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直前。用现在的话说叫做小车不倒只管推;用过去的话说就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因为群众的眼睛是亮的。所以万秋涵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里,接着又轻装上阵。在他的带领下,建山队日夜兼程,到十二月下旬的时候,大塘坝工程就已接近尾声。
这时候,静悄悄的一夜,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雪来。洁白的瑞雪将世界装点成玉的世界;山白了地白了,房子树木以及刚刚竣工的大塘坝都白了。巍峨的塘坝宛如一座巨大的银桥将万家屯的东西两街连在了一起。
“哎,真好玩吔。”早饭后,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太阳照射着皑皑白雪,反射出万道金光,贺天华、乔如珍梅桂红,还有万秋菊等几个姑娘从梅桂红家走出来,沿着巍峨的大塘坝直奔杏花院来,晶莹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拉花似地脚印。。
“哎。”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贺天华突发奇想招呼众人道:“都走一个脚印啊。”
“那干啥?”如珍莫名其妙,问。
“多白净的雪啊,都弄脏了。”
“啧啧。”如珍做了个鬼脸:“我心思啥事呢。你这是喜鹊落到猪身上——看着人家黑,看不到个自黑不,你是扛着腿来的?”
“不是扛着腿来的,你稀楞点步,不就少踩点吗。这若都不踩,绒毡一样,多好啊!”
“你这是看三国掉眼泪不。”如珍说:“正因为好,我才踩它;若不好,我该不踩它了。”说着,又故意“啪嗒啪嗒”多踩了几下,引得一阵笑声。
“哎!”唯独天华没笑,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说:“真是的呀,摊上这么个背兴鬼。也囔业,这雪好摸样下到这来干啥呢?”
人们又是一笑,如珍不以为然,说:“你这才多此一举呢,既来之,则安之。雪都不怕,你又何必?”
“雪同你说来,不怕?”天华嚷起来。
“那雪可也没和你说。”如珍说:“它若怕踩就不应到这个世界上来。”
“你这是啥逻辑?”天华说:“我是爱惜她才这么说的,你能挡住老天爷下雪了?”
“你爱惜我也是喜欢。”如珍说:“我若不喜欢又该不踩她了。你看谁愿往狗屎上踩啊?”
“哄”的一下,如珍的话引发一阵笑声。
“简直是谬论。”天华脸都气红了,“你既喜欢又践踏,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你不矛盾?”如珍说:“嘴说爱雪,又不愿雪到这个世界上来,这不是南辕北辙吗?再说了。”他指指天,“老天若不下雪,你上哪爱去,又爱从何来呢?”
“岂有此理?”天华几乎要急了,“爱护爱护,即爱就得护。难道你爱的目的就是为了践踏?”
“对立统一嘛,这有啥不好理解的。”如珍佯佯不睬,“毛主席说:‘没有矛盾就不成世界。’就像一件衣服似的我喜欢它才穿它,如果不喜欢就不穿了。假如按你的逻辑,因为爱它就不穿了,因为一旦穿上怕被弄坏了。那样,人不能尽其才,物不能尽其用,就像、就像------”如珍一时措不好词,用手指在额角上点了一下,猛然想起来后说道:“就像你搞对象似的,谁可千万别爱上你,因为一旦爱上你也不能结婚,怕被弄坏了。”
“哄”的一声,姑娘们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也不走了,笑的全都走了形。
这回天华可急了,挥起拳头就奔如珍。如珍一见,回头就跑,刚好这时秋函从东街上下来,如珍一拐,差点没闹个腚瓜子,秋函一拽,才站住身形,然后两个人围着秋函兜起圈子来。
人们都笑了,秋函也笑了。问道:“咋的了?”
天华脸色绯红:“你问她。”
秋函又笑了,转向如珍:“咋的了?”
如珍脸一红:“打听啥?”
秋函不高兴了,提高了声音,“咋的啦?”
“她说要和你结婚。”天华急了,嚷起来。
如珍的脸“蓦”地就红了。但是,她怕天华说出更不好听的来,赶紧反手向天扑来,天华见如珍来势凶猛,急转身一溜烟似地奔向了杏花院。
杏花院里,白雪洁回来了。此时,她正端着牙缸来到当院当间准备刷牙,忽然听到有人喧哗,一看是天华和如珍一前一后的向自己跑来,不由的笑道:“干啥呀,你们这是?”
“快快。”天华像亡命之徒,挓挲着两手躲到雪洁的身后。但说时迟那时快,如珍已经赶到了,伸手“诶”的就是一下,天华在后面抱着雪洁的身子往下一蹲,没打着,一下子把雪洁牙缸里的水弄撒了。雪洁笑了,嚷道:“咋的啦,闹啥妖啊?”天华这才一边笑着一边告诉起刚才的事情来。
雪洁听了,笑道:“是呢,这雪是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她若不来不就没有这事了?”
“得。”听到这,天华立刻又把矛头转向白雪洁,说:“咱们这是咋的了,走到哪哪碰壁。”
“哎?”雪洁不服气地:“你这人哎,我向着你呢,你怎么不懂好赖呢?”
“她那人就那样,扳着驴屁股作嘴——不知道香臭。”如珍说。
“你才扳着驴屁股作嘴——不知道香臭呢。”天华反驳道。
“不是扳着驴屁股作嘴,你怎么分不清好赖呢?”
“我咋分不清好赖了?”
“我说这雪是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你就说你到哪哪碰壁,我咋地你了?”
“你倒没咋地我,可你们一个个听风叹雨,见雪伤怀,干啥呢?林黛玉啊,还是薛宝钗?一人来一首得了呗!”
“不用别人,我看就你来吧。”雪洁说:“因为就你怕弄坏了啊。”
“你才怕弄坏了呢。”
“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后边的人也都来了,又引起一阵笑声。
其实,万秋涵还是不知就里,因此,笑声过后接上来说,“来什么?”
白雪洁说:“天华说我们听风叹雨,见雪伤怀,让我们来一首。你来了正好,替提我们吧。”
“替什么?”万秋涵说道:“就我来吧,那有什么难的,出题吧。”
“悼雪辞。”如珍接上来说:“天华不是怕把雪糟蹋了吗。”
“你才怕把雪糟蹋了呢。”天华有点不高兴了。
万秋涵没在意,想了想,说:“好吧,你们听着,咳。”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无端瑞雪落碧霄,怎么样?”
“好。”人们欢呼雀跃,不由得响起了掌声。
“才子佳人百感交。”这时,贺天华又上来了,紧接了一句。
“好。”这时候梅桂才与贾成仁也来了,进院后一边拍手一边说。
天华白了他们一眼。
雪洁接着说道:“怜雪还怕人践踏。”
如珍立刻接上来笑道:“只好放在怀揣着。”
“哈哈哈哈哈-------”
人们都放声大笑起来。白雪洁含了口水还没刷牙,一听这话,“喷儿”地一声喷了出来,没想到呛了,接着“咳咳”地咳嗽起来。这回天华急了,抓起一把雪团朝如珍奔去。如珍眼尖,转身就跑,两个人一个追一个撵,东一下西一下,最后围着老杏树兜起圈子来。好一阵,看看实在不行了,天华一扬手,雪蛋飞也似的奔向如珍,如珍一闪,不小心撞到了杏树上,“哗”的一下积雪脱落下山来,盖了如珍一身,雪洁也跟着沾了光。这下热闹了,再看如珍全白了。身上头上,简直成了雪人,连脖子里都是了。冰凉的雪片遇到热呼呼的躯体,顷刻间化成了雪水,顺着脊梁上流了下来。
乔如珍再也顾不上闹了,紧忙猫腰低头地进行清理,而这时,贺天华却乐了,幸灾乐祸的在旁边拍着手解气恨来:“该该该,现世报,这回不用揣着了吧?背着比抱着更凉快!”
“哈哈哈哈哈------
天华的话,引起人们一阵更大的笑声。
正笑着,碧常星出来了,一开门便笑着说:“咋的啦,这么热闹?”回头看到了如珍,不由得啧啧连声:“哎呀呀,这孩子,咋成了白毛女了?”
“天华个恶鬼------”
“快快快上屋。”
如珍这才赶紧上屋打扫;白雪洁也也顾不上刷牙了,赶紧进屋拽了条毛巾连抽代打地擦起来,人们也都一同跟进屋里来。
屋子里一阵寂静,因为人们都把目光投向雪洁和如珍。她两个把外套都脱了,又是擦又是洗,清新的女性内装,展现出她们那优美的线条,简直像一对仙女下凡。
这时候碧常星问:“今儿个啥也干不了了吧?”
“干不了了。”秋函回答。
“干不了就着有时间,一会把出席大队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讲用会的事评评吧!”“评评吧。”
“哎,是呢。”说到这,梅桂才也接上来说道:“魏队长让我告诉你一声,让你上他们家开队委会呢,老碧。”
“哦。”碧常星答应了一声,“干啥呢?”然后又说:“那我就走了,一会等人们来齐了,你们就评评吧,一共俩人。”
“行。”万秋函答应了一声。
漂亮的女孩总是人们关注的对象。碧常星走了,屋子里依旧没人似的鸦雀无声,因为,如珍与雪洁两个还没打扮完,如珍连擦代抹,雪洁又要刷牙,刚又舀了一缸子水,矫健的动作不但吸引了人们的眼球,同时也让一个个的男孩子浮想联翩。
“哎。”看着看着,贾显贵像想起了什么对梅贵才说:“我给你破个闷儿啊?”
“破吧。”
“一头有毛一头光,插进去冒白汤。”
“刺!”梅贵才笑了。
人们都没吱声,但都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贾显贵看了看对梅贵才说:“那你刺啥?刷牙。这叫荤破素猜,你懂吗?”
梅贵才又笑了,说:“那谁不会呢?”
“会你来呀?”
“来就来。掀开花被窝儿,便往腿儿上摸,劈开两条腿儿,就往眼儿上搁。啥?”梅贵才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瞅了人们一眼笑了。
“你妈那炮仗。”万秋涵火了,骂了一句。因为女孩子们嘁嘁喳喳地跑走了。
“哎,你骂啥人呢?”梅贵才立了立眼睛。
“我没骂好人。”
“我们破闷儿碍你啥事了?”
“回家破去,给你妈给你姐破去。”
“你管的忒宽了吧?”梅贵才有点愤愤不平。
“在我这我就的管。”
“吹牛碧。”梅贵才火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用以为我是谁,我就是我。”万秋涵急了。
“你觉着你不错呢,你没掂量掂量,你是个啥呀?”
“不管是啥,有我在就不许你耍流氓。”
“谁耍流氓?谁耍流氓?”梅贵才比比划划地上来了。
“谁耍流氓谁知道。”万秋涵毫不示弱。
但是,梅贵才又回去了,一边被贾显贵拽着往外走一边愤愤嘈嘈地,“可不是,不谁耍流氓,黑天白夜的好像谁不知道呢。”
“你-------”万秋涵气得哆嗦了,刚想撵出去,正好被进来的女孩子们拦住了。白雪洁摇了摇手,示意不要理巴他,乔如珍也拽着他的衣服往回拖,说:“凭人不和牲口生气,犯得上吗?”万秋函这才气冲冲地又回来了。
碧常星不大一会就回来了,但看得出,他不大高兴。悻悻的脸色,一进门就问,“评了吗?“
万秋涵说:“还没有。”
“那就不用评了。”
万秋涵很诧异,“咋了?”
“------”碧常星想了想,“队里统一评了。”
“队里统一评了?”万秋涵心里一惊。他在想,这里有没有什么阴谋?但是,碧常星没说。
预感往往出奇的正确。
中午,队里便召开了社员会,在魏德全的主持下,首先由魏德全提议,大伙举手通过,不一会就评出了出席大队学习毛主席著作及积极分子,一个是乔如珍,另一个是梅贵才。而在评第三个人的时候,还没等魏德全张嘴,贾显贵便迫不及待地高喊“大伙说,魏队长行不行?”人们一窝蜂似地跟着喊:“行。”
万秋涵气愤极了,一气之下脸都有点黄了。是啊,这哪是评议?这纯粹是强尖**。更何况开始的时候大队曾经有话,建山队的名额是不包括在生产队当中的。而今为什么又临时变卦了呢?他猜测。这十有**是对准他来的。
当然,当不当积极分子是小事,他们不该用这种近乎骂人的手段来侮辱自己。不是吗?自从自己回来以后,他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不分黑夜白天带领青年们干这干那,有时候连工分都不要,到头来却连个积极分子都捞不着,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相反,一贯玩嘴不玩活的梅贵才却成了英雄。这不正应了那句‘有功是何宗显的,出力是薛仁贵的’俗语吗?他咽不下这口气。都说是学雷锋,争当无名英雄,但事实上无名者怎样才成得了英雄?他明白了这叫为人作嫁。
他还干吗?干又何用?一气之下他跑回家去一个人生气闷气来。躺在炕上,他反复思考,这个那个,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然而,越想越没头绪,又忽地坐起来,坐起来还不行,再躺下,总也没有一个稳定的办法,实在太闷了,他卷了颗烟,但没抽几口就有烦躁的掐灭了。可刚刚掐灭就又自觉不自觉地卷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越卷越短,越卷越粗,最后竟成了个大逗号,他气急了,连烟带纸都撕巴撕吧扔掉了。
他不知怎样才好了,他觉得心烦意乱,此时,他多么需要有人来抚慰他一下啊?他想到了如珍,可是,如珍已经被人骗走了,愤恨之余他焯起笔来:
时人不识锦灰堆,但晓乌鸦一般黑;周仓志短当镖手,薛礼白袍何郎披。
渔翁捕猎渔翁喜,纣王无道太公悲;为人作嫁谁曾得,退隐泉林钓老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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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梅贵才却高兴极了。是啊,半年了,他终于报了一箭之仇。然而,更让他高兴的还是,四清时自己同如珍的姐姐乔羽荣哄哄了一气,最后闹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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