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瑟斯。这是吉纳瓦·塞特尔。”
一名肤色像教授一样黑的瘦小少女,她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急切地看着他带进来的那个纸箱。她是这么幼小,他真的下得了手杀她吗?
然后,他脑子里出现了女儿在夏日别墅的码头举行婚礼的画面,接着闪过的是一连串的需要:他太太想要的奔驰amg跑车、他在奥古斯塔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资格、他傍晚在凯旋餐厅的吃饭计划,这里最近刚得到《纽约时报》三颗星的评价。
这些画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阿什伯里将纸箱子放在地板上。他注意到室内没有警察,松了一口气。他和马瑟斯握手,心里想着:妈的,他们可以从皮肤上取下指纹。枪击结束后,他必须花时间把这个男人的手掌擦拭一遍——他记得汤普森·博伊德告诉过他:一旦涉及死亡,一切都得按书上说的做,否则就干脆不要动手。
阿什伯里对着那个女孩笑了笑,但没有和她握手。他环顾办公室,测算着角度。
马瑟斯说:“真是抱歉,这里乱糟糟的。”
“我的也差不多。”他带着一丝笑意说。这个房间塞满了书、杂志和一堆堆的复印文件。墙上有几张学位证书。原来,马瑟斯不是历史教授,而是一位法学教授。而且,显然颇负盛名。阿什伯里看着一张教授与比尔·克林顿以及另一张与纽约前市长朱利亚尼合影。
看到这些照片时,悔恨感再次升起,但此时它们只是屏幕上微弱的光点罢了。和两名将死的人待一个房间里,阿什伯里觉得很自在。
他们闲聊了几分钟,阿什伯里含糊地谈论着费城的学校和图书馆,避免对他正在进行的研究发表任何明确的意见。他主动进攻,问教授:“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马瑟斯将这个问题交给吉纳瓦回答,她解释了他们想试着找出她的祖先,前奴隶查尔斯·辛格尔顿的事。“很诡异,”她说,“警方认为他和某些犯罪有关联,有的甚至在不久前才发生。事情后来变得很奇怪,我是说,应该不是那样的。我们都很好奇他后来怎么样了。可似乎没有人知道。”
“让我们看一看你有什么东西,”马瑟斯说,在他书桌前一张较矮的桌子上清出一块地方,“我再去拿一把椅子。”
阿什伯里想,就是现在了。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然后,他想起锋利的剃刀慢慢切入那名店主的肉里,两天,两英寸。阿什伯里似乎听到了他的惨叫声。
想起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劳作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想起了汤普森·博伊德死气沉沉的眼睛。
他立刻冷静下来。
马瑟斯踏进走廊,银行家便向窗外张望。那名警察还在那里,有五十英尺远。这幢大楼非常坚固,他甚至可能听不到枪声。他和吉纳瓦之间现在只隔着那张书桌了。他弯下身子,在纸张里翻找着,抓住了那把散弹枪。
“你找到什么照片了吗?”吉纳瓦问,“我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这个社区以前的样子。”
“我想我有一些。”
第四十一章
“风景还真漂亮!”托马斯说。
林肯·莱姆往窗外看去,能看到哈得孙河,看到对岸帕拉塞德断崖,还有新泽西的山脉。可能也是宾夕法尼亚的山。他立刻把头转开,他脸上的表情在说他觉得这种开阔的视野,以及告诉他这里风景漂亮的人,都一样无聊透顶。
他们在桑福德基金会,在死去的威廉·阿什伯里位于西八十二街希拉姆·桑福德大楼顶楼的办公室里。华尔街还没对他的死亡和他过去几天里所参与的犯罪行为作出反应。但金融界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毕竟,一个赢利公司某个主管的坏消息,当然不如安隆和环球电讯主管背叛股东和雇员的消息引人注目。
阿米莉亚·萨克斯已经搜查过办公室了,带走了与阿什伯里和博伊德有关的证据,并将这个房间的某些部分封锁了起来。现在大家所在的会议室里装饰着彩色窗户和蔷薇木地板。
莱姆和托马斯旁边坐的是吉纳瓦·塞特尔和律师韦斯利·戈茨。莱姆对自己曾怀疑过戈茨感到好笑。因为他忽然到莱姆的公寓找吉纳瓦,使案子更为复杂;再加上他对第十四条修正案的阴谋论观点,莱姆认为这名律师有足够强烈的动机,为的是不让任何事情危及这个公民自由意志的重要武器。莱姆还怀疑这个男人对之前保险公司雇主的忠诚足以让他背叛吉纳瓦。
不过莱姆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任何人,因此也不必道歉。在莱姆和萨克斯发现这个案子出现意料之外的转折后,刑事鉴定专家聘请了戈茨。当然,吉纳瓦对这件事也非常赞成。
在大理石咖啡桌的另一头,坐着桑福德信托银行的总裁格列高利·汉森,他的助理斯特拉·特纳,以及桑福德法律事务公司的高级合伙人、四十多岁的律师安东尼·科尔。莱姆昨天傍晚打电话给汉森,让他们今天来参加一个会议,讨论一下阿什伯里事件。现在他们三个都表现出一种不安。
汉森同意了,但立刻又表示,他和任何人一样,对于几天前在哥伦比亚大学发生的枪击事件以及阿什伯里的死非常震惊。除了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外,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包括珠宝交易所的抢劫案或恐怖袭击。莱姆和警方到底想问什么?
莱姆用标准的警察语气说:“只是例行的问题。”
于是,所有客套寒暄都省去了,汉森问:“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莱姆说了重点:威廉·阿什伯里雇了一名叫汤普森·博伊德的职业杀手,谋杀吉纳瓦·塞特尔。
对面的三个人吓坏了,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她则冷静地回视他们。
刑事鉴定学家继续说,阿什伯里觉得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要杀死她的原因,因此他们为这个女孩的死设置了好几个假动机。开始时,这次谋杀看起来像是强奸。但很快就被莱姆识破了。在接下来继续搜寻这名杀手时,他和他的团队又制造了一个假的动机:吉纳瓦发现了一场策划中的恐怖袭击。
“这得仔细想一想。我首先想到的是吉纳瓦在为开发商打工,清除老旧建筑物上的涂鸦时,也许她看到了某些租户被非法赶出去。但是我调查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时,却发现桑福德银行与这些工程并无关系。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只能够回到我们最初的设想上……”
他说了被博伊德偷走的《有色人种每周画报》上的内容。“我想阿什伯里是在上个月桑福德基金会档案室重建时偶然发现了这篇文章。而且,他发现了一些很麻烦的东西,一些可能会破坏他生活的东西。他毁掉了基金会的那份杂志,并且必须要让所有现存的那期杂志消失。在过去几周内,他找到了大部分,但他发现这里还留着一份,就在中城的非洲裔美国人博物馆,图书馆员从他们的收藏中找了出来,并且在偶然情况下告诉了阿什伯里,有一个女孩也对这本杂志有兴趣。于是阿什伯里不但要毁了那篇文章,还要杀死吉纳瓦和那个图书馆员,因为他可能会将这些事联想起来。”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科尔律师说,他的不客气已经变成愤怒了。
莱姆解释了谜团中的最后一部分:他讲到了查尔斯·辛格尔顿,他的主人给他的农场,自由人信托基金会的抢劫案——而且那名前奴隶隐藏着一个秘密。“而那就是为什么查尔斯在一八六八年被设计陷害;以及,为什么阿什伯里要杀吉纳瓦。”
“秘密?”助理斯特拉问道。
“哦,是的。我终于知道了它是什么。我记得吉纳瓦的父亲告诉过我,说查尔斯曾在他家附近的一间非洲裔自由人学校教过书,还出售苹果酒给他农场附近造船厂的工人。”莱姆摇摇头,“我曾经做了错误的设想。我们听到的,是他的农场在纽约州……没错,以前是。但是,那并不是在我们认为的纽约州的北部。”
“不是?那在哪里?”汉森问。
“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他继续说,“如果你注意到这个城市在十九世纪末之前曾经有过农场。”
“你是说,他的农场就在曼哈顿?”斯特拉问。
“不仅是这样,”莱姆故意用俚语说,“它就在这幢大楼的下面。”
第四十二章
“我们发现一张绞架山的地图,上面有三四片长满了树的地产。其中一块地变成了这幢大楼及周围的街区。从这里穿过街道,就是那家非洲裔自由人学校。这是不是就是他教书的学校呢?而在哈得孙河上——”莱姆往窗外眺望,“就在那里,八十一街,是一个干船坞和船厂。那里的工人会不会就是买查尔斯卖苹果酒的人呢?
“但那是他的地产吗?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知道。托马斯查核了曼哈顿的记录处,发现了查尔斯的主人转给查尔斯的地契。是的,这块地是他的。接下来其他所有的事情也就清楚了。我们所找到的文献资料说明,绞架山会议——政客和民权领袖的会议——是在查尔斯的房子里举行的。那就是他的秘密——他拥有曼哈顿黄金地带十五英亩的土地。”
“但是,为什么这是一个秘密?”汉森问。
“哦,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就是那片地产的主人。当然,他是很想。这就是他的苦恼之处:他很自豪自己在城市中拥有一个大农场。他相信他可以成为其他前奴隶的典范,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可以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受到尊敬。他们也可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在那里工作,成为社区的一员。但是,他也看到过征兵的暴动、对黑人动用私刑和纵火。所以,他和他妻子假装是管理人。他害怕有人发现一名前奴隶拥有这片上好的土地,因此进行破坏。或者,更可能的,就是从他手中偷走。”
“而这个,”吉纳瓦说,“正是确实发生的事情。”
莱姆继续说道:“查尔斯被定罪后,他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包括那片农场——并出售……这是一个很好的理论:找个罪名陷害某人,夺走他的财产。但是,有证据吗?这是发生于一百四十多年前案子——冷案……不过,确实是有一些证据。艾克斯特牌保险箱——指控查尔斯闯入自由人基金会时撬开的那种保险箱——是英格兰制造的,所以我打电话给苏格兰场的一位朋友。他和一位刑事鉴定部门的锁匠谈过,那位锁匠说,只用铁槌和凿子——也就是他们在现场发现的工具——是不可能破坏一个十九世纪制造的艾克斯特牌保险箱的。他说,即便使用当时以蒸气为动力的钻子,也要花三四个小时才行。而那篇写窃盗案的文章却说,查尔斯在里面只待了二十分钟。
“下一个结论:另外有人洗劫了那个地方,然后将查尔斯的工具放在现场,并贿赂一名证人做假证。我认为那个真正的贼,就是我们在波特园酒馆地下室发现的男人。”莱姆说了那枚winskinskie戒指,以及戴着那个戒指的男人——他是腐败的坦幕尼派政治核心集团中的一名成员。
“他是‘老板’特威德的密友之一,另一个密友是威廉·西姆斯,就是那个逮捕查尔斯的警探。西姆斯后来被指控受贿和制造假证据。西姆斯、那个winskinskie、给查尔斯定罪的法官及检察官,这些人吞掉了基金会的那笔钱。
“因此,我们已经证实了查尔斯在绞架山拥有一大片地产,而且有人陷害他以夺取他的土地。”莱姆的眉毛扬了起来,“下一个的问题是什么?最重要的问题。”
没人说话。
“显然是:这个该死的坏蛋是谁?”莱姆说得很快,“是谁陷害了查尔斯?好,假设动机就是要夺走他的农场,那么我们只需找出是谁取得了这块土地的所有权。”
“是谁?”汉森问。他似乎有些困惑,但似乎也被这个历史悬案迷住了。
那名助理抚着裙子,说:“老板特威德?”
“不。是他的一名同僚。一个常常在波特园酒馆出现的人,常常和当时一些声名狼藉的家伙——杰姆·弗斯克、杰伊·古尔德和西姆斯探长——混在一起。”他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人,“他的名字是希拉姆·桑福德。”
那个女人眨眨眼。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们银行的创办人。”
“就是他。”
“这太荒谬了,”律师科尔叫道,“他怎么会那么做?他当时可是纽约的社会支柱。”
“就像威廉·阿什伯里吗?”鉴定学家讥讽地说,“当时的商界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有许多的金融投机行为——查尔斯的一封信中曾经引用了纽约《论坛报》上将华尔街形容为‘幻灭的泡沫’的文字。铁路相当于十九世纪的因特网。他们的股票被炒得过高,最后导致崩盘。也许当时桑福德失去了他的财富,特威德同意将他救出来。但是,特威德一向都是用别人的钱来做这些事的。所以,他们两个人设计陷害查尔斯,桑福德便得以用相当于这块土地价值零头的代价,买下了这块土地。他把查尔斯的房子拆掉,然后盖了这幢大楼,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大楼。”他看了看窗外附近的街区,“后来,他和他的继承人开发了这块土地,或是将它一点一点卖掉。”
“难道查尔斯没有声明他是清白的,把事情告诉他们吗?”汉森问道。
莱姆挖苦道:“一名前奴隶去对抗反对黑人的坦慕尼派?他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且,他还杀了酒馆里的那个男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9_49118/70994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