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7月。我仔细看上面各人,老头儿儒雅,年轻夫妇俊俏,孙儿可爱。而那老妇,不就是我曾有一面之缘的老婆婆么?2000年7月,这个时间好像也见过。我想起上一个404见过的那份挂历。我看一眼座钟,这是一部可以显示年月日的高级货。时间已经是2007年7月15日。
我感到卧室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灯光大亮胆子壮,我走过去。在卧室门边上的那份十分眼熟的挂历,似乎很多年没有翻动了,纸张已经变得僵硬。该不会有七年吧?
推开门,轻轻开灯。不亮。不过还是看到了什么。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妇人身着黑服,满头银丝盘在头上,背对着我,笔直坐在梳妆台前。台上点了一支蜡烛,火焰昏黄,无法照亮镜中人的容貌。她优雅地取下一只木簪,轻轻放到台前,用一块绢布小心包起来,拿起旁边的木梳,梳理自己一丝不乱的银发。但我感觉到她并不是梳头,她在梳理自己的岁月。台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上钢笔浅浅写着两个字:
遗书
老妇人用木梳将头发重新固定在脑后,站起身来,缓缓朝我这边的门口走来,眼神中竟没有我的存在。她的面容憔悴,再也无法容忍时光的打击。世间一切似乎都已离她而去,而她并无眷恋。我闪开一步,去拉她手臂,竟从她胳膊穿了过去。她走出卧室,走进对面的浴室。我赶忙跟过去,直觉感到她不是去洗澡。
浴缸里水已溢出,但显然这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对着浴室中的镜子打量一番,似乎很满意,满面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打开台盆上面的小柜,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转过身来轻轻地踏进浴缸,温柔的躺进去,眼神虽然涣散,嘴角却带一丝满足的笑容。
她看了看手上的刮胡刀。这种刀子老式,说是剃刀也可以,刀刃很长很锋利。这估计是他老伴用过的,而她打算用它走完自己的最后一段路。她举起湿漉漉的,握刀的右手,对准纤细的脖颈。
她要干什么?
毫不犹豫的一刀划过。
刀子掉入水中。粉红色的细丝在水中飘散。我想阻止,却知自己在这个时间只是多余的。
她怔怔的望向天花板,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一两秒,喉头发出咯咯两声,鲜血猛然喷出,砰地冲到天花板上,又嘀嘀嗒嗒的落在浴盆里,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她的脸因缺氧而变的煞白,本能地张大嘴希望攫取一点空气,舌头吐在外面。然而这是徒劳。她明白痛苦是短暂的,只是希望这个丑陋的过程尽早结束。忽然头转向我这边,眼神中露出极度的渴望和不甘,手死死地伸向我!我一惊以为她看到了我,赶忙让到一旁,才知道她是在看卧室的梳妆台。那里有什么?遗书?还是木簪?
我看到她的眼睛突出,手在空中定格片刻,猛地落了下去,打在浴盆上。头垂到浴盆边缘。
她不再动弹。
浴盆鲜红。
我看着这一切。我无法阻止。无论这有多么悲惨,却已经发生过了。我只是充当了一回痛苦的观众。
我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沉甸甸的遗书。我的心里依然充满迷茫。整件事情仍不清晰。她为什么一定要自杀?
遗书中叙述了老夫老妻多年的幸福生活,子孙满堂,而后却是儿子一家的车祸。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人悲痛,老伴心里不堪重负,一病不起,痛苦之中度过七年时光,终于撒手人寰。最后一页是这么写的:
我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悲哀
我无颜带着定情的木簪
我们曾经对它许愿走完一生
你兑现了承诺
而没有你的陪伴,我无法实现
我不够坚强
不能再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失去你,一切再没有意义
我的心随着这封遗书的结束纠结在一起,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我拿起边上的锦帕,这与在车站时她递给我的东西完全相同,我小心的打开帕子,帕子带着一股花香,角落绣着一朵蓝色小花,中心躺着一只木簪,造型古雅,十分别致,不知什么木料所制,握在手中暖暖的。
我的心情十分低落,忽然听到呼啦一声异响,像是水的波动,来自浴室。
直觉告诉我事情还未结束。
我讨厌直觉。
我有不好的预感,走到卧室门口。浴室中尸体一动不动,发生什么事了么?
忽然,一股血水沿着浴缸外壁流了出来。
我头皮一麻。
更多血水争相从浴缸喷涌而出,血线以浴缸为中心向浴室各处蔓延,所到之处墙砖竞腐烂变质,墙皮纷纷脱落,裸出的墙体爬满蠕动的血斑。一眨眼,浴室成为血红色,地板上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我大骇,忙退到客厅,但事情远未结束,血水从浴室流出,犹似有生命一般沿着周围墙体迅速蔓延房间的各个角落,浴室与客厅之间的隔墙镂空倒塌。客厅周围的家具在剧烈的磨蚀,扭曲变形,背后的墙壁抽动着腥红的血痕。地板在褪去外衣,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勾连铁网上面,穿过铁网就是望不到底的深渊。书架砰的一声坍塌,顶灯啪啦一声摔下来,在铁网上摔得粉碎,碎片慢慢化为飞灰。
转瞬之间这里成为一座牢笼,放眼四顾只有血红色的墙壁,脚下的铁丝网,以及中央的浴盆。不知不觉,这里已经没有出口。
还有我和一具尸体。我直勾勾的看着她。
浴缸里的尸体剧烈抖动,一点点地站了起来。头想要抬起来,却无法支撑,甩到了背后。一只脚迈出浴缸,另一只脚跟着。血水沿着四肢滑落。她呆呆的站在浴缸前。她要干什么?
她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一双苍白的眼睛正瞪着我。
变化开始。
她的身上的皮肉迅速膨胀变绿,几乎成了一个胖子,脸部同样如是,一股强烈的腐臭扑面而来。但更奇怪的事接着发生,皮肉腐烂脱落,面容塌陷下去,眼球凸出来,舌头长长地吊在外面,黄黑色的液体从脖子的伤口哗啦啦的流出,还带着部分凝固物。它四肢暴张,几乎成为四根细棍,关节倒转,像爬行动物般一下子撑起身体。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苍白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一张脸呆呆地望着我,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咯咯咯声。
这不就是之前遇上的怪物么?
我脚心一股凉意直冲头顶。前后反差之大,贵妇与怪物,我几乎无法接受。
事出必有因,竟有如此深的执念,让一个人不得安息?是对生存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无力面对像这样的东西。她已经没有生命,你还想怎么办?却必须面对。命运真会开玩笑。我看上去像降妖伏魔的天师么?
我一步步后退。它呆滞地看着我,像盯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向我慢慢逼近。它不着急,与我的心情截然相反。我背靠着墙壁,忘记了墙壁现在有多恶心,万念俱灰。手徒劳的在衣袋里乱抓,期望能找到什么救命稻草。放弃吧,你又不是多啦a梦。
忽然摸到什么,我欣喜若狂,抽出一看竟是刚才找到的木簪。心里一凉,这有什么用?还有什么东西被我的手从衣袋中带了出来,掉在地上,是那包簪子的锦帕,另一件东西,在空中飘了两飘,滑落在它脚下。
是那张照片。
千钧一发,我距它不过一尺,心道罢了,老子算不得好汉,却也不应该死的这么窝囊。人生无趣27载,好容易认识一个品貌双优的女孩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竟是晚安,真是太有预见性了。老子会以一个处男的身份不轰不烈默默无闻挂掉。悲剧。闭目等死。
然而许久没有动静。
我睁开眼睛,那怪物正盯着地上那张老照片,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珠竟缓缓流出液体。
眼泪。
我好像明白了。即使人死,思念依然不绝。
我看着手上的簪子。这是她的定情之物,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应当陪她走完人生旅途的最后一段。
我深吸一口气,面对近在咫尺的怪物,心中忽然一片空白。攥住木簪,直接刺入它的眼睛。
它大号一声,跌跌撞撞后退几步,浑身散发出耀眼的白光,我几乎睁不开眼,朦胧中依稀见到周围的一切在恢复原状,白光之中一个面貌慈祥的老妇捧着簪子,老泪纵横。
然后我失去了知觉。
正文 第十一章 菜市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16 8:39:06 本章字数:3378
第二天
阳光穿窗而过,洒到我身上,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个梦。睁开眼睛,感觉着今天的天空明朗清澈。
我在床上躺着,手机放在一旁。身上仍然酸痛,却轻松了不少。
我走到正门旁边的位置,果然只是一堵墙。敲了敲,实心的。无论曾经有什么,也已经砌死。地上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两个钢笔字
谢谢
我沉默片刻,心里安定许多,轻轻对着空气说声不客气。我认为她一定听到了。
掏出手机,昨晚收到的信息依然:
给我
窗外阳光灿烂。我深吸一口气,选择删除。
坐在茶几前,倒了杯热水,要喝没喝之际,忽然看到面前的花箱有点不一样。哪里有了变化?
现在只有六条锁链,六把锁。少去的那把,我仔细一查,是“绝望”。我数数箱盖上的花朵,只有六朵。另外一朵被蝴蝶叼走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与花箱居然有着奇妙的联系。自己是不是正陷入超自然的范畴之中,无法自拔?照这个情况推理,当我成功解决了七次类似的事件,箱子就可以打开了,是这样么?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拼着性命做这种事?
陈良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掏出手机,拼命拨这孙子的号码,每次都是:“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我狠狠把电话挂掉,有多远滚多远,吃屎去吧!
喝了几口水,也放弃报警的打算。这种事别说无凭无据,有凭有据也会直接把你拉到精神病院。正懊恼自己红颜命薄,命途多舛时,嗵嗵嗵,敲门三声。
我正聚精会神哩,一时没思想准备,一口水不上不下差点咽着,于是乎脱口而出,不偏不倚落在两个地方:我的大腿根部和茶几那箱子上。运气也真算背到姥姥家,我一边喊声等等,一边七手八脚的找纸巾擦,花箱几乎没怎么湿,假如淋湿坏掉更好。但裤子就没这么好运了。一连废了十几张,最后仍留下一片印记,留给时间解决吧。
我寻思在这儿人身地不熟,知道我的没几个,会是谁呢?陈良的邻居?莫非是张晓晓?一颗失落的心登时热起来,赶紧打开门。
果然是张晓晓。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清新淡雅,巧笑倩兮地站在门口,大眼睛上下打量我一下,忽然脸一红,都不敢朝这边看了,说您一大早就这么忙啊,我就不打扰了,您继续吧。我一脸愕然,低头一瞧自己手拿纸巾,裆部湿了一片,再回头看屋里,地下桌上都是团成一团湿漉漉的纸巾。
……
我说事情不是你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昨晚做一个梦……
她脸红红的,打断我说得了你别解释了。说看您纸巾数量,梦得很刺激啊。我说你真误会了,听我解释啊,我怎么会梦到其他女人呢……
她捂着耳朵背过身去大喊道不听不听,脏了我耳朵。赶快换了裤子再说话。
我一想也是。她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三分钟后我换了条裤子重新站在她面前,还找机会洗了把脸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把她请到屋里来坐在沙发上,我说光临敝窝,棚舍生辉啊。只有在接见外宾时我早上才梳洗打扮,给足你面子了吧。她脸上红晕不退,似乎不怎么敢看我,低头说现在解释吧。
我纳闷你不是不想听么?我昨晚真做一梦。(她的脸更红了,不过似乎做好了准备)我将昨晚经历叙述一遍,包括花箱和那“谢谢”两个字,一边看她反应。她听到一半就紧张得不得了,身子瑟瑟发抖。我说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还纯凭想象加入许多插曲,她半捂着耳朵,欲罢不能,小脸刷白。最后我说“于是我倒杯水,还没怎么喝你就敲门,于是一口水喷了出来,就洒在桌子和裤子上。”
她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误会了。我瞪大眼睛,问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大嗔,咬着嘴唇不说话。我乐呵呵说您正值青春期,想象力旺盛啊,姑娘。她笑笑,说不敢当不敢当,色狼。
我还没机会叫冤枉,她正正颜色,说:“昨晚谢谢你帮我大忙。晚饭招待不周,今天我要做出补偿。”我挠挠头说哪的事还记着那,要不是你,我都在路边饿死了,何况多少日子没和女孩子说话,更何况还是一美女。就别掂记着了。施恩图报怎是好汉本色。话说您打算怎么补偿?投怀送抱可不行,我是正经人。一定要从交换日记开始。
我大半段话她就当假装没听见,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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