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那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摸一摸肚子,苦笑着道,“若是我能值一万两黄金,也不用拖着个大肚子躲在这深山里不是?”
蒋大山就点头,“这倒是。”
这边玉姑就使劲一扯阿桂,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便来安慰我,“姑娘别放在心上,阿桂的嘴向来就笨,让他戳中了姑娘的伤心事了。”
阿桂恍然,顿时一脸歉疚,我笑了一笑,说声不妨事,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些别的事,阿桂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心知他为人憨直,从无半点心机,更加上那些事我又不能明白的说,如此,他即便很用心的去打听,又哪里知道到底要打听什么呢?
悄悄的叹了口气,我笑着拿起一件棉袍,“阿桂哥,这是我才给你做好的,你试试大小可合适。”
阿桂的眼里顿时闪出一簇火花来,笑咧了嘴的道,“这是给我的?”
我抿嘴一笑,点头道,“是。”
玉姑一推他,竟是一脸了然的笑,“还不快去试呢。”
看着阿桂捧了棉衣喜滋滋的进屋,玉姑眉眼在我身上转了几转,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我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古怪,却没有精神去多想,只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萧婥啊萧婥,都已经告诉了自己,那些事你左右不了,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打听,你为什么还要去想,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山中静(四)[vip]
五天后,江婆婆挟带着大包小包从邻居家搜罗来的婴孩用品上了山,她将那大包小包都打开了摊在炕上让我看,边很是有些得意的笑了道,“丫头啊,你不知道,这才出生的小孩儿啊皮肉嫩,就得要这些穿过的已经被磨得很柔软的旧衣服穿着才舒服,哈哈哈……”肋
我看见她来了,早欢喜的心花子都散了,抱着她的胳膊爱娇的摇,“婆婆,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她边说边伸手来摸我的肚子,却突然脸色一变,“丫头,你躺下,让老婆子摸摸这孩子的身子正不正。”
“正不正?”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大瞪着眼睛看着她。
玉姑在边上却白了脸,她忙不迭的拉着我往床边走,“妹妹,快去床上躺下,让姑奶奶给你瞧瞧,快……”
我见她们都很郑重的样子,一时不敢怠慢,便忙按玉姑吩咐的,去床上仰面躺好,江婆婆伸手在我的肚子上左按按右按按,半晌,便蹙了眉头,道,“得跪香了。”
“跪香?”我闻所未闻,一时想不出那是什么?
边上玉姑已经一脸惊愕了,“姑奶奶,您摸准了么?”
“是的,我连着摸了好几下呢,”江婆婆道,说到这儿,她回头向我一笑,“丫头,你别担心,跪香是为了你生产时少遭罪,不妨事的。”镬
有了玉姑之前的紧张,她的笑脸就显得份外的虚浮,我心下顿生疑惑,“是,是么?”
“是的,”玉姑此时也已经意识到我的忐忑,忙挤出笑来道,“跪香的意思,就是你每天晚上在床上跪一柱香的时间,并没有什么的,你别担心。”
见她也说得轻描淡写了,我心内虽隐隐不安,却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不妥,只好闷闷的点点头,好在,到晚上时,江婆婆真的就是点起一柱香,让我去床上跪着,待那柱香燃尽后,便就了事起身,如此,我才打消了疑虑。
半个月后,终于下起了大雪,通往山下的路一夜被封,山中从此与世隔绝,人兽不通。
我穿着厚厚的粗布棉袄站在屋檐下,雪还在下,却无风,山妞和二荣正撒了欢儿的在雪中比赛堆雪人,蒋大山捏着个旱烟袋在边上摇旗呐喊着,玉姑怕孩子冻着,不停的呵斥,命这爷儿仨回屋,奈何却无人理她。
我的手轻轻下滑,只想着,过不了三两年,我的孩子该也能参与其中了罢。
想像着那时的情形,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
而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跪香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觉得那一柱香的时间漫长,偏江婆婆是这世上最严厉的监工,她每次都坐在床边牢牢的看着我,我的腰身稍稍一软,她的手便托了过来,“丫头,腰挺直了。”
膝盖上酸酸的发麻,我的腿已是肿了的,我哭丧着脸看着江婆婆撒娇,“婆婆,我的腰都快酸死了,我哪里还有力气挺直了啊。”
江婆婆便心疼起来,颤巍巍的伸手来替我在腰上揉着,然而心疼归心疼,却依旧不让我起身,哄着道,“好丫头,你这会子熬这半点苦,生产时便能少遭好大的罪,忍一忍啊,那香就只有小半截了。”
我无奈叹气,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我每天都这么跪着,我私下里问过玉姑,只见玉姑一脸严肃,“妹妹,可不能马虎,姑奶奶是这方圆最有名的接生婆,她让你跪,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我咂咂嘴,摸一摸肚子,无可奈何……
日子很是平静的过着,转眼进了腊月,天气时阴时晴,愈发的冷,我的身子越来越重,离临盆的日子逐渐近了,玉姑和江婆婆每天除了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就是严密的盯着我,江婆婆说,我但凡有半点觉得不好,都要赶紧告诉她。
随着临盆在即,我其实是怕的,梅清婉难产的阴影还在眼前,我总是忍不住的要去想,在这大雪封山与世隔绝的地方,万一我也……,那该如何是好?
山里的年自有一番味道,山妞和二荣在蒋大山的带领下,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玉姑和江婆婆在厨房里不停张罗着年夜饭,只有我闲人一个,抱着大肚子坐在旁边烤着火吃着米糕,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宫里,那份年的味道虽也喧嚷热闹,可是繁文缛节亦是极多,相比之下,我倒觉得眼前的这个更加温馨安然。
玉姑很是担心留守家中的阿桂,忍不住的念叨,“这大过年的,让表弟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冷冷清清的可怎么好?”
江婆婆憋着缺牙的嘴,呵呵的笑,“不妨事不妨事,我上山前就将他年下里要吃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又有大山给的那几挂子野味,这小子,这会子定是在烤着火喝着小酒,不知道多悠闲呢。”
我在边上听着,心下就有些歉疚起来,起身去拉着江婆婆的手,我内疚的道,“婆婆,都怪我,耽误你和阿桂哥过团圆年。”
“丫头,见外了不是,”江婆婆拍拍我的手,一脸的责怪和怜爱,“要说咱们也真是有缘分,老婆子高攀,早拿你当我的亲孙女儿般的了,这孩子落了地,老婆子也只当那是个嫡亲的重孙子,丫头要总这样,可是不愿拿我当个奶奶?”
她话音才落,我已是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大礼郑重而拜,“孙女给奶奶请安了。”
风欲生(一)[vip]
江婆婆和玉姑慌不迭的来扶,连叫使不得,我坚持着连磕了三磕,才肯起身,玉姑看看我,又看看江婆婆,二人的脸上虽有笑,却明显的古怪,我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江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又没说,笑着摇头,“没什么,老婆子是高兴。”肋
玉姑定定的看着我,突然的,她像是下了决心般的,将身上的围裙一解,就拉着我的手道,“妹妹,咱们到屋子去,我有话跟你说。”
江婆婆一听,就赶紧来拦,“玉姑,算了,不说了,”并连连使眼色。
这一幕让我更是疑惑,我反手握住玉姑的手,“姐姐,走吧。”
二人进了屋,玉姑掩上了门后,和我面对面的坐下,却又讪讪的不知如何开口,我心下虽打鼓,脸上却平和,“姐姐,什么事?”
玉姑就拉着我的手,问,“妹妹,你……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心里顿时想到了什么,答道,“等孩子生下后,就下山去做个小生意,母子相依为命。”
“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这怎么过啊?”她的话题果然朝我料到的方面转了过来。
我轻笑,“那依姐姐说还要怎么办呢,我左右是不会再回我的夫家去的了,嫁人更是不想,有孩子陪着我,很好。”
镬
我把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可玉姑并不打算罢休,她急道,“妹妹不可,你还这样年轻,岁月艰难,你一个女人拖着孩子,怎么能过得好,可不能这么苦自己,”说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妹妹,你看阿桂……”
“姐姐,”我语气决然的打断,“我是不会再嫁人的,请姐姐体谅。”
手又抚上高挺的小腹,肚子里的小东西像是感受到了我的不快,拳打脚踢的闹腾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酸楚,这股酸楚冲出心腔,瞬间便涌到了鼻眼之间,大滴大滴温热的水意不等我反应便冲出了眼眶,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手背上……
玉姑见我哭了,顿时就慌了,忙过来抱住我,边给我擦眼泪边道,“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妹妹,你别哭,是姐姐不对,是姐姐不对……”
可是我的眼泪在我忍了大半年之后,此时却再也止不住,我心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那么多的伤悲,在这一瞬间尽数倾泻了出来,伏在玉姑的怀里,我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玉姑擦来擦去止不住我的泪水,只好紧紧抱住我激烈颤抖的身子,不停的轻拍着道,“我知道妹妹心里苦,你就痛痛快快的哭吧,哭出来了,心里就会好受些了。”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我终于没了力气,身子一颤一颤的抽搭,我闷闷的道,“姐姐何尝不是为我好,阿桂哥也是个好人,若……若卓女是个平常女子,这样的好人自是求之不得,可……可是……,”后面的话我终究不能说出来,那一夜,在我放下利刃的刹那,我便已经知道,即便凌御风那样那样的负我,我还是爱他,我只爱他……
除了他,我还嫁谁去,我谁也不会嫁的,我只爱他呵!
而,除此之外,我还更加清楚的知道另一个事实,我是御旨钦封的正二品皇妃,即便我走到天涯海角,终老山林,这也是不能改变的铁打的事实,我随时都会有被朝廷找到的危险,若那时我又嫁了别人,我的天……
那个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等我终于哭得够了,玉姑才长叹一声,道,“其实我也知道,阿桂的心思多半只能是空想的,不瞒妹妹说,我其实总觉得你不是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小妾这么简单,你身上的气度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能有的,我不想追问妹妹到底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可是我还是想要说,人活一世太不容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苦熬着自己。”
我轻轻点头,“卓女此生能认识姐姐一家,能认识婆婆一家,实在是卓女的福份,将来卓女不管是尊荣还是贫贱,都绝不敢忘。”
她笑着摇头,又笑着点头,道,“好了,今儿是除夕,咱们别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好吗,我去打水给妹妹洗脸,”说着,她起身出去,隔着窗子,我听见她和江婆婆嘀咕了几句,隐隐的,江婆婆很是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
然而到了晚上,一大家人坐在一起,才要动筷子,就听外面的院门嘎吱一响,大家一愣,玉姑便轻叫,“外面好像有人。”
蒋大山也皱着眉“咦”了一声,道,“山路早被大雪给封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别是出来找食的熊瞎子吧,”说着就从墙上取下火铳,推门而出。
却听外面却是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一个憨憨的声音高叫一声,“表哥。”
屋内人顿时轰的站起,玉姑惊讶道,“是阿桂。”
门上的棉布帘子掀开,阿桂一头风雪的进来,先向江婆婆叫了声,“奶奶,”火热的目光就落到了我的脸上,想到玉姑才跟我说过的话,我脸上一烫,忙低下头,这边玉姑吃惊的问着,“阿桂,这山路都给封了,你是怎么上来的?”
就听阿桂道,“我是为了卓姑娘,不得不上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的缘故,就觉得他这话赤.裸至极,当下脸上更红,羞窘中更带了丝尴尬,却听他接着道,“卓姑娘,不好了。”
我一惊抬头,“什么不好?”
风欲生(二)[vip]
他头脸上的雪花被屋子里的热气一蒸,化成了滴滴水珠顺脸滑下,他有顾不得擦一擦,满脸焦急,“卓姑娘,很多人在找那画像上的女子,前几天,就有几个人带着我们村头上的田大妈找到我,硬说姑娘你可能就是那画像上的人,逼着问我你去了哪里……”肋
我身子一晃,忙抓住桌角,颤声问,“什么?”
江婆婆已是急了,“田大妈这个爱嚼舌的,满嘴里胡咧咧的啥,阿桂,你怎么说的?”
“我自然说不是,可是他们不信,非说要见了姑娘的面才知道是不是,我就说姑娘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就走了,”阿桂抹一把额头上的雪水,道。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就跌坐在了凳子上,边上玉姑却察觉出不对来,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火急火燎冒险上山?”
她这样一问,我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就见阿桂的脸色阴黑一片,他点头,“我当时也以为是没事了,可是昨天早上,我就发现有大批的人在清理上山的积雪,我就觉得不对,跑去找那田大妈问时,她说那些人已经从刘郎中那里知道姑娘有身孕的事,而且有人看见我送姑娘往山上来的,之后又经常往山上跑,还买了很多婴孩用的东西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9_49992/718705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