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饥饿让我难以忍受。回过神时,我已在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老人了。我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食欲。那是就想停止呼吸一样的痛苦。我无数次告诫自己。吃了人自己就是真正的怪物。就不能再见到母亲了。
可,当夜再度降临时,我的心跳在逐渐加速。肚子里有种粘腻而灼热的东西在向上翻涌。喉咙干喝,感觉到异样的饥饿。我用头猛撞着墙,在地上翻滚拼命忍耐着。为什么我一定要这么痛苦?为什么只有我会受这样的折磨?那愤怒和烦躁让我渐渐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理性。刚过半夜时,我,终于失去了自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知觉时,我做了个奇异的梦。那是个生在贫穷的农家,自己也亲手种植小麦,成了一个朝夕勤劳工作的农民的梦。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和他结为了夫妻。两人生了三个孩子。不久,妻子生病早逝了。上了年纪的他也病倒在床上。身体渐渐消瘦,终于连起身都做不到了。这时,他拜托儿子,让他将自己带到森林深处,把自己留在那里——。
听到第一股蒸汽的轰鸣声,我睁开了眼。床上没有了老人。只有鲜红的血迹和四散的全新白骨。
我哆哆嗦嗦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雪白的指上,染满了鲜红的血。
那天晚上,艾纳德来接我了。
我骑上马,向官邸走去。路上,艾纳德几度问我,可我,就像失了魂儿一样什么都没有回答。我们到了官邸,四周飘散着燃烧的木头的气味。昨晚是冬至——今年也在官邸中庭举行煌夜祭了吧。
「要到我家坐一会儿吗?」艾纳德突然说。「今后一年,你又不得不在地牢里过了。今天还是自由一点吧?」
我看向艾纳德。这位朋友,应该清楚我做了什么。可,他仍然当我是自己的朋友。这让我很痛苦。我吃了人。我是怪物。我的手已被血玷污,我的血已被下了诅咒。我不够格。我没资格让艾纳德这样善良的人称我为朋友。
「我要回地牢」我翻身下马,将缰绳还给艾纳德,仰望着他。「不要再来见我」
「你在说什么」艾纳德跳下马,抓住了我的肩。「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我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拨了下去。「但,不行」
「为什么?不管是谁不吃饭都活不下去。你做的并没有错」
「我明白——我明白的啊」我对艾纳德露出了微笑。「我知道艾纳德宽恕了我的罪孽,我清楚艾纳德理解我」
「那——」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加扬」
「所以我不想,你再来见我」
我转身走向了地下。觉得那地牢的铁栏杆,正适合现在成了罪人的我。我走入地牢,自行将牢门关了起来。背对着入口,坐在了牢房中央。
「加扬」我听到了艾纳德的声音。「我会找到的。我一定会把魔物为什么会存在,还有为什么不吃人无法活下去的理由找到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他长时间站在那里。恐怕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吧。但最终见我没有动的意思放弃了似的,将牢门锁上,静静的离开了。我闭上眼,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脚步声慢慢远去,很快听不到了,此时再也忍耐不住的我,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之后,艾纳德也不时来到地牢,对我讲着外面的事。今年小麦收获的情况。父母的情况。与温莎到之间的小冲突的情况。为喜欢孩子的妻子收留无依无靠的孩子的情况。不管他对我说什么,我都依然背对着入口,一言不发。
我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计算年月。渐渐变得分不清时间的流逝,连自己是否活着都不知道了。就只是这样,一到冬至前日就会离开地牢,被带往森林深处的那个窝棚。在那里吃下准备好的祭品,在第二天晚上被带回地牢。
即使是艾纳德要去王岛赴任来向我道别,我也仍背对着他。「我一定会找到『疑问的答案』回来的」即使是他留下这简短的道别离去,我也仍旧只注视着墙壁。
那以后——到底过了多少年啊。
某个夜晚。灯光突然摇曳在走廊中。有什么人来到了这里。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下了,接着响起了锁打开的声音。进到地牢里的是个年老的男子。头发雪白,黝黑的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我直直注视着他的脸。虽然觉得有印象,但没能马上回忆出来。
「加扬——」男人叫了我的名字。「你一点都没变啊」
听到这声音,我不由的倒吸了口气。他是斯伊•库兰,是我的父亲。他的头发全都白了,已经很是苍老。父亲将油灯放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今天——露迪娜去世了」
这,是我绝无法忘记的母亲的名字。母亲温柔的笑容和那雪白的指瞬间复苏在我脑中。而与那同时,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我困惑了。为什么一想到母亲自己就会有这种反应?我没能马上理解。只是一心在拼命抑制着某种灼热粘腻的东西从胃上涌。不过,父亲并没有察觉我的这种样子。
「我有话必须要告诉你」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岛主家族偶尔,会诞生你这样拥有异能的孩子。而且必定会出生在乱世」
这是我从没听过的。我只转动身子,第一次与父亲面对面了。
「那……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魔物……?」
「我父亲的祖父,曾对我父亲说过知道你这样的孩子」
听到这,我的心不禁猛跳了下。除我以外还有其他魔物。那说不定会吃掉我的魔物,确实就存在在什么地方。
「那人现在在哪里?」听到我的问题,父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传说在塔伦森林里住着魔女」
「魔女……?」
「据说那女人在冬至之夜杀死了自己的双亲,将他们吃了下去」
一阵眩晕感登时席卷了我。住在森林里的魔女。那不就是那老婆婆吗?她从没有说过一句那种事。而且现在她,已经死了。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被我吃掉的。
吃下她时,各种各样的故事流进了我的心。那之中也包含着在冬至之夜吃掉双亲的魔物的故事。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她是语部。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应该是她所知故事中的一个。
父亲的声音,回响在愕然的我耳中。
「我很害怕。害怕你是不是会吃掉露迪娜。所以我,在这漫长的时间,一直将你关在这种地方」父亲跪在地上,向我底下了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因为恐惧,剥夺了你的幸福。现在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今夜我是觉得就算被你吃掉也是咎由自取来的这里。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对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泪,落在了老人满是皱纹的手上。
「父亲——」我试着叫了他,但叫着老人父亲好难。自己明明没有任何改变,母亲却已逝去,父亲也变得如此衰弱了。
「我认为你做得没有错」
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母亲那么执着。明白在她手和指的碰触下产生的那种感觉是什么。那是,食欲。我从还是个孩子起,就一直,一直想要吃掉母亲。如果我能自由与母亲见面的话,肯定已经将母亲吃掉了吧。
「都是多亏您,我才没有吃掉母亲」
吃人是罪不可恕,绝不容许的行为。即使是被家人抛弃的病人,即使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在我明白吃掉他们后,罪孽感必定会折磨着我。
「如果我真的吃了母亲,我恐怕再也无法正常了吧」
父亲也很痛苦,父亲也很害怕。就像我的害怕与痛苦一样。不知怎的,我心中对父亲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内心的祥和。
「您的儿子是魔物」我静静的说。「是个无耻的怪物。但有一点请您相信。我爱着母亲。我无比爱着怜惜我,疼爱我的母亲」
父亲抬起了满是老泪纵横的脸,毫不介怀的搂住了我的肩,将我紧抱在怀中。
好温暖。好怀念。只这样就让我感到十分幸福。
就算这——是马上就会面临崩溃的命运。
我,离开了地牢。官邸里的人们看到几乎没有变化的我,都惊讶而害怕。我为了尽量不刺激到他们让自己留意不离开房间。虽然白天无法外出,不过即使这样我也不时与父亲商量,帮他工作。我想像曾经义兄做的一样,成为能帮父亲分忧的人。要说艾纳德义兄,他现在正在王都全力工作着。据说是负责指导王子的剑术,很难有空回到岛上。
平和而安稳的生活继续着。我期望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可魔物,据说只生在乱世。那传说是对的。吉恩王突然暴毙,和平的时间宣告结束了。各岛间爆发的战争,逐渐演变成王弟与王子的王位继承权之战。父亲也要率领塔伦岛将士前去参战。
「艾纳德有信给你」
我接过了怀念的朋友那封简短的信。上面这样写道
『疑问有几点已经弄清楚了。是我儿子找到的。我不太聪明,但儿子不像我,非常聪明。我准备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和他一起回岛上去。很想早点见到你』
『疑问』——是魔物为什么会出现吗?
将那答案告诉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父亲。出征前夜,父亲把我叫到了外面。我们站在官邸入口,眺望着脚下。地平线上仅存少许的太阳,将丰收的小麦田染成了金色。天空如火般燃烧,海倒映着夕阳,脚下闪着金色光辉的小麦在风中掀起阵阵麦浪。这简直就是金色的大海——是之一见就会永远铭记于心的绝美风景。
「这次的战争,恐怕相当会严酷」父亲说。「我已经老了。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
父亲明确表示了自己是王子派的立场。而目前的情况对王子派是压倒性的不利。可即使我指出这点,也无法改变父亲的决意吧。
「我的父亲是位贯彻义而生的人。这是我的骄傲」
听到我的话,父亲平静的微笑了。
「我恐怕会客死异乡吧。因此,我对你有个请求」他大大的呼了口气,望向脚下的风景。「你能替我,保护这座岛吗?」
我屏息愣住了。胸口蓦地热了起来,眼泪立时就要夺眶而出。我明白会是这。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
「我一定会守住的」我张开双臂,似将这美丽的风景抱在胸前。「我向这金色之海发誓——会全心全意守护这座岛」
听到我的回答,父亲满意的笑了。
我在心中默诵着。我的躯体不会死去。即使被砍被刺都绝不会死去。既然这样,就将这身体化为盾保护着岛吧。保护生活在这岛上的人们吧。
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就是为此来到世上的。
4
讲完故事的夜莺抓起一把壳粉扔进火中。细小的火星飞舞而上,无声的消失在了夜空。四周只有柴禾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骷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注视着那摇曳的火焰。
「——骷髅?」
「——……」
「我的故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骷髅还是没有回答。没有愤怒。也不是在感动的流泪。那么骷髅会如此沉默的理由只能是一个。夜莺起身,伸手在骷髅眼前晃了晃。
「你莫非,睡着了?」
「——唯一一个杀死魔物的方法」
「呃?」
「不,没什么」骷髅摇了摇头。「相当有意思的故事啊」
「那太好了」夜莺放心似的坐回到石凳上。「好了,下面轮到你了。你接下来要讲什么故事?」
「那就讲个出现同样名字的故事吧」骷髅伸出右手握起把壳粉。「艾纳德,塔伦的魔女——以及,魔物」
呼,火花飞散在了夜空中。
第一卷 第四话 『第七个孩子姆吉卡』
第三轮界各岛没有娱乐。不只没有戏篷,就连能喝酒的店都屈指可数。太阳落山后,蒸汽断绝的村庄一片黑暗。不管什么人家都很贫穷,没有多余的钱买酒和灯油,所以只有早早睡去。
因为这,第三轮界各岛的孩子很多。特别是农家,为了能尽快获得劳动力,会生很多孩子。不过,岛上的土地是有限的。所以孩子被规定不能超过七个。这最后成了所有十八列岛共同的守则。
某个贫穷的农家——里面的女主人怀了孩子。可,她家里已经有了七个小孩儿。没错,现在她腹中的是第八个孩子。要是让岛主知道田地会被削减的。所以女主人想,或许能拜托居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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