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夫人把汤端到他的面前,他瞧了瞧盘子,从金属杯里呷了一口,“你们谈什么来着?”他问。
“讨论宇宙客人能不能访问地球的问题。”巴恩斯托克笑着解释。
“这是什么意思?”摩西先生怀疑地拿金属杯朝巴恩斯托克指了指,“没想到您会这样,巴恩……巴……哼!”
“啊!这纯粹是个理论问题!”巴恩斯托克轻松地喊起来,“西蒙纳先生对我们估算过这种可能性……”
“胡说八道,”摩西先生说,“岂有此理。数学又不是科学……这个人是谁?”他用右眼斜视着我,似乎不大友好。
“请允许我介绍,”老板急忙说,“摩西先生,这位是探长格列泼斯基先生,格列泼斯基先生,这位是摩西先生。”
“探长……”摩西先生抱怨,“是专门查假账、查假身份证的……这么说,您也认为我的证件有假了?格列泼斯基,您的记忆力如何?”
“我不怀疑我的记忆力。”我说。
“那就好,别把我说过的话忘了,”他又挑剔地看看盘子,从金属杯里呷上一口,“今天的汤不错。奥丽加,把这盘子拿走,再给我来块肉什么的。不过,诸位为什么不说话了呢?请接着谈吧!接着谈,我想听听。奥丽加,拿点盐来。噢!怎么不说了?”
西蒙纳踌躇起来。
“对不起,”他迟疑不决地说,“我这里发生过几件很危险的事……”
“原来这样。发生过几件很危险的事,”摩西先生满意地重复一句,“后来呢?”
摩西从金属杯里呷了一口,转身对着老板。“斯涅瓦尔,”他说,“找到那个偷皮鞋的坏蛋没有?探长,这是您管的事。有空去查一下。反正您在这里闲着。查查是什么坏蛋偷皮鞋,还从窗外偷看人。”
我想说一定去以查,但是这时那个年轻人已经在窗外发动了摩托车,餐厅的玻璃被震得咯哒咯哒响,大家没法谈话。巴恩斯托克捂着胸口,向左右点头表示无声的歉意。一会儿摩托启动了,窗外面扬起一阵雪块。
“这里非常像美国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这是摩西夫人清脆的嗓音。
“像在火箭发射场!”西蒙纳反驳。
卡依莎怯生生地走近摩西先生,把一只盛菠萝汁的长颈瓶子放在他的面前。
摩西先生看看瓶子,从金属杯里呷了一口。
“探长,”他说,“您对偷东西和偷看女人的家伙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这是在座的一个人开的玩笑。”我回答。
“这个想法真古怪。”摩西先生不满地说。
“一点也不古怪。”我反驳,“第一,这些行为除了故弄玄虚以外,没有任何目的,第二,那条狗不声不响,就像呆在自己家里一样。”
“哦,对了!”老板哑着嗓子说,“狗在家里当然是这个样子。然而这个人不单单是自己人,而且还应当是莱丽的上帝,诸位!”
摩西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谁?”摩西严肃地问。
“是他。那个死去的登山运动员。”
“真有意思!”摩西夫人唧唧喳喳地说。
“少说废话!”摩西对老板说,“如果您知道这是谁干的,您劝劝他,叫他别再干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用充血的眼睛扫了我们一眼,“要不然,我也来开这种玩笑!”
大家都不出声了。显然,此刻所有的人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摩西先生也来开玩笑,将会有怎样的结局?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但在我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幅凄惨的画面。
摩西先生逐个看了我们每一个人,同时没忘记从金属杯里呷上几口。
看来,此刻想了解他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事是完全不可能了。还有,为什么他要穿这件滑稽的犹太人式的上衣? (也许,他的玩笑已经开始了吧?)他的那只金属杯子又有什么奥秘?为什么他的金属杯子总像喝不完似的?
最后,摩西夫人把缸子挪到旁边,用餐巾擦一下美丽的嘴唇,抬眼望着天花板说:“啊!我多么喜欢夕阳,这个宴会也太棒了!”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我果断地站起来说:“谢谢诸位。晚饭时再见。”
第三章
“说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老板说,“他在我的登记簿上是出门旅游的商人,然而实际上不是。他是个疯狂的发明家,会炼金,会施妖术……就是算不得商人。”
我坐在壁炉旁边。炉火很旺。户外正副着暴风雪。远处不对传来笑中带哭的声音。
“商人都很吝啬,”老板思索着往下说,“可是,摩西先生不吝啬一点也不。我问他:‘能不能打听一下,是谁建议您惠顾小店的?’他没有回答,从皮夹里构出一张100美金的钞票,用打火机点燃了,再用纸币来点烟,他朝我的脸上喷口烟说:‘先生,我阿里贝尔特·摩西!摩西2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建议。摩西可以到处为家。’您对他的这种言行有什么看法?”
【2 摩西是犹太教、基督教圣经故事中犹太人古代领袖——译者。】
我开始思索。
“我过去认识一个伪造货币的人,在别人向他借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大方。”
“那您就失算了,”他有点幸灾乐祸,“摩西先生的钞票可都是真的。”
“这么说,他是个发了疯的百万富翁?”
“是百万富翁不假,但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老板说,“说是出门旅游……可是又从来没在我们的河谷溜达过。别人来我这里都是为了滑雪或者爬坡。我这地方全是死胡同。从这里上哪儿去都走不通。”
“好吧!”我说,“您这里是死胡同。然而有名气的巴恩斯托克先生到这个死胡同来干什么?”
“噢!说到巴恩斯托克先生,那又是一回事。他每年都要来我这里,差不多有30年了,年年都来。他对我的清凉饮料很着迷。不过,我发现,摩西先生一瓶也没有要过。”
我立即举杯美美地尝了一口饮料。
“他是发明家,”老板断定,“不是发明家就是巫师。”
“您相信巫师,斯涅瓦尔?”
“亚力克,如果您觉得方便,就叫我亚力克吧?”
“那么,您也叫我彼得好了。”我说。
“问我是不是相信巫师?”他说,“凡是我能感觉到的,我都相信,彼得。我相信巫师,相信上帝,相信魔鬼,相信幽灵……还相信飞碟……既然人的大脑能想象出这一切,就说明它们正躲在某个地方,不然,人的大脑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您是哲学家,亚力克。”
“对,彼得,我是哲学家。我是诗人,哲学家兼机械师。您见过我的永动机吧?”
“没有。它们真的能动?”
“时而动,时而不动……卡依莎!”他突然叫起来,让我吓了一跳,“再给探长先生拿杯热葡萄酒来!”
大狗进来了,朝我们嗅嗅,狐疑地瞧瞧炉火,跑到墙边躺下。
“莱丽,”老板说,“我有时真羡慕这条狗,夜里它在走廊上见到和听到的太多太多。如果它会说话,准能告诉我们不少事情。”
卞依莎腼腆地走进来。她送给我一杯葡萄酒,笑吟吟走了。
“甚至巴恩斯托克先生昨天都忍不住从后面捏了莱丽一把。更不用说我们的物理学家了……”
“我看,我们的物理学家首先注意的是摩西夫人。”我不同意他的话。
“摩西夫人……”老板沉思起来,“您知道,彼得,我有足够的根据认为:她根本不是一位夫人,更不会是摩西夫人”
我没有反驳。这确实需要考虑……
“可能,您已经发现她比卡依莎还笨得多。所以……”他压低了声音,“我认为摩西经常打她。”
我感到震惊。
“怎么?经常打她?”
“我想是用鞭子。摩西有条长鞭子。我一见到摩西,马上就会产生疑问:摩西先生为什么要有鞭子?您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啊!您该明白,亚力克……”
“我不坚持我的看法,我什么也不坚持。是您先谈起摩西先生的,我本来就不想谈这个怪人。我淡的是我们的物理学家。”
“行,我们就谈这位物理学家吧!”
“他到我们这里,不是第三次,也不是第四次,但每来一次身分都要比原来的高上一级。”
“等等,请具体地说一下他是什么人。”
“当然是西蒙纳先生。莫非您过去没听过他的名字?”
“没有。这么说他也是假造证件的了?”
老板带着责怪的神情望着我。
“您应当知道我们国家有哪些科学精英。”他很严肃。
“您这么认真?”
“当然。”
“这个讨厌的家伙是我国的科学精英?”
“不错,”老板点点头,“我理解您……当然……看一个人的举止风度是首要的,而其余的就无关紧要……您当然是对比西蒙纳先生在休息的时候,总让人想到他的一切都不合乎人情,但他在工作时一切就同所有的人毫无区别了。”
“哦!是这样……”我说。和那条鞭子相比,这点倒是容易叫人理解一些。
“我认为,您不会相信这个。”他说,“不过我必须告诉您……”
他不再吭声了,我意识到有人来了。我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原来这是巴恩斯托克先生亡兄的孩子——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似乎什么也未听到,自顾自跑到莱丽的身边蹲下,用手抚摸狗头。
“这场暴风雷真鬼……”年轻人抱怨。
“布柳恩,”我说,“孩子,能不能把墨镜暂时摘下来?”
“为什么?”
“我想看看您的脸。”
“这毫无必要。请给我一支烟。”
唉,这肯定是一个姑娘,一个非常可爱的姑娘。自然也是孤独的姑娘。在这样的年龄孤独是很可悲的。我把一小包香烟丢给她,给她点火,我想说点什么,但又无从说起。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害怕,”她说,“有一个人敲了我的房门。”
“嗯,这可能是您叔叔。”我说。
“不是,叔叔睡了。他张着嘴躺在地板上,书放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已经死了……”
“来杯白兰地怎样,布柳恩?”老板哑声说。
“不要,”姑娘耸耸肩膀,“你们还要在这坐很长时间吧?”
“见鬼,亚力克,”我说,‘您还是不是老板?就不能叫卡依莎陪这位可怜的姑娘过夜?”
“这主意不坏,”姑娘开始有了生气。突然,她用脚踏了烟头,低声说,“汽车,你们听见了?”
老板站起来套上背心就往门口跑。我也跟了上去。
外面是漫天风雷。台阶的前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旁边有人晃着膀子争吵。
“得20个银币!少一个子也不行!妈的,您也不看看这是一段什么样的路!”一个大嗓门说。
“花20个银币我会连你跟这破车一道买了!”尖嗓门回答。
老板跑下了台阶。
“诸位,”老板压低声音,
“非20个银币不可!我还得往回赶路……”
“15个银币,多一个也不行!您这是敲诈!把车号给我看看,我要记下来!”
“你小气,我看透了!你能为丢5个小钱去上吊!”
我觉得很冷,又回到了壁炉旁边。姑娘和狗都不在了。我拿杯子到小吃部去。
我走到前厅停了下来——前厅的门开了,一个满身是雪、手拿皮箱的高个子走了进来。他朝我笑笑,愉快地说:“我叫奥拉弗·恩德拉福斯。简单地叫我奥拉弗就行了。”
我也介绍了自己。门又开了,老板拎着两个旅行包进来,他后面跟着一个矮个子。
“这是敲诈?”矮个子不满地说,“15个银币就嫌多的了。为什么要给20个?妈的,我要到警察局告他!”
“诸位,这不值得计较……请走这边,向左……诸位!”老板说。
矮个子还在没完没了地唠叨,奥拉弗骂了他一句小气鬼,就用目光搜寻四周,像要找什么人似的。
“这是什么人?”我低声问老板。
“不知道。他们合雇了一辆出租汽车,但不是同伙。”
老板不出声了。面前没有任何异常现象。只有通向走廊的门帘轻轻地摆动,从这条走廊可走到壁炉间和摩西的房间。摆动大概是穿堂风引起的。
第四章
暴风雪在拂晓前平息了。天刚刚有点麻亮,我就起了床。旅馆这时还在酣睡之中。我穿着短裤在台阶上用洁净的雪擦了脸和身子。我发现,右侧二楼的第三个窗子敞开着。显然,有人在夜里睡觉也想让房间透透山里的新鲜空气。
我回到房间,穿好衣服,锁上门就向餐厅跑去。卡依莎正在厨房里忙着,她给了我一杯可可和一块甜饼。除了救冻狗以外,我没有碰到任何人。
在我结束10分钟的跑步并回旅馆又吃了些东西之后,旅馆生活才开始有了节奏。所有的人都到外面晒太阳。
布柳恩当众用她那匹“劣马”欢快地在新堆的雪地上划着印迹。
昨夜那个为5个银币丢人现眼的欣库斯,用滑雪板在旅馆周围滑着不大的8字形。
巴恩斯托克吃力地趴在滑雪板上,浑身滚满了雪。
奥拉弗在滑雪板上,表演着各种舞蹈姿势。
雍容华贵、着短斗篷的库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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