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温斯公寓_分节阅读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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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方对可可的表现都很满意,要是她能接拍下一组广告,那收入和知名度会立马起来的。你知道,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张导商业化的语气让门丁的心绪更加烦乱。既然到这个圈子里来混,总要有个规矩和行为准则吧。我怀疑——我怀疑可可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门丁再一次回头,看了看目光如水,一脸茫然的可可,阴阳怪气地说:“本小姐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当然也知道。别惹急了我,我只需要那笔钱。”“你要不要跟老板说说话?”张导故意转移话题。门丁用近似无赖的口吻命令他:“不,我就找你。你的牙齿比你们老板牙齿锋利。他是个不露齿也不咬人的癞皮狗。我最后说一句,两天之内,我要见到那一万块钱,一分也不能少!”门丁迅速的关了电话,脸上浮现出一阵得意的坏笑。稍停片刻,电话又响了起来。门丁看了看来显,并没有接。“是老板的,别搭理他。”她龇着牙,想逗可可开心。“对这种男人,你就得这么治他。要不我和老何他们说一声,把姓张的阉了算了。”可可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迟疑地站起身子,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地走动。门丁的目光紧紧地围绕着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剥蚀可可的衣服,门丁心里痒痒的。

    可可是那种容貌清秀,发育很好的女孩子。她鲜明无比的曲线和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身体,让同性也会想入非非。门丁有好几次用手抚mo她,总会产生异样的感觉。当可可只穿着粉红近似于肉色的内衣裤时;当她外罩着白色近似于透明的睡衣睡裙时;当她脉脉含情浑身飘荡着都市家居女人特有的慵懒时,有多少人会为之倾倒疯狂啊!难怪张导和投资商刚拍完了洗发水广告,就迫不及待地要与可可签定下一组协议,还故意把价格提高了一倍。什么紧身内衣裤了,丰乳器了,什么妇女保健用品了。难怪可可不愿穿试那些刻意暴露的衣服,更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捏作态,一脸无辜像。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呢。门丁想:没有我罩着,她不知早被谁带坏了。人变坏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有的人,想坏就坏了,根本不用别人带。门丁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大男孩的脸。他的眼窝深陷,一望可知是个混血儿。门丁记得,她与男孩的合作对双方而言都是第一次。制片商看重的正是他们少有的混血儿的气质和与众不同。男孩是兼职模特儿,他与门丁携手揽腕相依相偎的样子,的确像一对热恋中的痴情男女。他比门丁小一岁,处处显现出成熟男人对女人的千般呵护。门丁对自己如何唆使他与自己发生关系,已经有些模糊了。奇怪的是,她与男孩之间暧mei而奇异的关系,只维持了三个多月。除了一些刻骨铭心的zuo爱细节,还有男孩的名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常常把众多男人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怀疑自己大脑里除了酒精就是尼古丁。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已夹起一支烟。仿佛有人在用转刀拧她的神经。从上到下,一点一点爬过她的身体。一个念头在隐蔽处露出细致的光芒,把可可带坏的只能是我。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门丁实现自己诺言的时间。

    门丁有一帮烂朋友。玩音乐的,搞美术的,学理工的,修电脑的,当兵的,经商的,从政的,还有从事歪门邪道的。她常常参加这个聚会,那个party,每次参加肯定带着可可。把一个女孩带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可除了忙自己的那几门功课,大部分时间都捐献给了门丁。门丁的皮肤略黑,可可的皮肤很白,别人笑称她俩是‘黑白双煞‘。她们自然监守着最初的诺言,无论在外面怎么疯,怎么野,都不能把外人(尤其是男人)带回两人的住所。直到有一天,大约是在八月中旬,可可告诉门丁,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父亲十周年的忌日就要到了。她要用暑假陪一陪母亲。门丁的眼前才浮现出门格那消瘦而日渐陌生的脸。“我得回去看看老爸了。”她对可可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孤儿呢。你天天这么在外面疯,他也不管管你?”可可忽然大笑起来。“我妈妈还不是一样,我说住在学校宿舍,她还真放心。”可可把门丁手里的烟拽过来,叼到嘴上,深深的吸了两口。“你还有个爸爸呢,你好像对他漠不关心,他多大了。”“他根本不用别人关心,他是个孤独的老头。”门丁点着了另一颗烟。“二十年前,他可是雨城很有名的名人哪。你不是写剧本的吗?你当然应该知道,他叫门格。”门丁看见可可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暗火的烟头几乎烫到了嘴唇,她忽然有点垂头丧气。但愿他的剧本写完了;但愿他还活着。

    时间是可以停滞的,只要你愿意。时间也是可以倒流的,只要你想那样。整个八月,门格沉浸在不可言说的欢悦中,根本没有走出房门一步。他最远的行程,就是从自己的卧室走向客厅,再顺着走廊抵达女儿的卧室。在他看来,这已经很漫长了。漫长的像他几近衰灭的人生。韦婉最后一封信是七月寄出的。门格在海温斯公寓一楼有一个报箱,除了偶尔给女儿寄来的邮件外,就只有韦婉的信了。一个月一封,从来没有间断过。门格很庆幸自己的阅读就是从七月份这封信开始的,然后是六月、五月,然后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直到三十年前最初的那一封信。那时韦婉才二十几岁,自己也不过三十出头。年轻的韦婉以一个女孩温柔、任性以及敏感的语气,向门格倾诉了对话剧本身的热爱,对戏里人生和戏外人生的关注,以及对门格近似于盲目的狂热崇拜。门格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时光真是倒流了。灰白的头发已出现灰黑的迹象,皱纹堆垒的额头也变得很平整,眼里又萌动着青年人才有的豪气。整个八月,他在韦婉三百多封来信的阅读中,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窗外的阴晴冷暖,是是非非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一字一句,字斟句酌地反复阅读韦婉的来信,他的手指在字里行间随意地抚mo穿行。仿佛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就坐在床头,像所有女人等待男人那样等待着他的抚爱。门格有许多问题无从问起。你多大了?你有爱人吗?你跟他幸福吗?你做什么工作?你为什么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给我写信?你有几个孩子?他们对你好吗?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你喜欢穿黑裙子吗?你留什么样的头发?你说话什么声音?你到底是谁?

    门丁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门格的注意,他仍然假想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冲他微笑。门丁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门格盘腿坐在地板上,佝偻着身子,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头发像一蓬衰败的野草,支愣八叉地在头顶盘旋,胡子乱蓬蓬的,在脸上下巴上疯长。地板上到处是信。各式各样的信封,各式各样的信纸。门格读信时的贪婪,有如一个行将弥留的人在寻找自己的来生。

    “老爸,你怎么啦?”门丁焦虑地问。

    “啊——啊,我挺好。”门格的回答与他脸上的木然合二为一,他极力地笑着。“我在读信呵。”

    门丁对父亲的私生活从不过问。对一个陌生女人给父亲来信,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她眼中的门格与门格眼中幻觉的自己,有了很大的偏差。她担心门格真的病了。她略带强制性的把门格的信收拾到小箱子里,然后叫了辆出租车,陪门格去了医院。让门丁吃惊的是,除了门格患了老年痴呆症的前兆外,再没有其他的疾病了。连困绕他多年的咽炎也大有好转,血压也趋于正常。门丁对门格说:你必须出来走一走,你需要感觉感觉阳光,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再见见人。门格摇头,门格此时的乖顺像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门丁又去问大夫,大夫说:“适当的运动是不能少的,老年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工作。看上去老人家很孤独,可能已经习惯了,其实他很怕孤独,你应该多陪一陪他。”

    门丁尝试着和门格沟通。她翻出中学时写的作文,读给门格听;她拿出几大本照相册,给门格看;她换着样儿,给门格带回来各种小吃。日复一日看着门格无动于衷的神情,她有些烦了。她也经常出去不回家了,有一天她领回几个朋友,像以往一样又是吵,又是闹,又是唱,又是叫。喝了好多酒,喝得东倒西歪,人事不醒。而这一切,对门格没有任何影响。门格每天该起床的时候起床,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他读书却不知道在读什么;他看电视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伏在案头写他的剧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仅没有完成,还把以前写的给撕掉了。门丁觉得,门格已经从原来的状态中走出来了,走出来的门格跟自己一样不可救药。干脆谁也别管谁了。每次她吵完闹完,总会把一个纸条放在门厅的地板上。门格看了纸条,就会帮她简单收拾好房间。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九月末的一天,门丁带着三男两女来到她海温斯公寓的家中。从母亲那里回到门丁身边的可可,自然也跟来了。她是第一次来门丁海温斯的家。可可这一段情绪很不好,因为她一直被几个她讨厌的男人纠缠着。

    舞台不大,上面只有一个女演员。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女人的脸上。女人的肤色白皙,头发高挽,五官很模糊。门格坐在观众席中,观众人数也不多。背景的灯光里,每一张面孔都有些虚假。门格全神贯注的看着舞台。舞台后面的背景诡异离奇,变幻莫测。一会儿像是中世纪的雾都伦敦或古罗马街头,一会儿像是海温斯公寓悠长而寂静的走廊。女演员孤零零的站在舞台上,她孤独而绝望地说着莫名其妙的台词,仿佛百老汇盛演不衰的名剧《猫》中的芭芭拉·史翠珊。黑暗中的观众忽而鸦雀无声,忽而嘘声四起,忽而说出极端下流的恶语。女演员不为所动,忘情地演绎着剧中的角色。门格的身体被黑暗捆绑着,想动也动不了,他不安的灵魂在不大的剧场里四处漂游。灯光渐暗,女演员隐身不见了。观众和门格一起,以死一般的冷寂静候着高潮的出现。躲在暗处的街灯像长了脚似的,迂回到舞台中间,把最后一抹光亮疯狂地宣泄出来,刺得人眼珠生疼。女人再次出现了,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锃亮的刀子。刀子从她的左手交到右手,然后又从右手交还到左手。死寂的沉默在女人悠长的叹息和呻吟中愈加膨胀。终于女人又倒下去了,喷溅的鲜血像花朵一样,在她身边璀璨的怒放。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用刀子把自己弄死的,那瞬间太过短促了。观众的呐喊与狂喜声随之而起。门格双手掩面,陷入到蓄谋以久的绝望中。

    一个男人的声音:“门格,你该上场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并没有死,她还活着,这一切都是骗局。”

    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完了,该收场了,我们都该收场了。”

    门格从绝望中抬起头来,他看见一些目光呆滞、面目可憎的观众出现在舞台上。全是男人,每一个男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刀子,锯齿型的刀子。有人祈祷似的跪在女人身边;有人已匍匐到女人的身上,用刀宰割她的身体了;有人相互撕扯着衣领和头发,在争吵着什么;有人像是被鲜血粘住了,正厌恶地搓着自己的鞋子。门格使出全身的力量,拼命的喊:“不——不,你们不能这样,这不是真的,你们不能这样。”忽然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了。他的眼前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他,他像自由落体一样,不断地向下坠落,坠落。轰隆一声,他摔到了地板上。门格从睡梦中睁开双眼,九月的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爬进来,自由自在的钻进他张开的毛孔中。疼痛与麻木相互纠缠着,更大的空虚感占据了他的全身。

    门格确信他听见的是呻吟声,是一个女人的呻吟声。门格确信这不是在梦里。

    地上没有门丁留给他的字条。门格向女儿的房间里张望,杯盘狼籍,惨不忍睹的景象,让他对女儿的夜晚充满了混乱不堪的假想。他走进去,他停下来,他听到了梦呓般的呻吟声。门格看见女儿门丁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舞台很小,可可站在眩目的聚光灯下。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的边缘,肆意梭巡。可可听见自己的独白:我是无辜的。我不想站在这里,让你们来宰割。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毫无疑问,我将死去,以寿终正寝的方式,以猝不及防的方式。你们没有权力要求我怎样做,我不是娜拉,我不是安娜·卡列尼娜,我不是帝,我也不是爱丽斯。我是可可,我是可可。和所有预料中的一样,可可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子,锯齿型的刀子。仿佛一线细小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可可无助的祈求声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了。你不能躲在那里,快来救我,我需要你。你为什么总是躲在黑暗里,我需要你。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不大的剧场里四处碰壁。终于她把刀子插进自己的胸口,她看见一小片鲜红、鲜红的花朵在指甲上绽放。她仿佛看见许多人正匍匐在她的身旁。自己的身体正毫无痛痒地被一片一片地切割掉,她的呻吟声充满了被切割时的快乐。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当她努力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门格那张大理石浮雕般的脸。两个人的声音几乎一起发出来:“你是谁?”

    “我是门格。”门格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是可可。你女儿门丁的朋友。”可可想用歉意的微笑化解门格近乎漠然的敌意。她咧了咧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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