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廖家,他想着一大早的,廖家的人都还在睡梦当中,只请阿翠转告,说自己想尽早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父母。
林嘉郗出门离去的时候,廖宇和廖美莲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窗口,他们已知道林嘉郗要离开,却故意不惊动他。
“二哥,你说他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廖美莲不无担心地问。
“他需要冷静地思考一阵子”,廖宇怜惜地望着妹妹,“我相信他会想通的,放心吧”。
第十八章 定终生才子叹失意
更新时间2011-6-28 23:00:17 字数:2510
林嘉郗回到家后,将在廖府经历的事情如实告诉了正焦急等待的父母和大姐,他们听说后都喜上眉梢,林志才和吴月娥当即就商量着要上廖家提亲了。
父母和大姐说话时,林嘉郗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闷的坐在一旁不作声。好半晌,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小矮床上。
吴月娥走了进来,见林嘉郗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虚无,她蹙眉思索了一阵,在床沿坐下,脸上浮现出黯然的表情,“儿啊,你若是不情愿,这门亲事,咱们就回绝了人家吧”。
“什么?”林凤芝闯了进来,直嚷嚷开来,“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能回绝呢。弟弟是个书呆子,需要的就是这种知冷知热的贤惠妻子。那个陈小姐呀,娇生惯养,还要庆幸人家看不上咱们呢,否则结婚后家里肯定一团糟”。
“凤芝,少说两句!”吴月娥瞪了女儿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嘛”,林凤芝嘟囔了一句。
林嘉郗忽然翻身坐了起来,叹出一口绝望而幽长的气:“定就定了吧,反正娶谁还不都一样。”说完又仰面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开口。
林志才和吴月娥商议了一番,还是挑了个好日子,到鼓浪屿廖府提亲了,双方父母沟通了之后,当即就选定良辰吉日,举行“定亲”之礼,以缔结婚约,确定联姻,也就是所谓“订(定)婚”,也称“定聘”、“文定”、“送定”、“过定”、“下定”、“小聘”等。
按照闽南传统婚俗,在定亲时,男方除备妥礼品外,还要送上部分聘金,谓之“定金”。定亲的形式通常为:男方择吉日具礼物、定金及定帖送往女家,女家纳之,又回赠一些礼物及女方定帖。男女两家各以对方之礼、帖为信,定下亲事。
林嘉郗家里的经济状况,廖家很清楚,廖明诚说走走形式就行了,定金什么的,随便凑个数,等仪式过后照样退还。把女儿嫁到这样寒碜的人家,廖太太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是女儿这么坚持,她也无可奈何。廖明诚说话的时候,她就默默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订婚当日,陈天赐以媒人的身份亲自去了坂仔林家,他也明白林嘉郗对自己的女儿是一片真心,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无情棒给这位才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出于歉疚,他对这门亲事倒是极为热心。林志才和吴月娥因为陈天赐为两家促成了一桩好姻缘,对陈天赐也满怀感激,并没有责怪他给儿子带来的伤害。他们都是非常朴实善良的农家人,一心行善,对别人从来不记仇。林志才的治家之道是每个家庭都要友好和善,平日里挂满笑容。父母亲的性格也深深影响了林嘉郗,所以他虽然对自己的情感挫折始终无法释怀,却从始至终没有在陈天赐面前表露过半点不满,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
订婚的当天,林嘉郗和父母先在神佛祖先的牌位前供上香烛,求告神祖保佑婚姻美满。随后,陈天赐与林嘉郗、林志才、吴月娥一道,携礼去鼓浪屿廖府“送定”。启程之际要燃放鞭炮,而当他们临门时,廖府也鸣炮相迎。
大家在廖府落座后,廖美莲出来向未来公婆问安,并为宾客敬上“甜茶”。这也是林嘉郗第一次看清廖美莲的容貌,她没有做过多的打扮,还像平日那样梳两条辫子,穿着样式普通的旗袍,只是颜色比较鲜艳一些。
林嘉郗不自觉的将廖美莲的容貌与陈芸蔓进行比较,见她的身材微微有些胖,脸很圆润,眼睛不大,肤色也不算白,只有高挺的鼻子稍稍弥补了五官的不足,让她的脸显得不那么平塌,与芸蔓完美的脸型和五官,还有高挑的身材相去甚远。林嘉郗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不再抬眼看她,整个过程都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旁人提醒他该做什么时他才照着做,其余时间都耷拉着脑袋,呆坐着面无表情。
廖美莲看在眼里,暗自心伤。幸好林嘉郗的父母都对她表现得十分热情,特别是吴月娥,觉得未来媳妇是旺夫相,一看就很满意,她将婆婆留给自己的传家玉镯给未来媳妇戴在了手上,拉着她的手不放,满心欢喜。戒指、项链等的佩戴,是亲事订立的重要标志,男家长辈给未来媳妇戴上戒指、项链之类,表示此女已属男方之人,这一环节在厦门俗称“挂手环”。见到未来婆婆这么喜欢自己,廖美莲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开学后,林嘉郗回到上海圣约翰大学,继续四年级的学业。他整个人消沉了很多,不再像过去那样热衷于运动了,经常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头发呆。每次要经过学校小教堂时,他都特意绕道而行,除非是有不容缺席的典礼活动在里头举行,他才强迫自己走进去。他害怕见到那棵香樟树,那里的一切,都会让他触景伤情。
林嘉郗与陈佐祥、陈佐瑞兄弟的关系也疏远了许多,倒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怨言,而是他自己觉得尴尬,因为一见他们就会想起陈芸蔓来,想了解她的情况,可知道了又如何?不过徒增伤感罢了。兄弟俩明白林嘉郗的心情,也没敢打扰他。
林嘉郗愁肠百折,他经常隐隐期盼着陈芸蔓能在圣约翰校园中出现,却又担心见到她,明知道今生无缘,又何苦再增添彼此的痛苦。他就这样在万般纠结和煎熬中度过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光,这段时间中林嘉郗将白居易的《长恨歌》背得滚瓜烂熟,特别是其中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再没有比这更加适合描述他此时心境的词句了。过年时林嘉郗回了几天老家,回学校前,林家郗听从父母的话去廖家拜年。只有廖太太和廖美莲在家,三人对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都是廖太太在想办法挑起话头。过了一阵子,廖太太也觉得无趣,就对林嘉郗说,美莲整天闷在家里头,你带她出去走走吧。林嘉郗说了声好,站起身来,他很绅士地等廖美莲先迈开步子,再跟随在她身旁出了门去。他们漫无目的的在鼓浪屿的小巷子里随处走动。林嘉郗显得心不在焉,廖美莲出于羞涩也不主动开口。沉寂了一路,林嘉郗忽然意识到身边是自己的未婚妻,不能这样怠慢了人家,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第一次在你们家吃饭时,你是在屏风后面看着我吗?”廖美莲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听他一开口就问这个,立即红了脸,“我……我是在数你一共吃了几碗饭”。林嘉郗哑然失笑,“怎么,我吃得太多了吗?”“不不,一点都不多”,廖美莲忙否认,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又恢复了沉默。林嘉郗想了想,又说:“我还没有谢谢你,那晚帮我洗了衬衫。”“这是应该的,不客气”,廖美莲低着头说。“还有你那时就记住了我爱吃肉,还有鸡翅膀儿、鸡肫、鸡脖子,你真是个有心人”,林嘉郗真心诚意地称赞她。廖美莲抬起头来,眼底有惊讶掠过,她很快又羞赧地低下头,轻声说:“我希望以后能更了解你,为你做更多的事情。”
第十九章 相思情断劳燕分飞
更新时间2011-6-29 23:30:03 字数:2431
林嘉郗想起那晚在房门外听到的廖美莲和母亲的对话,内心瞬间充盈了感动,望着廖美莲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听说你也在圣玛丽女子中学读过书?”林嘉郗随口一问,但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恨自己,为什么总要想起和陈芸蔓有关的一切,伤害了自己,也无形中伤害了廖美莲。
廖美莲明知道林嘉郗的心思,却表现得不以为意,“对,我和隔壁陈家的芸蔓小姐在同一所学校,我去年毕业了。你只知道陈小姐在圣玛丽女子中学,却不知道我和她是同一所学校的”,廖美莲话中有话。
“我……”,林嘉郗一时语塞。
廖美莲笑得毫不介怀,“我知道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我的好处,相信等你看到了,也会喜欢上我的”。她一口气说完,自顾自的转身向家里行去。
林嘉郗怔了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一番对话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轻松了许多,偶尔也会说笑两句了。
回来时经过陈家门前,林嘉郗一边与廖美莲搭着话,却难以自控地将目光投向那幢气派的楼房,心里想着不知道那一扇窗户后面是芸蔓的闺房。他看得痴了,没有留意脚下有一砖块,被绊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他尴尬得不敢抬头看廖美莲,手足无措。
廖美莲伸手推了他一下,“要看就大大方方进去看,别跌倒了,摔一跤撞得头破血流,那多划不来”。
林嘉郗显得很难堪,双手在衬衫上反复磨蹭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廖美莲又说:“你都跟我订婚了,心里还想着她啊。不过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
林嘉郗讶异地望着廖美莲,见她笑吟吟的,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想这女子的气量还真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浮生六记》中芸娘的形象闪过他的脑海。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了,和廖美莲连熟悉都还谈不上,怎的就拿她比芸娘了。他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没事拍自己的脑袋做什么,当心拍傻了”,廖美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嘉郗无奈地摇头苦笑,这女子的心思,真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学校后,林嘉郗的意志不那么消沉了,他知道自己快毕业了,不能再沉溺于儿女情长中,应该为前途而努力了。但他依然没有走出失恋的伤痛,只要一有闲暇时间,芸蔓的身影就会在他的眼前萦绕,锥心蚀骨的疼痛让他彻夜难眠,夜晚他只能用阅读各种书籍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直到眼皮打架了,头才挨到枕头上。在床上看书至三更半夜,成了他治疗失眠的一剂良药。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林嘉郗决定到他与芸蔓一吻定情的那棵相思树下,在离开上海之前,最后看一眼这个伤心地,与这段逝去的恋情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去公园时,林嘉郗带上了芸蔓为他所作的那幅画像。相思树上的相思花儿开得正盛,一串串,一簇簇,一树树的金黄。掉落地上的小黄球儿,铺成了蓬松松金灿灿的地毯。如此美景,让林嘉郗心碎,身边没有了挚爱的人相伴,便是良辰美景虚设!
知了的叫声和相思花的气息弥漫着盛夏的天空。那花香浓浓的,闷闷的,有点让人昏昏欲睡。林嘉郗背靠着树干,将那幅精心装裱过的画紧紧贴在胸前,忆起过往的种种,心中思潮起伏,泪水默默淌下脸颊。
泪水凄迷中,一个美丽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林嘉郗怀疑自己眼花了,他胡乱擦干泪水,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芸蔓?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自语。
“你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眼前站着的的确是陈芸蔓,她憔悴了许多,那双爱笑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有了另一种惹人怜爱的,让人心疼的美。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依旧用一个宽大的发夹,将两侧散落的秀发夹在了脑后。
确认眼前的女子是陈芸蔓后,林嘉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近一年的绝望、悲伤、思恋统统在这一刻爆发,他手中的画框掉落在了地上,他冲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地攫入怀中,“芸蔓,芸蔓”,他爆发出痛彻心肺的呐喊,继而号啕大哭起来。
陈芸蔓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泪水簌簌滚下,泣不成声:“嘉郗,嘉郗,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林嘉郗双手捧起她的脸,想试去她脸上的泪花,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唇,他们唇舌纠缠,泪水恣意奔流,缠绵狂热的吻融入了咸涩的滋味,一如二人此刻的心情。他们倾尽所有的情感去换得最后的温暖,心痛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脸上红潮未退,狂乱的心跳亦久久难以平复。
他们迷离的眼神又相互痴缠了许久,陈芸蔓终于先开了口,“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她的声音震颤着,透着苦涩的暗哑。
林嘉郗的心脏一阵紧缩,他心中的痛苦丝毫不亚于陈芸蔓,“失去了你,娶的是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陈芸蔓心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勉强压下酸楚,柔声说:“嘉郗,我要出国了,我本想到这里再看最后一眼,没想到遇上了你。我感谢老天爷,安排我们见上最后一面。”
“出国?”林嘉郗怔怔地望着她,“你父亲不是为你定亲了吗?”
陈芸蔓望向遥远的天空,眼神涣散,“他只是准备为我定亲,我拒绝了。我绝食两天两夜,所有的人都为我求情,父亲终于心软了。他答应回绝这门亲事,送我出洋,到美国米希根州的霍柏大学攻读西洋美术”。
林嘉郗浑身一僵,心中一片纷乱。芸蔓拒绝了亲事,自己却定亲了,老天爷和自己开了一个多么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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