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如梦。每当想娘的时候,她都会拿它出来瞧一瞧,那上面是娘亲的心血。这一刻,它像充满了无限的慈爱与温暖,透过她的指尖,传进她的心里。
“溪儿……”秋姨心疼地唤着她,这个孩子,突然之间要她承受这些,实在是太残忍了。撇开身世不说,她爱上的是整个楚离国的仇人啊。
“秋姨,我想静一静。”若溪木然地转回身,木然地朝前走着。
桑佑辰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空洞地像被抽离了所有思绪地走向自己,然后就这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她没有看见他,她的眼里完全没有他。
他心痛地扯过她的手臂,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溪儿。”
若溪闻言抬起头,而眼神依旧是毫无焦距地空洞着,很久很久过后,她才眨了下眼,幽幽地开口:“你也听见了是吗?我是楚离国的公主呢,你是不是要斩草除根了。”
“溪儿,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样的她令他害怕。
“你不要杀我吗?那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替我爹娘报仇,替整个楚离的子民报仇?”
“如果杀了我可以令你感到宽慰,那我立刻把刀送到你面前。”而他笃定了她不会杀他,就像他珍爱她一样,她也珍爱着他,她是不会舍得置他于死地的。
哀怨地望着他,若溪轻声呢喃着:“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他率领着众人攻破城门,偏偏是他逼死了她的爹娘,偏偏是他毁了她的家园。
“溪儿,对不起。当年的战争是势在必行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可是我不后悔,我相信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包括你我的相遇。”他甚至相信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一战,或者换做别人为主帅,那么以后的事都不会照着现在的轨迹来走,种的因产生相应的果,所以,他一点也不后悔。
“你放开我。”他的手仍旧牢牢地扣着她的肩,而她已不想再多说什么。
“不,溪儿,”这样淡漠的她令他无比心慌,桑佑辰没有放松手劲,反而更加用力,“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要再去想这些了,好吗?”
“不好!”若溪强烈地回应他:“那么多条生命,那么一座城池,你让我怎么当做没有发生过?那里有我的爹娘,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百姓,你让我怎么不去想?”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她使劲地挣脱开来,“我想一个人待会……你不许跟过来!”
桑佑辰硬生生地止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脚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不再耀眼,而是染上了沉沉的悲伤,灰蒙蒙一片。
待人都散去后,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小玉的身形渐渐现出,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着。她知道莫将军觐见了陛下,也知道他先前去云台山查证的事情。没想到不需要自己提示,莫将军就自行捅破了此事。
看小姐的模样,似乎很生陛下的气。有矛盾好啊,她不厚道地如是想着,这样她家主子就有机会了。
赶紧将这消息告诉主子去!
第四十八章 放你走(上)
本是明媚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丝丝细雨,雨势越来越大,最终如豆粒般敲击着地面。
若溪愣愣地趴在窗边,听着雨点拍打窗户的清脆声响,一动也不动,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溪儿,快把窗关了吧,有雨落进来了。”秋姨将她拉离窗沿,随即掩上窗户,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溪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秋姨心疼。”
自从那天过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寝殿里,不吃也不喝,桑佑辰来了她也不见。好容易从里头出来了,却是站在窗边发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这可怎么是好啊?
不合时宜地,从某个地方发出连续的‘咕噜’几声响。
若溪蓦地闪过神,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轻抿了一下小嘴,“秋姨,我饿了。”
秋姨一听,欣喜地朝着外头大喊着:“歌儿,快把晚膳传上来。”知道饿了就好,这膳食一直为她准备着呢。冷了就去热,热得多了就干脆重做一份,只是为了保证她什么时候想吃,就能立刻吃到。
“对不起秋姨,让你担心了。”饭菜上来后,若溪便吃了开来,一边嚼着嘴里的美食一边说着话,“我已经想好了。”
“溪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秋姨都支持你。”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离开他。”平淡无波的话里,是她满满的伤悲。心碎了,一片一片,生疼生疼。
秋姨听到她这么说,却是拧紧了双眉。这就是她想了这么久才下的决定么,离开他,不再爱,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么?其实她宁愿她放下仇恨,勇敢地去追求幸福。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珍惜眼前人才比较重要不是么?这也是她几天前豁然间才想明白的,“溪儿,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嗯。”她微微颔首,“一会儿我们去收拾收拾,明早就走好不好?”
这么迫不及待么,外面还在下着雨,而这个季节的雨不是说停就停,往往会接连着下个好几天。“好,如果雨能停的话我们就走。”
她的希望是不会停,溪儿能再多考虑考虑。可等第二天醒来一看,天色虽然阴沉着,雨却是停了。地面上潮湿一片,低洼处有一滩滩的积水,可见昨夜下了一夜的雨,这雨势才刚停不久呢。
若溪望了望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她的心情。她也没想到这雨真就这么停了,看来老天都是要她走的呢。想到这,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溪儿。”
桑佑辰的声音传来,她回眸,望向那个男子,望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他的步履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他的容颜是那样的憔悴忧伤。她知道,自己的言行在在地折磨了他,折磨了他的心,可是她没有办法。或许以后会后悔,可她现在必须这么做,否则她良心难安。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桑佑辰上前想搂她进怀里,却被她避了开来。他蹙眉,受伤地看着她,连拥抱都不可以了吗?昨天就听说她在收拾东西,她决定离开他了是吗?他最害怕的还是要发生了是吗?他处理完政事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自从知道那件事后她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他便没有去扰醒她,连亲吻都没有,只在一旁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黯然地回去,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没有了她在身边,让他如何安心入梦。好在天很快就亮了,他便立刻来到她这里,“我不许你离开。”
“可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准,”他像个无赖的孩子般,话语是那样霸道,眼里却是无尽的委屈,“溪儿,不要离开我。”
若溪垂下眼轻叹了口气,不忍再去看他忧伤颓废的脸。狠下心,说着无情的话,“那就把我锁起来吧,否则你别想拦我。”
第四十八章 放你走(下)
她的每个字都像刀子般落下,一寸一寸地凌迟着他的心。桑佑辰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慌乱无措。她明知道他是那么爱她,明知道他最舍不得伤害她,怎么还可以那样说?在尝到了那样的甜蜜滋味后,让他怎样承受她的疏离与淡漠,“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明晓了自己的身世后,在明晓了那样的惨痛过去后,你让我怎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是楚离国的人,我身上流的是楚离的血,而你,是杀害我同胞与亲人的侩子手!”
他以为她不痛吗,她的心也在淌血啊。她心心念念的爹娘却是为自己最爱的人所害,她比任何人都难过啊。要报仇么,要杀了他么,不,她不忍心。况且她知道,战争本就没有谁对谁错,不能怪他,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已。她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而离去,是她最终的决定。
唯一一个人,想爱可不能,想恨却无能,那么便只好俩俩相忘了。
“一定要走么?”她的那番话,动摇了他最初的坚持。是啊,是他害得她家破人亡,是他害得她失了天伦之乐,他有什么资格再去强留她。而就算强留住了,她也一定会恨着自己吧。
听着他的伤悲,听着他的无助,若溪真想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柔情融化他所有的忧伤。可是她不能,这一次必须决绝,“是的,我不想看见你了。”
桑佑辰如被宣判了死刑般地绝望,心痛如刀绞。闭上眼,让眼泪逆流进心底,再睁眼时,已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好,我放你走。”要有多大的勇气才得以说出这几个字,这几个足以让他日后后悔下半辈子的字。
他这样安慰自己:或许,这是上天给他们的考验,或许,有一天她终会回来,或许,他们还是可以将那场搁置的婚礼进行到底,或许,这只是短暂的别离。
“溪儿,让我再吻你一次,好吗?”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若溪使劲地眨着眼睛不让它落下来。她拾起笑容走上前,与他迎面而立。轻踮脚尖,扬手,勾住他的脖子,而他的手也随即环上了她的腰。
不约而同地,闭眼,不需要寻找,四片唇十分默契地相互靠近,然后贴合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浅浅地结束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分离开来。
很久,桑佑辰才放开她,怀里顿时空荡荡的,一如他的心。
“辰,”允许她再最后唤他一次,“忘了我吧。”
“做不到!”毫无任何思考,这三个字便脱口而出。在她怔愣的注视下,他接着说:“溪儿,趁我还没后悔之前,你走吧。”再不走,他真的就要反悔强留住她了。
若溪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再出口只是这样一句,“好,我去叫秋姨。”
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迈步,看着她僵直的后背,桑佑辰无力地想着,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止那该多好,哪怕一辈子见到的都只是她的背影,也好过忍着心痛来承受她的离去。
两人很快就出现在视线里,然后朝自己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的跟前。
三个人,看着各自的风景,没有交融,相对无言。静默,呼吸清晰可闻,空气中蔓延着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
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若溪,“那么,再见。”再见了,我的爱。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垂下眼不再看她。眼角的余光里,她的脚步开始移动,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多想抓住她,多想拥她入怀,然而他没有,他拼命止住了那强烈的意念,任她擦肩而过,任她越走越远。
“小姐,不要丢下我。”
身后突然传来歌儿的喊声,若溪诧异地回头,便见她挎着个包袱朝自己飞奔而来。
一追上她,尚未把气喘匀,歌儿便急急地说到:“小姐你说过……你再也不会抛下我独自走掉的……你答应过我的……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歌儿,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跟着我,你也许会吃苦受累的。”
“我不怕,我只要和小姐在一起。”
歌儿,她最心疼的歌儿,她也想把她带走,“可是……”她的去留貌似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吧。
“让她去吧。”桑佑辰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她身边,他知道这个丫头她喜欢得紧,以后有歌儿照应着,他也能安心点。
说完这句后,他便径自朝前走了过去,没再回头,渐行越远。既然做不到目送她离去,那么就让他在她面前走远吧。
溪儿,你会在看着我吗?你会看见我心底的悲凉吗?你又会不会知道,我满怀了一个希望,我,等着你回来,回我怀里来。
第四十九章 结伴而行(上)
狭窄的山路上,一辆素雅的马车慢悠悠地向前赶着路。车檐系着两个铃铛,随着马儿的脚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歌儿坐在马车前面,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执鞭胡乱地迎风挥舞着。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是自在,可她心里却不好受。小姐就这样离开了陛下,陛下心里一定难过死了。她很心疼陛下,也心疼小姐,明明两个人那么相爱,却冒出了那样的一段往事。为什么老天不能放过他们这对恋人,怕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呢?
离开洛曼城已是第五日,她不知道陛下现在是怎样的光景,她只知道小姐有些不正常。出宫以后,小姐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与她玩闹,该笑的时候笑,该正经的时候正经。可她刚经历了那样的一场家仇国恨与别离,不该是这样毫无异常的反应啊。太过正常,所以显得不正常了。
无奈地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么多,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已经说了也做了,接下来她只有静观事态的发展,只能向天祈愿一个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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