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用的钥匙出现,就先大大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过,这天晚上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专心致力于交稿期限迫在眉睫的稿子上。
好久没有熬夜写稿子了,我努力到上午九点,觉得或许可以在明天完成稿子的同时,体力终于用尽了。最近一直过着正常的白天生活,所以偶尔一次的熬夜,还可以撑得过去。
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一摆平在床上后,我就马上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在那样的睡眠里,我作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我觉得是那样。
7
结束连续假日后的星期一晚上,我终于把完成的稿子的档案,传送到编辑部。
交稿之后,我觉得筋疲力尽,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便去散步,已经好久没有散步了。在散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拿出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钥匙,然后——
我从没有注意过散步时会走过什么样的景物,但是现在那些景物一一跳进了我的眼睛里。例如:不知道是哪个大老板住的豪宅,圈住豪宅的高耸墙壁下的后门;例如:几个月以前就关门大吉,变得十分肮脏的老咖啡店大门;又例如:神社大殿前的栅门或赛钱箱;还有,大马路边的古董店橱窗里,沉重的装饰柜抽屉;远离住宅区,位于山脚下,占地广阔的q药厂实验农场入口处的大铁门……
我很想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把钥匙插进那些物件的钥匙孔里,即使看起来形状和大小与口袋里的钥匙明显不符合的,我也很想试试看。我莫名其妙地想着,那些钥匙孔中的某一个,会不会正好与我手上的钥匙吻合呢?所以……我努力地控制着那样的行动与妄想……
……就是那天晚上。
我又作了可怕的梦。
我以前一定也做过相同的梦吧!以前从梦里醒来时,完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梦里的主角是小时候的我。
那是年纪大约七、八岁,还只是小学三年级左右的我,我去祖父住的房子玩的梦……
我穿过错综复杂的阴暗走廊,跑到房子的后院,右手伸进短裤的口袋里,当我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支钥匙——是从“古代之梦”的砖块里削出来的那支生锈的老钥匙。
被藤蔓密密麻麻地包围起来的箱形建筑物就在我的眼前,建筑物的黑门紧紧关闭着,我独自站在黑门的前面,然后——
我伸出左手,握住生锈的门把,并且试着把右手上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钥匙与钥匙孔是吻合的。
我把力量放在捏着钥匙“头”的手指上。
叽哩、叽哩哩哩哩……开始转动钥匙后,钥匙孔发出沉重的声响。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
“不可以开!”祖父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
“不可以开!不可以开啊!”
可是,祖父的吓阻已经来不及了。
伸进去的钥匙已经无法停止转动,门的锁被开启的金属声,清清楚楚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不可以开!”祖父叫道。“不可以开啊!”
我的视线从祖父扭曲的脸上移开,重新看门的那边,看到了正在慢慢打开的门,于是——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
正如祖父警告的:不可以开那扇门,绝对不可以开那扇门。
“不可以开!”祖父疯狂地继续叫喊:“不行!不可以开!开了会有无法挽回的事——”
……是吗?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了吗?我做了……啊,我做了可怕的事情了。
后悔也没有用,眼前的黑门持续在开启。
慢慢地开。
缓缓地往里面打开。
被封印在那里的“什么”的手……
……尖锐可怕的叫声响起时,我从梦里醒来。
8
就这样,我每天晚上都作着相同的梦。而且,就算从梦里醒来后再睡着,也会再作相同的梦。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持续到天亮。
反复做梦的结果,让我变成害怕“睡觉”,于是好不容易有点改善的失眠症状,又回来了。
因为害怕睡觉而睡不着。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结果,就是陷入想睡却害怕睡不着,于是不敢睡觉的病态状况。
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连着三天几乎完全没有睡觉后的天亮那天,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非去医院不可了,便去了深泥丘医院。
9
被叫到名字,一进入熟悉的诊疗室,我连详细的情形都来不及说,就表示:
“总之我睡不着,请给我药。”
听到我的诉苦后,左眼戴着茶绿色眼罩的石仓医生“哦哦”了两声,眯着右眼,说:
“你看起来确实很没有精神呢!工作很累吧?因为工作而睡不着吗?”
“不是,是……是因为做恶梦,所以睡不着。”
“恶梦?怎么样的恶梦?”
“是……那个……”
“多久没有睡了?”
“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呵呵,那很辛苦吧?”
医生一边点着头,一边身体靠近桌子,然后拿着笔埋头写病历表。
“当然会给你开药。不过,这种状况如果持续恶化的话,要不要考虑接受精神科的心理咨询?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可以介绍好的医生给你。对了,就是q大的真佐木教授。”
“啊!不……那个……不需要到那个地步吧!不要紧的。”
“是吗?看起来不像不要紧呢!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看看情况再说……”
医生说着,又继续埋首写病历表。我看着他写病历表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忍不住发出“啊”的声音。
“怎么了吗?”
“啊,是有点事。那个——在那里的那个东西是……?”我指着桌子上面说。
放在台灯前面的茶绿色铅笔盒里,有一个我似曾相识的物件。
“那个东西……是不是……”
“啊,你说这个吗?”
石仓医生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拿起“那个”,说:
“这是遮光器土偶,复制品,做得还不错吧。”
“那是如吕塚遗迹的复制品吗?”
“没错。”
医生笑着点头,又说:
“上个月去了如吕塚的遗迹参观,买了好几个‘古代之梦’。你也买过那种东西吗?”
“不是的,是……好吧,是那样的——”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在上衣的口袋里找着,记得今天有把那支钥匙带出来……找到了。
“请你看看这个。”
我把在口袋里找到的钥匙拿出来给医生看,并且将得到这支钥匙的经过,大致说明了一遍。听到我的说明后,这回轮到医生发出“啊”的惊讶声了。还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医生已经从我手里拿走钥匙,以非常惊讶的眼光注视着钥匙,脸上的表情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
我才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医生感触良多似的,深深地长叹了一声。
“我想请你帮个忙。”医生一脸正经地表示:“现在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现在?”我有些慌乱了。“请问,要去哪里?”
“不必担心,要去的地方并不远。”
石仓医生握紧从我手里拿走的钥匙,压低了声音回答:
“就在这里的下面。”
10
石仓医生带着我往前走,进入了前往这栋四层楼钢筋水泥建筑地下室的电梯中。电梯经过今年刚成立的牙科诊疗室的地下一楼,继续下降到地下二楼。在电梯里的时候,医生面容严肃,一直沉默不语,我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出了电梯,我紧跟在医生的后面走着。不知道经过几个房间,只知道走道的两边有好几扇门。转了几个弯后,终于来到走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条往下的狭窄阶梯。
这里有地下三楼吗?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里还有地下三楼后,我竟然有着不安的感觉。
“来,这边。”医生在前面催促我。
“有点暗,小心脚下。”
突然听到后面有女人的说话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那位我所熟悉的咲谷护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
“来,请走这边。”
医生再度催促,并且开始下楼梯。我的身体因为睡眠不足而觉得轻飘飘的,只好用手扶着墙壁,跟在医生的后面慢慢走。
终于到达地下三楼了。这里和上面的空间配置不一样,只有一条和阶梯一样狭窄的走道直直向前延伸,看不到房门之类的东西。天花板很低,不仅增添了空间的闭塞感,也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湿气……一点都不像是在同一栋建筑物里。这里不像医院的地下楼层,倒觉得像是洞窟之类的地方。
石仓医生依旧一语不发,在阴暗的走道上继续往前走,我好像被走在后面的护士推着走一样,跟着医生往前走。就这样——
直直往前走了相当久后,医生停下了脚步。
我战战兢兢地走到医生的身旁。
走道尽头的地方,有一扇黑色的门,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扇相当有历史的旧东西,门板脏兮兮的,门把和钥匙孔周围的金属部分已经完全生锈……
我停止呼吸,身体僵硬了。
石仓医生斜眼看了看我的样子,然后右手举起刚才从我手中拿走的钥匙,向前跨一步靠近那扇门。
啊……不会吧?强烈的急切感和恐惧感,在我的心中快速膨胀。
不会吧……要用那支钥匙开这个门吗?
“不,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是医生并没有因此停止动作,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了,正好吻合。医生慢慢转动钥匙了。
“不行——不可以!”我两手抱着头,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说着:“不可以,不可以开……”我拼命地想阻止,可是医生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不可以开,不行,啊!不行呀!请不要开,不要开……不要开啊!不可以开啦!”
我叫着,叫声像在梦中听到的祖父的叫声一样疯狂,可是叽哩,叽哩哩哩哩……沉重的嗄吱声后,锁完全开了。
“呜、哇!”
喀嚓金属声传入耳中的同时,我发出了哀号般的叫喊声。
“呜哇!呜哇哇哇哇哇哇——”
因为害怕,我抱着头持续地惨叫着。站在我后面的护士频频说着“请冷静一点”之类的话,可是我的情绪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石仓医生回头对我说。
“不会有事的,用不着这么害怕。”
“可是——”
“没事的,喏,这个还你。”
医生说着把手伸向我,在他的手里的,是从钥匙孔里拔出来的钥匙。
“托你的福,这扇门终于能好好关起来了,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六山之夜》
1
和我共搭电梯的是三名男女——两名男士、一名女士,三个人的年纪看起来都比我大上几岁,身上都有某个部位的伤。
一个男人用三角巾吊着右手臂,另一个男人拄着拐杖,至于女人则是脖子上缠绕着纱布——都是这个医院的住院病人。
“正好还有十分钟。”
“上面大概已经有很多人了吧?”
“但是,今年好像没有往年那么多人。”
“从今年开始,基本上只有和医院有关系的人才能来,玄关大门上贴了这样的告示。”
“因为去年人太多,太混乱的关系吧!才会那样……”
“啊,去年你也住院吗?”
“不,没有,因为我家就在附近,所以以前每年都会来打扰。今年正好脚骨折了……”
他们三个人好像是熟人,在电梯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
“发生骨折是倒霉的意外事故,但是却因此今年也可以在这里观赏。就这点而言,可以说是幸运吧!”
“这上面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得很清楚。”
“是啊……”
我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确定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一分——从刚刚还有十分钟变成只有九分钟了,按照惯例,这个活动开始的时间应该是八点。
“每年到了这一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觉得很兴奋。”
“好像没有看到,就觉得夏天还没有结束。”
“唔,简直就像……”
确实是的,我也这么想。
我住在这个老城市很久了,这个城市有悠久的历史,有很多名胜古迹,当然也有许多众所周知的传统活动与节庆,为这个城市吸引了无数观光客。
因为我是本地人,经常看到这个那个的活动,而且从很久以前就觉得生活中的活动太多,所以对于节庆活动的事情并不特别感到兴趣。再加上我原本就不重视所谓的乡土情,基本上也觉得那根本不重要,更何况,混在一堆观光客中,总是会觉得很郁闷、不自在。不过,很奇怪的,我唯独对今天晚上的这个活动有兴趣。
这个城市的众多传统活动中,我只对这个活动感兴趣,唯有这个活动让我的心有蠢蠢欲动的兴奋感。我想不只我对这个活动有这种感觉,住在这个城市里的许多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这种感觉吧!
八月十六日。
今天就是所谓“五山送火”的节日。
这一天,以我住的东区的人文字山为首,围绕这个城市的众多山中,共有五座山的山坡空地上,会用火排出巨大的文字或图案。排列在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9_49132/71006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