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让在场的人看得又是直溜了眼,只见这人勾唇邪邪一笑,眼波慢悠悠地从太宰家的公子转到我身上,“因为这个女人是江陵王妃,也就是——本王的女人。”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里面也包括我。
我站立在台上,心情格外复杂地看着这个比我的突然现身来得更加突如其然的男子。
他从楼梯走下,风姿绰绝,宛若从云间冉冉而下。所有人的视线追随着他,凝注着他穿过厅堂,走到了我所立的台下。
他微仰起脸,将手伸向我,轻语道:“风儿,来。”
我由上而下望着他,对着他此时多情的眼,有些想知道,那眸里的柔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风儿。”他再次唤我,声音中竟有了我不曾听闻过的柔意。
我惑了,双脚微动,向前缓缓迈动了几步,在接近他时却又停了下来。
他仰面凝视着我,瞳中有纷杂的光在闪烁,向上扬着的薄唇似乎有些凝冻住了,那只伸向我的手却始终向我伸着。
我淡淡摇头笑了,提起长曳的裙摆走到台沿,俯下身子,牵住他微挽的手。感觉手下的他指微颤了下,但很快,他手一拢,将我手紧握而住。
他将我一拉,我身子随之倾向前,他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腰,将我搂抱下台。
“完了。”称我是铃儿姑娘的半老女人一声呻吟,翻着白眼瘫软在地。
秦涟将我放立在地,但手依然揽着我的腰。我在他的带动中转身,面向着太宰家的公子。
“高公子,这个女人你可还敢要?”他虽笑得轻悠,但眸中幽冷杀意任谁都感觉得到。
太宰家的公子脸已是一片青白,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口里喃喃念着:“怎么会是江陵王妃…怎么会是江陵王妃……”
秦涟眼尾一挑,瞟了下这四周的人以及晕倒在地的女人,眸光一沉,启唇而道:“本王的王妃一时兴起至夜市赏玩,不想半路与丫头走失,结国被掳掠至此,实在可恨之极。莫崇,传我令,将这里查封了,跟妓坊有关的都人抓起来,还有,那个老女人给本王砍了。”
“是。”我们身侧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衣大汉,他得了秦涟的命令后,立即将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拖走了。
我怔怔看着黑衣大汉的背影,觉得他的脸颇为熟悉,想了会忽的记起他便是当年村子里的人被屠尽时,我追着一辆马车跑的那个驾车大汉,如此看来,那时在那辆马车里的人就是秦涟了吧。
“五哥,她当真是我嫂子?”二楼扶栏而立的一个白面俊秀的绿衫男子惊喜地望着我。
秦涟点头,道:“七弟,这里便交给你了,我先送风儿回去。”
秦涟口中的七弟忙不迭点头,冲我挥着手:“五嫂走好!”
我对他微微颔首。“跟我回去。”秦涟扶着我的腰,带着我转身往门外走去。我们的身后,是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厅堂,黑衣大汉招来的侍卫正忙着将这里吓得四逃的人捆抓起来。
马车内,我坐在轩敞车厢内的一角,而秦涟坐在正中的位置,靠在椅坐上闭目养神。
车内有些昏暗,我看着车帘子出神,耳旁轻轻响动着车轱辘碾在路面上的声音。
“为什么会在那里?”秦涟的声音在车轮声中有些不耐烦传来。
我淡声道:“殿下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吧?但如果我在那里的出现让你丢脸了,我抱歉。”
马车内静了半晌,我看着车帘子,帘子在风的吹拂下,时不时掀起一角,车外的景色就这么透了一点进来。
“那件事办得如何?”他过了一会才问。
我回头看他道:“兵符藏在他的靴子里。”
他眸光闪了闪,随即道:“拿出来了么?”
“没有。他最近在忙着军队调驻东阳的事,恐怕要用到。”
“很好。”他勾唇一笑,道:“等柴军一离开建邺,你便寻个时机将兵符盗出,本王会伺机而动。”
我点点头,他的笑渐渐淡了下来,眸光凝在了我脸上,那双在马车阴影中的琥珀瞳仁盯着我,凝着我。那目光,我真不懂。
我撇开头看向窗外,街边的景物纷多迷乱,有时你想去看清其中一个究竟是什么,可它却已退到马车后,再也无法分辨。
只听他道:“下月初宫里要举办家宴,风华必定要现身,届时你要以她的身份与我出席。淮南王那你需找个托辞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颜秀还好吗?”我脸转向秦涟。“他还小,却要伪装成一个女人,我不想再让他搅进我们的纷争里。所以我希望,等秦宣那的事一完,便还他自由。”
秦涟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我好几眼,试探着道:“你知不知他…”
“他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秦涟深深看了我一下,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他是你的人,你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我点头,然后再无说话。
第114章 第五十章
玉棠宫
花厅内,瑜妃坐在扶椅上摆弄着一盆海棠。虽然已过了花期,花盆里只剩下片片叶子。但瑜妃仍是极尽喜爱,细细料理着这些叶子,为这盆海棠松土,浇水。
我站在花厅的月洞门外,偏头看着月洞门内的瑜妃打理着海棠花。
她的手有些苍白,当抚过碧绿的叶时,那绿意似乎透进了她的指间,愈显得她的孱弱。
她看着这盆花,脸上有种近乎痴迷的感觉。一向表情淡淡的脸上,竟有几分动人的神采在绽放出来。
有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谜一样的女人。可这样的一个谜,却无人可以去窥探它。
“彦侍卫。”瑜妃不急不缓的声音突然从里面响起。
“是。”我站至她看得见的地方,拱手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搁下手中的剪子,对我道:“王爷去面见皇上,多半要一些时候才回来,你先替本宫做件事。”
我低头道:“娘娘尽管吩咐。”
“你搬着这盆四季海棠,随本宫来。”
“是。”
长长的宫道上,我抱着花盆跟在瑜妃的身后。她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连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一路上还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我如实地说了一些。
我原本以为瑜妃要将花摆在宫里的哪一处,却不想她带着我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宫殿。
从宫址上看,昔日这里应该是座宏大的宫殿,可惜现在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宫墙,被烧得成黑灰色的宫柱,还有地上的乱石和一些灰炭,可以推断,这处宫殿应该是毁于一场大火。
瑜妃带着我走进唯一看起来较为完好的宫院,院中的一棵枯树上,一只乌鸦栖息在上面。
除了荒凉还是荒凉。大概是到了这样地方,想到家里也是烧成了灰烬,有些触景伤情,哀伤瞬间划过心头。
“就将海棠摆在那棵树下吧。”瑜妃指着那株枯树淡淡道。
我依言将花盆摆好,她立在院中,静静望着身前宫殿的废墟,过了好久忽然开口道:“表妹,今天是你的祭日,我特地让人送来了你喜爱的海棠。”
我站在树旁,听着瑜妃的话心中微感诧异。这宫殿原来的主人是谁?怎么跟瑜妃一样也喜欢海棠花?
瑜妃的声音继续在低柔地诉说。“你最爱海棠,而你的人也像海棠花的颜色一样明艳。而他…也最爱看你穿着红裳在海棠花里天真地笑。”
“还记得那时,你我二人同时入宫,那时秋棠花开,你我在赏海棠时第一次与他相遇。表妹你知不知,那时他的眼里只看到了你一个……”
我默默退出了宫院,站到破败的宫墙下静静等待着瑜妃。
瑜妃口中的他,便是现在这个皇宫的主人吧?而她呢?她又是谁?昨日的这里,该是怎样的厚得恩宠?如今佳人不在,这里只剩下残垣断壁。而吊念她的人,又有几人呢?
花开时盛艳,有人观赏,有人爱怜。花谢时凋残,彼时再无人问津。这,便是作为女人的悲哀。
走回玉棠宫的路上,辛尤突然从华昌宫的柱子后贼兮兮地摸了出来,冷不丁地把我给吓了一跳。
“见过瑜妃娘娘。”他先向瑜妃行了礼,然后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就转了我身上。
“你是来找彦侍卫的吧?”瑜妃淡笑着摇摇头,对我道:“彦侍卫,你便留下吧,本宫先回去了。”
“恭送娘娘。”我和辛尤垂首恭声道。
待得瑜妃走远了,辛尤阴笑着转过头来,“彦司杖,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掐死、剥皮死、叉死、咬死,你选一个。”
我倒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昨晚你竟敢逃跑,害得本将军满大街地找你,你说你是不是很该死啊……”他露出小尖牙,拳头捏得嘎叽作响,一步步向我逼近。
“啊…抱,抱歉。我临时想起有要事要办,这,这不,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脑袋凑了过来,脸都要贴上我的了,“道歉也没用,本将军发怒了,要你死死死……咦,这么近看,我发现你有点像我昨天碰到的一个姑娘。”
我心里一咯噔,忙退后一步,“什,什么姑娘。我是堂堂男子。”
“本将军当然知道你是男的了,不过……”他手摸下颔,眼珠使命盯着我,眉毛都拉成了一条直线,“总觉得有点像,哪里像呢?这么看,感觉哪里都像……”
“什么哪里都像,”我有些着急,背过脸去,假意怒道:“我堂堂男子,被你说成像一个女子,颜面何存?!”
“就这点小事,你还急了…诶?不对!为什么是你跟本将军急?应该是本将军发威才对。彦司杖,本将军跟你说…诶?彦司杖!你竟敢又跑了!!”
转眼下个月到来,家宴那一晚,我先跟着王府马车护送秦宣到宫门口,看着他进去后,
我趁他人不注意时迅速离开,然后上了一辆停在暗巷里的一辆马车。
马车内已经等了一个人,与我一模一样的一个人,只是却是做女装打扮,正是易了容的
颜秀。
“阿秀。”我轻唤他,自打从赵国回来后,便没有再见过他。
“公主。”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本来秀美的面目,白净的脸上,额间那一点朱
砂痣如红宝石点缀。
“公主快换上这套衣服吧。”他将一套衣裙放到我手上,然后焦急地将自己套在外面的女
装脱下,里面是一套普通的男装。
“公主,时间紧迫,我先回王府复命。”颜秀急急忙忙就要掀开车帘跳下去。
“阿秀!”我唤住他,他怔忡回头。
“委屈你了,我点头一笑,“因为我的事,让你被牵连进来。但是我保证,等这件事一完,你就可以不用再扮成我。你原本便是自由的,你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的手微微一颤,在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中,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连眉心的朱砂痣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他垂眸咬了咬唇,但很快又抬起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他望着我道:“不,我没有委屈,这条路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完车帘子一挑,他跨了出去。
第115章 第五十一章
江陵王府的马车在车轮的转动声中驶到了宫门外。
秦涟先下了马车,接着我在他的牵引下亦下了车。夜色刚刚侵入这座城,西边已经有
几颗星泛起了光。暗灰的天空只有微光在忽明忽闪,皇宫却是一片灯火辉煌。
我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淮南王府的车骑。那些王府侍卫因为忌惮江陵王,俱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往这里看。我掩饰地拽了拽身上的长裙,随即抬头望向延伸进宫门内的路。秦涟笑握上我的手,在我手心捏捏,继而带着我步入宫门内。
家宴设在浣莲阁内,长阁架在栽满了莲花的湖湾上。湖面荷香满荡,岸边灯影绰绰。湖心的木阁雕梁画栋,通往浣莲阁的雕花长廊上,宫女和宫侍一人手持一把宫灯分立在两边。
“江陵王、江陵王妃到!”在内侍的通传声中,我从缓踏上木廊,和秦涟一齐从两排宫人中穿过。
阁中已坐满了人,男的华服美裳,女的香衣鬓影。在他们的嬉笑怒骂间,有谁知道,只是套了件比一般人看起来更好的衣服,他们就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
随着我和秦涟的出现,他们的目光渐渐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确切地说,所有人都是在看我。
“五弟,她就是赵国的风华公主?怪不得啊怪不得,这样的美人儿,也难怪五弟要藏着掖着了。”一个歪靠在身后宫女身上的消瘦男人饶有兴味地瞅着我。他的面色透着病态的白,两眼无神,精神有些萎靡,应该是酒色过度造成的。
秦涟一笑,抬手为我引见道:“风儿,这位是四哥,河平王。”
“风华见过河平王。”我曲膝行礼道。
“弟妹何必这么见外?”河平王忙俯身向前,伸手冲我虚扶道,“都是一家人,弟妹叫我四哥就可以了。”
“四哥。”我依言而道。
河平王昏淫地揉了揉自己胸口,露出陶醉的表情,“被弟妹这么一叫,四哥我这骨头都酥了。”
秦涟笑容满面地侧身转向坐在河平王下首的一人,对我笑道:“这是六弟,新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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