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小白，你慢点，都把他呛着了。”李艾把张大伟扶正了一点，然后在他背部按摩给他顺顺气。

    小白一脸不乐意，手中的动作倒是温柔了一点：“这水还是我买的呢！”

    李艾瞪了他一眼：“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还在乎这点水？”

    小白弱弱的回了一句：“那他之前还把我送到局子里呢……”

    张大伟头脑算是清醒了点，嘴里低喃道：“加一……”

    李艾看到张大伟这模样也莫名伤感，虽说这里的房客流动性都很大，很多人可能只住一天，但能在这种流动性公寓里认识对方，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熟人，转眼间便阴阳两隔，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还是当事人。

    话说李艾知道张大伟和李加一出事也巧，他是一名保险业务员，所以公司每天都会报道一些事故，然后从保险业务员的角度分析理赔，正巧那天的事故成了第二天的话题，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大嘴巴，没有到处宣扬。

    李艾转移话题：“哎，不说了，大伟，你饿了吧，我们出去吃点喝点？”

    张大伟想拒绝他，可肚子又发出“咕咕”的声音抗议起来。

    小白满脸笑嘻嘻的说道：“走，今天张大伟请客！”

    李艾一愣：“为什么是大伟？”

    “我刚看见他兜里有6张票子。”

    张大伟也愣住，他有6张票子？

    摸了摸兜里，果然多了6张票子，昏昏沉沉的脑袋又把白天的事回忆了一遍，最后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借了那女孩的钱，却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也没有。

    这钱还怎么还？

    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恪守本分活了20多年，却在今日变身成了一个老赖。

    “好吧，我请客，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

    微风徐徐，吹在身上有一种舒爽的感觉。

    上午的瓢泼大雨，到了中午暴雨骤停，再到下午老天又变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大笑脸烘烤着大地，等到晚上地面已经干了一大半。

    这便是深南市的天气，不讲理的暴雨，不讲理的烈日，还有不讲理的台风。

    张大伟一行三人穿行在一条又一条街道中，来到了和中村的夜宵一条街。

    昏睡了一下午，等到他醒来已经是晚上，连带着照顾他的李艾两人也没吃晚饭，正好赶着一起吃夜宵。

    和中村是一个城中村，这种城中村在深南市比较常见，大多数房屋如老楼般只有5、6层高，属于自建房，一般都租给到深南市打工的外地人。

    一楼的店面也是这些自建房一楼改造的，为了满足食客们的各种特色伙食需求，这里天南地北的美味都有。

    张大伟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作为一个流浪汉的生存法则，就是找到这类可以给他长期提供食物的饭店，在不被店家驱赶的情况尽可能的满足腹中要求。

    夜宵一条街隔壁的和东街，安静优雅的环境，张大伟经常在那里露宿。

    “就这家清河石锅鱼吧，他家的鱼很好吃的。”

    李艾瞪大眼睛看着张大伟：“你小子可以啊，是不是这一条街都吃过，看不出来你是个隐形富豪啊。”

    李艾并不知道张大伟的生活情况，总是隔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他回公寓住，久而久之因为性格相合两人也就熟络起来。

    像张大伟这样笃定的语气，李艾则认为这小子经常到这里消费，在深南市混迹这种大排档似的餐馆，也要好几百才能下得了桌。

    张大伟笑了笑，没有回答。

    小白也笑了笑，他倒是知道张大伟情况，没必要点破罢了。

    点好了餐之后，几人就坐在外面的桌子候着。

    张大伟看向和东街方向，略作沉思道：“我去那边买点水果，你们在这等下。”

    李艾看了张大伟一眼，“嗯”了一句之后又低头刷着手机。

    小白则吹着口哨看着天，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下午奇怪的梦，张大伟能记起好几个比较重要的细节。

    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漫天钉子洒落到地上，到和中村之后他突然想起，那天他睡醒发现地面很多浅坑，莫非就是那些钉子洒落到地上造成的结果。

    昏暗的路灯，空荡的街道，还有路边的几团篝火。

    不知为何，今天和东街特别安静，只有那几团篝火闪烁着，几片飞灰在空中飘荡，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张大伟朝熟悉的垃圾桶方向走去，一张纸夹带着火星飘到他面前。

    瞥了一眼，一个戴着皇冠模样的人形图样在没燃着的半片纸上，风一吹，纸又重新燃起，片刻后化作一片飞灰。

    是一张冥钞。

    那几堆篝火烧的全是冥钞。

    张大伟止住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历。

    2018年8月25日，中元节。

    现在时间才20:15，和东街本该很多人经过的，许是这里烧了很多纸钱，那些人觉得晦气所以绕道，走人气旺一点的夜宵一条街。

    今天，也是李加一的头七。

    张大伟不信这些，但如果头七能看到李加一，他还是很想见到他，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他一定帮他完成。

    叹了一口气，张大伟转身便要离开，他准备快一点把饭吃完，然后回到公寓看看能否遇见李加一。

    只是他转身之后便皱起眉头，来时的那条路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灯火通明的和东街路口也不见了。

    一簇又一簇火堆亮起，照亮了他来时的路。

    他不敢前行，这条路虽然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两样，但道路两旁的火堆，还有尽头那无尽黑暗让他深感恐惧。

    真有这么不科学？

    张大伟继续转身，他不在看向来时的路，看着前方不远处熟悉的垃圾桶，还有垃圾桶旁边的路灯，这两个十分现代化的物品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

    一步，两步，朝着垃圾桶走去。

    只是当他靠近垃圾桶的时候，路灯开始闪烁，没等他再靠近便熄灭了。

    道路的另一边，一簇又一簇的火堆亮起，正好和这边的火堆对称。

    垃圾桶已经消失不见，路的尽头也是一片黑暗。

    现在好了，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黑暗。

    火堆越烧越旺，漫天的飞灰飘洒，这些飞灰聚而不散，一张张烧成灰的纸钱在空中飘荡。

    张大伟拿出手机，熟练的按下“110”，这个时候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号码。

    只是，不出他所料，信号被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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