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冷,而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东西。
张武德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秦子峰朝韩卿使了一个眼色,韩卿会意地掏出笔和本子开始做记录。
大概三个月前。
具体点儿。
三月一日。那天我正好在做晚饭。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还问我在云南的生活得怎么样。
只有这些?没有别的吗?或者说,他当时有没有刻意地向你提起过一些事情?亦或者,他当时的情绪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秦子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张武德当时情绪非常好,更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那据你所知他有没有过什么仇人,对头之类的?
没有。"我仍旧摇了摇头,"张武德虽然不善言语,但在接人待物上做得很周到,不会轻易与人结怨。
秦子峰略微沉吟了一下,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我眼前,问道:"这张照片上的人,你见过吗?
我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样貌秀丽,长发飘飘。背景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女子正靠在一棵大树上读书。从照片的结构上看它似乎不像是在正常情况下拍摄的,更像是偷拍的。
没见过。"我想了想,反问道:"这张照片和张武德的死有关吗?
当然,如果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给你看这张照片。"秦子峰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一直保持沉默的韩卿突然插话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整理张武德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影集,里面竟然全是这个白衣女子。起初,我们以为她是死者的女朋友,没太注意。可后来在我们询问死者的父母时,才知道死者的女朋友另有其人。于是,这个白衣女子就成了我们调查的对象,可是我们至今也没有弄清该女子的真实身份,因此她成了本案的一大疑点……
韩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子峰挥手打断,"其实,在案子还没有弄清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秦子峰一边说一边打量我,看来我在他眼里也是有嫌疑的。
秦队长言之有理。"我忽然感到这场谈话有些乏味。
我扭头看了一眼韩卿,发现她又开始奋笔疾书,纤细的手指握着原子笔在本子上游走,发出阵阵"嚓嚓"声。
接下来,秦子峰又向我问了许多关于张武德的事情,我一一回答。可是我却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秦子峰所问的这些问题,其实他都知道,甚至比我了解得还深,而他之所以又要重复问我,说不定是在试探我。
可秦子峰为什么要试探我呢?我不得而知。
这场笔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其间秦子峰不间断提问,我不间断回答,双方均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直到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我们之间的谈话才算告一段落。
电话是孙程东打来的,他让我到嗒嗒娱乐城找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而且还嘱咐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说:"好的。我半个小时后到。
关上手机我冲秦子峰和韩卿耸耸肩,说:"对不起,我有点儿事,要出去一趟。我们的笔录就先到这儿吧?"其实,我完全可以做完笔录之后再去。但我实在受不了秦子峰这种像审犯人似的询问态度,他好像在笔录的一开始就把我摆在了敌我矛盾的位置上了。
韩卿愣了一下,手中的笔不由得停下。
秦子峰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变化。他点点头,起身和我握了握手说:"那好吧,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们刑警队的电话号码。
说完,秦子峰递给我一张警民联系卡,然后和韩卿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我赶忙相送,快到门口的时候,秦子峰突然站住了。他转过身莫名其妙问我了一句:"萧先生,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笑笑说:"任何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并不奇怪,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作‘潜意识‘。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会因为某件事情或是某种眼神而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宿世‘缘分‘。"言罢,我心里又暗暗继续说道:"只希望我们之间不是孽缘。
缘分……"秦子峰注视了我片刻,阴沉着说:"再见。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长嘘了一口气。
我返回屋中,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那个绿色的邮包上,这个邮包是张武德生前寄给我的,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呢?
我走过去将它抱起,放在沙发上。
上面的日期是六月十一日,也就是张武德自杀的前一天寄出的,而收件地址是梧桐公寓,我心里忽然腾起一阵疑惑。如果说张武德想把这个邮包寄给我,那他为何不写我云南的地址,反而要用北京的地址呢?难道他不怕远在云南的我收不到这个邮包吗?思之再三,我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如张武德早就知道我会在六月十六日前后达到北京,然后住进梧桐公寓,而按照规定像这种邮包也会在五天后到达收件地址。也就是说我一定会在六月十六日前后,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情况下收到这个邮包。如果以上假设都存在的话,那么唯一能促使这一因果关系成立的条件就是-张武德的葬礼。
张武德知道自己死后,我一定会不远万里从云南赶来参加他的葬礼,之后便会在北京逗留数日。而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充分的时间收到这个邮包。以我对张武德的了解,存在这种可能性的几率应该非常大,那张武德又为何如此煞费苦心呢?也许答案就在这个邮包里。
邮包被打开过,虽然事后用胶水小心封上,但我还是从邮包上标签的横向撕痕察觉到了这一点。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邮包先到的地方是刑警队,他们肯定会按照规定将它拆开察看,现在我只希望里面的东西完整无缺就好。
我开始动手拆邮包,绿色的表皮被撕去后,里面是一个桑皮纸做的盒子。盒子的开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撕痕,一些白花花的塑料泡沫露了出来。我正要打开盒子,手机忽然响了。
又是孙程东,他问我怎么还没到。我猛然想起孙程东还在等我,于是撒了个谎说自己正在路上,让他在等一会儿。
关上手机,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说:"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真是猪脑子狗记性。
我抱起拆到一半的盒子,把它放到二楼卧室的床头柜上,然后匆匆检查了一遍公寓的门窗,锁门离开了。
梧桐公寓 正文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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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去过嗒嗒娱乐城,但孙程东常去。他说那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在那儿谈生意,一谈就成,所以孙程东常常把嗒嗒娱乐城比喻成他的第二个家。
踩着黄昏的余晖,我走进嗒嗒娱乐城的大厅,瞬间被一种奢侈感包围。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着绚丽的光芒,照得我晕眩。
孙程东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我们握了握手。我正要问他找我干什么,却看到孙程东把手放在嘴边作了一个止声的动作。
什么话,咱们里面谈。"说完,孙程东拉着我走进一个包间。
包间的光线很昏暗,有点儿诡异,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古埃及法老的墓室,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因为这里至少没有法老的诅咒和缠着布条的木乃伊。
落坐后,我本以为孙程东会立刻跟我说些什么,但出乎意料的是孙程东又站了起来,他来到门前,向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然后转身反手将包间的门锁上了。
孙程东,你这是怎么了,别这么神经兮兮的,行不行。"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孙程东。
孙程东瞪了我一眼,在我身边坐下,说:"你小子懂个屁,我这是以防万一,隔墙有耳,你懂不懂!
我说:"隔墙有耳我不懂,但我懂什么叫胆小如鼠。
孙程东说:"谁胆小如鼠?
我说:"你呗。
孙程东摇了摇头说:"我这不是胆小如鼠,我是真怕隔墙有耳啊。
我说:"隔墙有耳,那你怕谁听到啊?
孙程东打了一个寒战,随即用手指了指头上,说:"它。
我说:"天花板?
孙程东说:"狗屁,鬼!
我悚然一惊,说:"孙程东你丫别开玩笑了,都什么时代了,哪还有鬼啊。
孙程东说:"怎么没有,我前几天就遇到了。今天我找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儿。
我将信将疑地望着孙程东,心说:"这个哥们儿一定是疯了。
孙程东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又回到我脸上,他断断续续地说:"萧逸,你知道那个一直缠着我的东西是谁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孙程东脸上肥硕的肉颤动了一下,说:"张武德。
蓦地,我愣住了。
张武德?不可能,不可能……"我连连摇头,我从不相信鬼怪之说,当然也就更不会相信一向善良的张武德会死后作祟。
孙程东说:"这是真的,我没骗你。其实,刚开始我也不相信那东西会是张武德,可直到在张武德葬礼的前一天那张碎脸又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外的时候,我才肯定了这一点。你知道吗?这几天我都不敢回家了,可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梦见那张满脸是血的碎脸,我的妈呀,真是一想起来就后怕。
孙程东虽然平时很爱编故事,但这次我敢肯定他一定没有编,因为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动着,混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欲流出。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怕景象?
尽管我肯定孙程东说话的真实性,但我仍犹豫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那东西的?
孙程东点上一根香烟,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说:"这个月十号的晚上。
张武德自杀的当晚?"我诧异地问道。
孙程东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有些紧张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程东仍然心有余悸地说:"那天我签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很高兴,所以泡在酒吧直到很晚才回家。到家时已经是午夜了,后来我才知道张武德就是那个时候跳楼的。"孙程东紧张地挠了挠头皮,继续说道:"当时我很累,连澡都没洗就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敲门声,于是起身去开门。可当我走到门前时,敲门声就消失了。我打开门,发现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关上门准备回床睡觉。可我还没走出几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绝对不是错觉,我问是谁,可对方不回答。于是我就凑到猫眼上向外看,结果我看、看……
碎脸?"我插话道。
嗯。"孙程东用力点头,他捏着香烟的手抖动了一下,断下一截灰。
我说:"可你怎么敢肯定那张碎脸是属于张武德的?
孙程东说:"刚开始我对那张碎脸只是害怕,但没有往别处想。可是第二天早上,当我看早间新闻的时候,知道了张武德跳楼的消息,还看到了有关照片。我才开始把那张碎脸和张武德联系在一起。尽管它已经破碎不全,但它还是依稀残存着张武德的样貌特征。
话说到这儿,我大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看来孙程东是因为恐惧而变得脆弱,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怕的东西。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张武德为什么要缠着孙程东呢?而孙程东又为什么找我呢?
孙程东说:"萧逸,你得帮我。
我说:"我怎么帮你呀,难道要我帮你请个道士来?
孙程东说:"道士,我请过了,可不管用,那东西每晚照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找你了。
我说:"我又不会捉鬼,就算我会捉鬼,我也不会帮你捉,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故意将声音压得很沙哑,说:"我想一定是你在他生前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死后才来报复你的。
孙程东双眼暴突,大吼道:"天地良心,我孙程东从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如果有,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我说:"行啦行啦,别随便发誓万一应验了怎么办。现在的事情不是光靠发誓就能解决的,你还是多想想办法吧。
孙程东一听我这话,表情顿时又软了下来,他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萧逸,看在一场朋友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我说:"我怎么帮你啊?
孙程东说:"你去我家住几天,帮我跟张武德好好说说,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不要再缠着我了,我还要生活呢?啊!
我望着眼泪汪汪的孙程东,有些不忍。张武德是我的好朋友,尽管他已经死了,但我们的友谊长存。孙程东说他的鬼魂一直缠着自己不放,我不相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都是没法说清楚的,所以我决定去孙程东家住几个晚上,证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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