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换此心依然_分节阅读 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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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莲拿他没辙,只能叹气苦笑。

    中午一顿饭,双方长辈相谈甚欢,很快就把订婚的日子选好了,就在下周日。莲恩回来后听说,只是怏怏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林嘉郗和廖美莲都认为她同意了。接下来几天,莲恩表现得规矩了很多,晚上下班就回家吃饭,也没有再出去疯玩,廖美莲以为她明白马上要订婚,该收心了,心里也舒坦了不少。这三个女儿都遗传了父亲的优点,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满腹锦绣,这一直是廖美莲的骄傲。伊茹最懂体贴父母,玉莘乖巧听话,都是让父母省心的孩子。莲恩因为廖美莲生她时难产差点母女齐丧命,从小特别受父母宠爱,偏也就她性格任性倔强,行事叛逆,常常出言顶撞父母。林嘉郗对她百般维护,廖美莲也不忍心过多的责骂她,现在廖美莲直后悔当初对这个女儿的管教太少了。

    订婚的前一天,莲恩忽然失踪了,留下一封书信,称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与痴心相爱的人结婚。事到如今,伊茹不得不向父母道出了莲恩和迪克谈恋爱的真相。订婚仪式举行在即,请帖都发出去了,新朋旧知该来的也来得差不多了,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廖美莲急火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泪水涟涟。

    林嘉郗心中痛苦不堪,还得硬着头皮给准亲家赔不是,好话说尽,又要装出笑脸应付各种诽谤、猜测、流言。晚上他晚饭也吃不下,看望劝慰了廖美莲一阵,嘱咐伊茹和玉莘照顾好母亲后,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内,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卷,吞云吐雾,整整一夜。到天亮时,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脚下的地毯上堆满了烟灰。痛定思痛,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除了祝福女儿婚姻幸福外,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廖美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伊茹和玉莘都陪着她说话。见林嘉郗进来,廖美莲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啜泣着:“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生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以后在亲友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林嘉郗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仰起脸,眉梢眼角尽是疲惫,声音也暗哑不堪:“莲啊,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我们缺少和莲恩沟通,只是一味为她安排要走的路,却没有顾及她的想法和感受。”

    廖美莲还是难以接受,依旧边哭边责骂:“你没有听到伊茹说的话吗,那个美国小混混,没有正经工作,连住的地方都不固定,莲恩跟着他,能幸福吗?”

    林嘉郗茫然低语:“幸福不幸福,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廖美莲怔了怔,不再说话,又哭了起来。

    林嘉郗坐在床沿,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心中一片迷茫,一片茫然,一片深深切切的愁苦。

    第四十一章 思故乡羁鸟恋旧林

    更新时间2011-7-28 21:14:35  字数:2205

    莲恩走后音讯全无,连个电话也没有打来。一家人寝食不安,为她担忧不已。林嘉郗早就原谅女儿了,只要女儿幸福,他愿意摒弃一切成见,接受她的爱人。廖美莲也从最初对迪克的怨恨、抵触,到后来的忧伤、无奈妥协,只要女儿愿意回家,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

    林嘉郗夫妇发动了一切可以帮忙寻找的亲友,依然得不到莲恩的半点消息。半年后的一天清晨,莲恩却突然回来了。她披着满身的风霜,目光呆滞,嘴角噙着一丝绝望的冷笑,她瘫坐在沙发上,好似全身的气力都消失殆尽了,无论爸爸妈妈和两个妹妹满怀关切地说什么,问什么,她都置若罔闻,一言未发,形同没有生命的木偶。

    林嘉郗见莲恩那近乎崩溃的状态,无奈地拉着廖美莲悄悄走开了,她们姐妹平时无话不谈,受了什么委屈,她也许愿意对妹妹们说。

    父母离开后,莲恩终于涕泪交加地对妹妹吐露了实情,迪克曾经一再发誓要为了莲恩奋发图强,努力出人头地。可结婚后,他不思悔改,一会儿说要写作,一会儿又想做别的,但不管做什么都吊儿郎当,没有一件干得好的。莲恩跟随他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她对迪克的不思进取实在看不下去了,数落了他几句,却换来一顿打骂。从那以后,迪克变本加厉,经常对莲恩拳脚相向。莲恩觉得没脸见父母,也不敢往家里打电话,直到遍体鳞伤,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无处容身的她只能带着懊恼、自责、伤心、遗憾回到家中。

    林嘉郗和廖美莲知道了这一切,满心伤痛却无可奈何,廖美莲只是一个劲儿的抹泪,林嘉郗默默抽着他的烟卷。

    莲恩哭了大半天,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后,林嘉郗才走到她跟前,轻扶着她的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莲恩泪雨纷纷,滴滴含悲,猝然抬头,泣血悲呜:“我要离婚……”

    林嘉郗一阵沉默,良久,强抑着泪意开口:“只要你能忘掉过去的痛苦,重新振作起来,爸爸支持你的决定!“

    莲恩努力隐藏的情绪终于全线崩溃,她扑到父亲怀里恸哭哀嚎:“爸,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林嘉郗只是陪着女儿掉泪,他自己也心神俱伤,廖美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也是满脸的泪水。

    仅仅半年,莲恩和迪克这段不被人看好的婚姻便走到了尽头。阅历浅薄的莲恩,偏偏遇人不淑,她以为神圣自由的爱情最终不过是噩梦一场,她如同飞蛾扑火般扑向绚烂多彩的爱情之梦,想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回,却失足跌落了万丈深渊。她无法原谅自己,终日郁郁寡欢,终于精神失常。莲恩七岁左右,就有写文字的愿望,林嘉郗欣然鼓励她投稿。显然她从小就传承了父亲的才华,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却落得了如此下场,十多年间几度进出精神病院,病好的时候,她依然是个聪慧美丽的女子,依然有作品问世。但她始终走不出那段惨痛的婚姻留下的阴影。

    林嘉郗无数次地劝导女儿,他对悲痛欲绝的莲恩说:“这个世界假使样样照逻辑发展,生活就没有趣味。人的心思不可理喻,有矛盾,所以可爱。人如果没有弱点,没有不可抗拒的情感,没有不可逆料的意欲,便没有文学。人容易犯错,所以生命千态万状。如果我们都是理性的,则我们会沦为机械人。”道理莲恩虽然听明白了,却仍是痴痴地沉浸于过往,深深地负疚于前尘。

    1965年,林嘉郗独自飞往香港探望伊茹。这些年林嘉郗依旧卖文为生,著作一部接一部的出版,名气如日中天。而此时的伊茹已经在香港安家,她嫁给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社长、华裔学者李强,两人育有一子一女。玉莘从哈佛大学研究院获得生物化学硕士学位后,去了波士顿工作,在那里结婚生子,她的丈夫也是一位华人知识分子。三个女儿中只有生病的莲恩一直留在父母身边。

    伊茹带着父亲四处游完,这天,父女俩登上太平山顶时已近黄昏,橘黄色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俯瞰四周,那些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马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彩。

    伊茹微仰着脸,感受着微风扑面而来的惬意,一边快活地说:“爸,你看香港多美啊,有山有水,还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一点不比美国差。”

    林嘉郗却摇摇头,“这里的山水哪里比得上坂仔,那才是真正的山青水秀”。他黯然一叹:“我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再回去看一眼家乡的山水了。”

    伊茹没有去过坂仔,她很好奇,“坂仔的山是什么样子的?”

    林嘉郗嘴角微扬,眯起双眼,思绪似乎飘回了遥远的故乡,“站在板仔村之南,就可以看到远山绵亘,无论晴雨,都掩映于云雾之间。向北望去,嘉溪山矗立如锯齿状,危崖高悬,遮天蔽日。那才是真正的山,青青翠翠、重重叠叠、神秘莫测,简直难以捉摸”。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伊茹见父亲一脸陶醉却又伤感的样子,知道他也和所有的老人一样,年纪越大,落叶归根的念头越加强烈。她不忍他在思乡的情绪中沉溺下去,遂挽着他的手柔声说:“爸,我们下山去吧。”

    回去的路上,伊茹问起母亲的身体状况,林嘉郗说一切都好,就是自从莲恩犯病之后,她的精神衰弱也不断复发,经常头痛、失眠。

    “大姐,她现在怎么样了?”伊茹提及姐姐,心下感伤不已。

    “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正常上班,坏的时候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谁的话也不听。你妈伤透了心”,林嘉郗眼底哀愁遍布,“我把你妈妈照顾得很好,可你姐姐在一点一点的摧毁她”。

    伊茹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林嘉郗也定定地出神。两人默默相伴着前行,皆是愁肠百转。过了一阵子,她又强打起精神安慰父亲:“爸,别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的七十大寿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家里要好好热闹一番”。

    林嘉郗听后露出了一丝笑容,“是该热闹热闹了。你和玉莘一个在香港,一个在波士顿,莲恩又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一家人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团聚。还有一些平时疏于联系的亲友,也要见面叙叙旧”。

    第四十二章 相牵挂一缕情依依

    更新时间2011-7-29 15:38:51  字数:2584

    伊茹搀扶着林嘉郗正走着,一对老夫妇迎面而来,两人都已白发苍苍,却依然步履矫健。那老先生忽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林嘉郗,林嘉郗注意到那老先生正盯着自己看,也疑惑地凝目相望。两人互视须臾,忽然同时惊喜地喊了起来:

    “嘉郗——”

    “佐祥——”

    数十年不见的老同学,居然在香港的街头偶遇,林嘉郗步履有些蹒跚,陈佐祥先快步来到他的跟前,他们双手紧握,热泪盈眶。几十年的隔阂在一瞬间溜走,成长后的陌生也顿时消失无踪,仿佛时光骤然倒流,他们还是圣约翰大学校园内那两个意气风发、激情飞扬的少年。

    陈佐祥和太太坚持要做东,邀请林嘉郗和伊茹到酒楼内共进晚餐。一阵寒暄后,林嘉郗不胜唏嘘:“想当年,我们都是青春少年,再见面,却已是萧萧一老翁了。”

    陈佐祥也是感慨万千,“人老多情,我这段时间常常在回忆过去的事情,尤其怀念在圣约翰大学的那段时光。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你了,我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各自这些年的经历,林嘉郗目光掠过伊茹,略微迟疑,还是开了口:“芸蔓……她还好吗?”

    陈佐祥怔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的太太笑着说:“芸蔓和厦门大学的曹教授结了婚后,一直居住在厦门,生活过得不错。遗憾的是,她一直没能生育,后来抱养了一儿一女,也还算孝顺。”

    陈佐祥叹口气,接了太太的话:“真没想到,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林嘉郗也不避讳女儿在场了,真情流露,语声微颤:“从来不需要想起,但也永远不会忘记。”

    伊茹神色复杂地看了父亲一眼,惟有一声叹息,她理解父亲的“不思量,自难忘”,也明白他看待感情的透彻,他一直都明白,与其怀念失去的,不如怜取眼前的。

    不久后,林家人聚在纽约的家中,大摆筵席为林嘉郗庆贺七十大寿。夫妇俩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儿孙满堂,十分欣慰。廖美莲喜笑颜开,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快活过了。极少喝酒的林嘉郗也兴致勃勃地陪着客人饮了一大盅,他诗兴大发,填了一首《满江红》,现场挥毫:

    七十古稀,只算得旧时佳话。须记取,岳军曾说发轫初驾,冷眼数完中外帐,细心评定文明价。有什么了不得留人,难分舍。

    现场一片叫好声,林嘉郗乐颠颠的,借着微醺的酒劲,颇有诗仙李太白的风范,他再度提笔,且书且吟:

    三十年来如一梦,鸡鸣而起营营,催人岁月去无声,倦云游子意,万里忆江城。自是文章千古事,斩除鄙吝还兴,乱云卷尽纹平,当空月明在,吟咏寄余生。

    次年,林嘉郗决定带着廖美莲和莲恩到台北定居。大陆正在闹特殊时期,故乡是回不去了。他只能选择到与故乡一水之隔的台湾安度晚年,慰藉思乡之情。“许多人劝我们入美国籍,我说这儿不是落根的地方。因此我们宁愿年年月月付房租,不肯买下一幢房子”,在美国的时候,林嘉郗常常这样对人说。

    台湾的居所位于阳明山上,是国民党政府送给林嘉郗的。整栋房子由林嘉郗亲自设计,以白墙蓝瓦中国四合院的架构,结合西班牙的建筑风格,兼具现代感与古典美。林嘉郗形容这座宅院“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不亦快哉!”

    在台湾,林嘉郗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房子的面积很大,有水池,有庭院,背靠着山,下了山坡就是大片的草地。他与草木为友,和土壤相亲,他觉得当一个人优闲陶醉于土地上时,心灵是那么轻松的,好像是在天堂一般。廖美莲依旧热爱她的厨房,但已没办法凡事亲历亲为了,家务活也做不动了。她每天会分配好一日三餐要吃的东西,列出单子交给佣人到菜市场采购,佣人做菜的时候,她也会不时在旁边指导一二。大多数时间,她陪着林嘉郗养花弄草,他们一同品尝着早晨刚从山上砍下来的笋尖熬煮的鲜汤,或者新鲜的蛤蜊汤。这里的食物特别合口味,让廖美莲嗅到了鼓浪屿廖家的味道,她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他们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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