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们不被滥用的话。”
罗尔以无比厌恶的口气把“滥用”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在一阵冷笑后,接着问道:“贵公司的香烟是要用某种形式的发火装置点着的吧?”
“当然。”
“烟丝和卷烟纸产生的烟,是要通过与点火的那一头相反的另一头吸的吧?”
“是的。”
“这种烟要进入口中吗?”
“是的。”
“要进入人的呼吸道吗?”
“这取决于吸烟者的选择。”
“你吸烟时把烟吸进呼吸道吗,詹克尔先生?”
“是的。”
“那么你是知道你制造的烟卷产生的烟,会被人吸进呼吸道的。这样说准确吗?”
“我想是。”
“你是否认为把烟吸进呼吸道的人,是在滥用你的产品?”
“不!”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詹克尔先生,人们怎样才算是滥用香烟?”
“吸得太多就是滥用。”
“多少算是太多?”
“我想这取决于吸烟者个人的情况。”
“我不是在和个别的吸烟者对话,詹克尔先生。我是在和你对话。我是在和全球最大的烟草公司之一的派恩克斯的总裁对话。现在我再问一遍,在你看来,吸多少就是吸得太多?”
“一天超过2包。”
“一天超过40支?”
“是的。”
“明白啦。那么,你的这一看法是以哪个科学研究为根据的呢?”
“没有什么根据。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吸烟不满40支,对健康是无害的。而超过40支,便是滥用香烟。这就是你提供的证词?”
“这是我的看法。”詹克尔的身体开始扭动,眼睛瞅着凯布尔。凯布尔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只顾自个儿生闷气。所谓“滥用”,是詹克尔创造的新理论。尽管凯布尔反对,他硬是坚持要在作证时使用这一新式武器。
罗尔低头看了一会儿笔记,他想利用这停顿的时间,使人们把他这成功的一击牢牢印在脑海里。
“既然一天吸烟超过40支是危险的,你能否向陪审团说明,作为公司的总裁你已采取了什么措施,就此向公众发出相应的警告?”
詹克尔本想立即反驳,但想了一下,又勉强忍住。他张着嘴巴,呆呆地站在那儿想了好半天,给听众留下了十分不利的印象。最后他强打精神地说:“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了。”
罗尔不想让他作出解释:“我肯定没有理解错。我从未见过你们的任何一种产品上有任何字样警告人们:一天抽烟超过两包是属于滥用的范畴,是有危险的。请问,这是为何?”
“没有要求我们这样做嘛。”
“谁没有要求?”
“政府呀。”
“如此说来,假如政府不要求你发出这样的警告,你决不会主动地这样做喽?是这样吗?”
“我们按法律规定行事。”
“法律有无要求贵公司去年一年花400万美元做广告?”
“没有。”
“可你还是花了,不是吗?”
“差不多。”
“假如你真想就香烟的潜在危险向吸烟者发出警告,你肯定是可以办到的,不是吗?”
“我想是。”
罗尔接着又把题目转到糖和牛奶上,詹克尔曾经提到过它们潜在的危险性。罗尔眉飞色舞地指出了它们和卷烟的区别,让詹克尔目瞪口呆,露出了一副蠢相。
他把最精彩的一幕留到最后。在短暂休庭的过程中,一台放像机和显示器又被推进法庭。陪审员们回到各自座位上,灯光调暗后,屏幕上出现的是高举右手的詹克尔,他正在一个国会小组委员会举行的听证会上宣誓,保证所说全是事实,决无谎言。站在他身边的是范德米尔和烟草业4巨头中其他两家公司的总裁。他们奉召前来国会山,在一批政客面前作证。他们的那副模样,活像是黑手党的4个教父,将要在议员先生们面前证明决不存在有组织犯罪这一类的事。他们受到了直率而又尖锐的盘问。录像带已经过编辑加工,议员们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尼古丁是否使人上瘾?他们4人依次一一作答,答案却都是同一个字“否”。最后一个回答的是詹克尔。他还没有怒气冲冲地说出这个词,陪审员们已经像那个国会小组委员会的委员们一样明白:他准是在撤谎!
第二十八章
在凯布尔的办公室里,费奇和凯布尔正在进行一场为时40分钟的会谈。双方剑拔弩张,各不相让。费奇对本案的辩护方法一直感到不满,此刻他把胸中积蓄的愤懑一股脑儿全部倾泻到凯布尔身上。他对詹克尔和他作证时的精彩表演尤为不快!那一套所谓“滥用”香烟的理论,实属荒唐,其结果很可能会使被告方面全军覆没。
凯布尔当然不愿任人指责,更何况费奇又是他厌恶的这样一个外行。因而反复声明,他曾要求詹克尔别提出“滥用”这一说法,可詹克尔自己从前也当过律师,又自认为是个富有创造性的思想家,如今遇到挽救大烟草公司这一天赐良机,他怎肯不打出自己发明的这个新式武器?而就在此时此刻,詹克尔已经坐上公司的喷气专机,潇潇洒洒地返回纽约啦。
费奇认为,陪审团看凯布尔表演很可能已经看腻,罗尔可以让他那帮虾兵蟹将轮番出场,为什么凯布尔就不能照此办理?他们的律师有的是嘛,这不是唯我独尊的念头在作怪吗?他们隔着桌子,朝对方大喊大叫。
《莫卧儿》上的那篇专栏文章,仿佛是火上浇油,在已有的压力之上增加了一层更大的压力。
凯布尔提醒费奇道,他是律师,而且是在法庭上摸爬滚打了30年,有着辉煌战果的一位律师。他对陪审团情绪的了解,谁也比不上。
费奇提醒凯布尔道,这已是他指导的第九起烟草官司,还不把他设法使之流产的那两起包括在内。他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律师团在法庭上的辩护,像凯布尔现在这样软弱无力。
在大喊大叫相互辱骂了一阵之后,他们终于恢复了平静,一致同意把辩方证人作证的时间予以缩短。凯布尔计划再用3天,并且包括罗尔反诘所需的时间。
决不能超过3天,费奇命令道。
他走出办公室,砰地一声用力带上门,在走廊里叫上乔斯,怒气冲冲地对一个又一个的办公室巡视了一遍,他们所到之处,依然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律师们只穿着衬衫;律师帮办们一边吃着皮萨馅儿饼,一边在不停地干活;女秘书们风风火火地奔来奔去,指望干完活儿快点回到孩子身边。一看见费奇摇摇摆摆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身后又跟着凶神恶煞般的乔斯,这些早已成熟了的人们,个个吓得缩紧脑袋,恨不得能立刻溜到外边。
上车后,乔斯交给费奇一摞传真件。在驶回总部的途中,他迅速瞟了一眼。第一份是昨天在码头上会面后马莉的活动情况。没有什么值得注意。
第二份概述了在堪萨斯调查的结果。在首府托皮卡找到了一个名叫克莱尔·克里门特的人,但她自前已是老人福利院的居民。
而德梅因的那个克莱尔·克里门特,更是在她丈夫销售旧车的店里接的电话。斯旺森虽然说目前线索很多,但他的报告却又空又泛。在堪萨斯市发现了一位杰夫·考尔念法学院时的同窗,他们正在安排和他面谈。
汽车驶过一家方便店,橱窗里啤酒的霓虹灯招牌吸引了费奇的注意。冰啤酒那凉丝丝的淡淡的苦味,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突然很想喝一杯。只喝一杯。甜甜的冰冰凉的一大杯。他多久没有喝过啤酒啦?
停车的愿望强烈地冲击着他。他闭上眼晴,竭力去想别的事。
他可以让乔斯走进方便店。就买一瓶。买一瓶冰镇的,不就结了嘛。
结了吗?滴酒不沾已经9年,现在仅仅喝一杯,又有何不可嘛。他干吗就不能喝一杯呢?
因为他有的是钱,如果让乔斯在此停车,那么在驶过两个街区后,他会再次停车的。等他们回到总部时,车里将塞满了啤酒瓶,而费奇也会沿路向来往车辆投掷的。他决不能成为醉鬼,但只喝一瓶。把神经放松一下,忘掉这不愉快的一天。
“你没有事吧,老板?”乔斯问
费奇咕哝了一声,下定决心把啤酒从脑子里赶走,马莉现在何处?她今天怎么没来电话?案子的审理不久就要结束,是就这笔买卖进行谈判,付诸实行的时候了。
他想起了《莫卧儿》上的那篇文章,更渴望见到马莉。他听到了詹克尔讲述他那崭新的辩护理论时发出的白痴一般的声音,更渴望见到马莉。他闭起双眼,眼前出现了陪审员们的面孔,更渴望见到马莉!
德里克现在自认为是主要的玩家,因而由他挑选了星期三晚上会面的地点。这是比洛克西黑人区的一家喧闹的酒吧,克利夫以前到过的个地方。德里克认为在他的地盘上见面,谈判条件时他就能占着上风。但克利夫坚持要求,先在停车场上碰个头。停车场几乎已挤满了车。德里克先到了一步,克利夫停车时,他看见了他,接着就走到他的车窗边。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克利夫说,一边透过窗缝瞅着那窗子上装着铁条、用杉树干垒成的黝黑的酒吧。
“不会有事的!”德里克也有点心虚,却又不愿承认“安全没问题”
“没问题?上个月这里就捅过3次刀子。我在这儿是唯一的白面孔,你却叫我揣着5000美金走进去交给你。你想一想,谁会先挨上一刀?是你还是我?”
德里克明知他说得有理,却又不愿马上就认输。他靠在车窗上,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害怕起来。
“我说,咱们进去。”他装出一副硬汉子的模样说。
“你替我歇着吧,”克利夫说,“要想拿到这笔钱,就到90号公路上的威富尔酒家等我。”克利夫发动起汽车,摇上了车窗。德里克目送着他的车子驶出停车场,带走了那5000美元。他奔向自己的车。
他们坐在吧台边吃着摊饼喝着咖啡,在离他们不到10英尺的地方,厨师正在摊着鸡蛋烤着香肠,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谈话。
德里克十分紧张,两手在微微颤抖。但克利夫这样的跑腿,每天都在把钞票塞来塞去,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
“所以我一直在想,1万元恐怕不够。明白我的意思吗?”德里克低声说。今儿下午他把这句话排练过无数遍。
“一切条件不都已经讲妥了嘛,”克利夫不为所动地说,一边咬了一口摊饼。
“我觉得你在玩弄我。”
“你就是这样谈生意的吗?”
“你出的价太低了,伙计。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今天上午还去法庭看了一段审案子的情况呢。我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啦。我捉摸出来啦。”
“是吗?”
“是的。伙计,你这个把戏玩得不怎么漂亮哪!”
“昨儿晚上咱们1万美元敲定的时候,你可没有埋怨嘛。”
“现在情况不同了。昨天晚上我是上了你的当。”
克利夫用纸巾擦了擦嘴,等招待走到吧台另一头去招呼客人后说:“那你要多少?”
“很多。”
“我们没有时间玩游戏。把你要的数告诉我。”
德里克咽下了一口口水,朝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说:“5万美元,外加裁决规定赔款的一个百分数。”
“百分之几?”
“我想百分之十也就可以啦。”
“哦,你真是敢想敢说。”克利夫把纸巾朝盘子里一扔,“你准是发了疯啦!”说完,他掏出一张5美元的钞票放在盘边,站起来继续说道,“咱们谈好了是1万元,那就是1万元。再多,咱们就会被人发现。”
克利夫匆匆走后,德里克摸遍了全身的衣袋,只摸出几个硬币。厨师突然出现在他跟前,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找钱。
“我还以为他会付账呢,”德里克说,一边又把衬衫口袋摸了一遍。
“你手上有多少?”厨师问,顺手拿起克利夫搁下的5美元。
“8毛。”
“够了。”
德里克奔到停车场,发现克利夫已发动好汽车,摇下了车窗,正坐在车里等着他。
“我敢打赌,对方准会出更高的价。”他倚在车窗上说。
“那就去试试吧。明天就找他们去,对他们说你要他们花5万美金买你的一张票。”
“外加10%。”
“你真是蠢得可以呀,孩子。”克利夫熄了火,慢慢钻出汽车,点着一支香烟,“你真是一窍不遍哪!陪审团若是裁决被告胜诉,那将意味着一分钱都不会换手。原告得到的是零,被告失去的也是零。哪里还有什么百分比呢。原告律师得到零的百分之四十这有什么意义呀?你明白吗?”
“明白。”德里克慢吞吞地说,可心里仍是糊涂一团。
“你要知道咱们干的这件事是根本不合法的。你别太贪,否则要被逮住的。”
“花1万元干这么一件大事,太便宜了。”
“不。别那么看问题嘛。你应该这样想:她本来什么都得不到,不是吗?除了一个零。她是在尽公民的义务。因为是个好公民,每天从县里领15个大洋的津贴。而这1万块是个贿赂,是个肮脏的小礼物,是一拿到手就应该立刻忘记的。”
“可要是再给她百分之几,她在陪审团里活动,不就更来劲了嘛?”
克利夫吸了一大口香烟,慢悠悠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9_49291/71204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