里面还有一张震颤派式【注】的桌子,漆成黑色,中央有裂痕,上面有三瓶鹿野苑牌矿泉水、一包瑞斯牌花生奶油杯、四袋妙脆角、两袋鳕鱼谷薯片、六罐百事可乐、四罐可口可乐、八包农夫牌花生奶油和奶酪口味的饼干。房里有两扇窗户,一扇被木板封死,另一扇只剩一块玻璃是好的,其他的全破了。磨坊里所有门把手和窗栓都被偷走了。墙上有一个旧式的电源开关。还有,我可以肯定里面绝对没有老油灯。”
【注】震颤派,基督教的一个教派,简单朴素的生活态度影响到其家具风格,震颤教徒经常会在教堂里唱歌跳舞,所以他们的家具一开始是为了教堂聚会用的。
“啊,林肯,她带你亲临现场了。”班尼笑说。
现在班尼已完全融入团队成为其中的一分子,但换来的却是莱姆狠狠的一瞪。莱姆再次看向证物表,摇摇头对贝尔说:“很抱歉,吉姆,我最多只能告诉你她可能被藏在离海边很近的屋子里。但如果那落叶是来自屋子附近的树,就表示屋子不是在外岛,因为橡树和枫树不能在沙地上生长。还有,因为莰烯油灯,那间房子可能很旧。十九世纪。恐怕,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贝尔看着东岸的地图,摇了摇头。“唔,我再去和加勒特谈谈,看他这次是否合作。如果不行,我就打电话给州检察官,想办法用减刑来交换口供。最糟的情况,就只能是安排人手搜索外岛。我告诉你,林肯,你真是我们的救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会在这里再上待一阵子吗?”
“待到我教会班尼怎么把这些设备打包为止。”
莱姆不由自主又想起他的护身吉祥物,亨利·戴维特。但他也意外发现,原本兴高采烈结束工作的心情,现在却因为无法解开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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