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公寓_分节阅读 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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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是三个鲜红的大字"风陵渡"。

    到了。"司机笑呵呵地对我们说。

    付了车费,我们提着包下车。还没走进旅店,一个胖嘟嘟的妇女就满脸是笑迎了出来:"呦,我说今天怎么这么风和日丽的,原来是有贵客来啊!里面请,快里面请!

    我和胭脂相视一笑,心说:这老板娘真会说话。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半大的小子过来帮我们拎行李。

    老板娘一边热情地往里面让,一边山花烂漫地笑着问我和胭脂:"小两口儿,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我说:"是啊。大姐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娘说:"怎么看出来的?不瞒您说,我看人贼准。您跟您太太长得多白净啊,一瞧就知道是城里人。不比我们这些乡下人,浑身黝黑的。呵呵……

    胭脂抿嘴一笑,撇了一眼我,笑着问老板娘:"那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夫妻的,而不是兄妹,或者是恋人?

    老板娘安排我们在一张红木桌旁坐下,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笑嘻嘻地说:"我会看相啊。打二位一进门,我就看出你们有夫妻相。尤其是太太您,眉心长了一颗美人痣。谁要是娶了您哪,那可真是积了大德喽。

    老板娘的话,说得胭脂脸上绯红一片,明眸闪动着幸福的光彩。

    我伏在胭脂耳边低低地说:"照她这么说,我遇上你还真是多亏祖上积德呢。

    胭脂"呸"了我一口,说:"你以为。

    老板娘见我们亲昵的样子,似乎也知道自己马屁拍得很好,于是适时地问:"小两口儿,是住店啊?还是用餐?住店,我们这里有上好的房间。用餐,我们这里有山间野味儿,保证你们满意而归,不虚此行。

    先给我们开个房间吧。"我说。

    行啊。小三,帮客人把行李搬到二楼去。"老板娘爽快地说。

    梧桐公寓 正文 第51章

    章节字数:3978 更新时间:

    大山的夜晚来得快,但楼下的嘈杂声却络绎不绝,看来有很多人来"风陵渡"投宿。

    胭脂打开旅行包,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身上比划着。

    我问她这是做什么?

    胭脂说:"山里的风凉,我挑出几件厚点儿的衣服穿。喏!这件给你。

    胭脂将一件灰色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用指尖轻轻抚平领口及肩上的褶皱。她的长发如瀑布一般轻垂在肩头,淡淡月光倾洒在她的额头,映衬出一张凄美绝伦的容颜。许多年后,我仍然记得胭脂那晚的一颦一笑,芙蓉如面,柳如眉。

    晚饭是在客房里吃的,原因是胭脂喜欢清静。

    晚饭后,我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大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身后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胭脂正在浴室里洗澡。

    此刻,也不知道韩卿和罗轻盈怎么样了。远在北京的秦子峰是否找到了营救她们的线索,到底又是谁绑架了这两个女孩子?

    我的思绪一团乱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无形中一只诡异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胸口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楼下的嘈杂声渐渐消失,想必投宿者已经各自回到了房间。

    我叼着烟,走出客房。

    浴室里传出胭脂的声音:"萧逸?

    我说:"我出去散散步,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你继续洗吧。

    胭脂"嗯"了一声。

    我锁上门,揣起钥匙下楼。

    木制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让我想起了梧桐公寓。

    一楼的大厅内支着十几张桌子,但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老板娘和几个伙计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碟和酒瓶儿。见我走下楼,老板娘笑盈盈地和我打招呼。

    先生,晚饭还满意吧?

    我笑着点点头,在一张已经收拾好的桌子旁下。这张桌子正对门口,我隐约可以看见有几个黑影在门口的大树下游动。

    我要了杯啤酒,一边喝一边环视四周。

    忽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张苍老的脸上。如果说这世界每一个人的每一张脸都是一件根雕作品的话,那么不远处的那张脸恐怕就是一件腐朽的作品了。

    在一楼墙角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位老者,他老得都快掉渣儿了。脸上的肌肉极度下垂,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失去了活力,他用枯槁的手端起一小盅酒缓缓送进嘴里,脖子上的喉结随之机械般地活动着。

    老者也看到了我,他脸上的肌肉忽然动了一下。我思索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他在对我笑。

    我端着啤酒,起身朝老者走去。

    我站在老者桌前,指指他对面的座位问:"老先生,我可以坐这里吗?

    老者又"笑"了:"呵呵呵,年轻人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如果有人肯请我再喝一杯酒的话,我会考虑和他对饮。

    哈哈……"我大笑着把啤酒放在桌子上,然后回身冲老板娘喊道:"这位老先生的账我来付,另外再给这位老先生添些酒。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走进后厨。

    我在老者对面坐下,迎着那两道苍老的目光望去。老者雪白的山羊胡微微颤了一下,双眸闪烁着光芒。

    不一会儿,老板娘把酒端了上来,问候了老者一声,然后离开了。

    显然,眼前的老者是这里的常客,一个老酒鬼?

    呵呵……我心中暗笑。

    年轻人是远道而来吧?"老者端起酒杯问道。

    我说:"是的。

    老者说:"来这里做什么,是游玩,还是……寻密?!

    我怔了一下,遂微笑着说:"游玩怎么样?寻密又怎样?

    老者微笑着抿了一口酒,缓缓道:"这里穷山恶水,若是游玩定然有来无回。若是寻密定然不虚此行。

    我望着老者那双明亮的眸子,心头又是一颤。

    年轻人?"老者将枯槁的左手伸向我:"让我看看你的手?

    你会看相?"我有些诧异。

    不,"老者摆摆手道:"是望气。《程氏遗书伊川先生语四》有载:‘问:上古人多寿,后世不及古,何也?莫是气否?‘‘曰:气便是命也。‘

    气便是命?"我紧缩双眉不知眼前这老者到底要说什么。

    咳咳……"老者摇摇头,缩回了左手,然后道:"年轻人从你一下楼,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离开你。这种凝聚源自你眉心的这团煞气!"说着,老者的手突然指向我的额头。

    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本能躲闪,但老者冷冷的目光却令我更加不寒而栗。

    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老者朗声大笑道:"不会错,不会错。年轻人,恕我直言你眉心的这团煞气,乃是‘情殇‘所至。但凡情殇者,注定孤独终老,永生永世绝不可再沾情欲,否则伤人伤己,苦不堪言。所谓的‘情殇‘其实就像一粒种子,被种者虽说苦不堪言,但种植者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那是生命啊!从此之后,无论是今生今世,还是来生来世,五道轮回之内两人之间的爱恨将会永不停息地纠缠在一起,直至一方死去,情殇方解。但这种解脱的方式却比凌迟还要痛苦,因为两人再也无法相见。从此一缕幽魂倩守奈何桥,一颗赤子心永流孤心泪,世间悲苦莫若于此。这便是‘情殇‘之‘情‘,‘情殇‘之‘殇‘啊!

    老者的话如利剑一般贯穿了我的心房,又仿佛积怨千年的苦痛在这一刻迸发。无数哀怨的亡灵在我头顶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我的名字,问我"可还记否"?

    多少漫漫长夜,多少泪水沾衣,终不解这一片痴情,一段情殇。

    八年前的火灾,那烈焰中涅磐的女子,那哀怨的一笑,怎能不令我痛彻心扉?又怎能不令我生死相守?

    可这"情"我终究还是没能守得住,我若痴守幽若,就无法顾及胭脂。若与胭脂相守,那么在天之灵的幽若又如何瞑目,我又情何以堪?

    错……错……错……

    这世间仿佛一切都是错的,又仿佛一切都是对的。

    可无论对与错,这一切都已如此了。千百年来多少痴男怨女,多少红颜白发,不过都是一场前生今世的孽债罢了。

    而我的债又何时能清,何时能了?

    我苦笑着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而冰凉的液体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快感,心中反而更加沉重了。

    老者再次把左手伸给我,道:"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了吧?

    我心中叹息着伸出左手,老者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想不到那只枯槁的手竟是这般有力且冰凉。

    不错,脉络清晰,变幻莫测,好手相,只是这‘情‘线太过杂乱。"老者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年轻人,既然你已经‘情殇‘入骨,又何苦一错再错!

    我颤声说:"情难自己,我也无可奈何?

    唉!"老者重重地叹息道:"既然已知如此,你何不绝尘而去,从此素衣长灯呢?

    您的意思是让我出家?

    老者点点头道:"唯有此方可解‘情殇‘之苦,方可救人救己呀。

    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我虽然早已厌倦了这世间的恩怨仇杀,但若真的让我绝尘而去,却还是"不舍"的。这"不舍"源自胭脂,她离开我如何活下去,我离开她这生命又有意义,此后残生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不可,不可。我连连摇头。

    纵使情殇入骨,纵使爱恨不朽,纵使牺牲一切,我也绝不能再向上苍妥协。我已害了一个幽若,不能再伤一个胭脂了。无论怎样,我绝不能离她而去,就算世界末日我也要守着她。哪怕下一刻我就死了,我也只愿死在她怀里。

    老者叹息着松开了我的手:"奈何啊奈何!想不到我们虽然有缘,但我终究还是无法救你脱离苦海。

    老者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对我道:"年轻人陪我出去散散步如何?

    说着老者不等我回答,便晃着似醉非醉的身体朝店门口走去。橘黄色的灯光下,那背影苍老之极,却也刚毅之极。

    我默默起身追随着老者的背影走出店门口。

    晚风习习,带着些说不上的苍凉与黯淡。

    我和老者并肩立于店门口的一棵大树下,老者仰望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嘴里嘟囔着什么。

    许久后,老者将目光转向我,指着大树黯然道:"六十多年前,曾有一对情侣在这棵树下私定终身,发誓相爱到永远。这棵树啊,就是他们的媒人……

    说着说着,老者双目莹泪,苍老的脸皮无奈地抽动着。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两人决心破除门弟之见一起私奔。岂料他们中途遇上了一帮当地的悍匪,女子为了保护男子被土匪杀死。那女子当时已经怀上了孩子,顷刻间一尸两命。男子身受重伤,后被一个国民党的军官救起。世间仇杀无外乎:杀妻夺子。男子痛失爱妻爱子,此仇怎可不报!于是愤然参军,几经生死终于成为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将军。但男人从未忘记复仇,他拉着自己的部队回到了故乡,然后一夜之间血洗了昔日那帮悍匪的老巢‘清凉山‘。仇恨使男人失去了理性,剿匪之后他又纵兵在‘清凉山‘下杀了三天三夜。直到无辜者的鲜血染红了‘清凉山‘下的每一条小溪,他才恍然醒悟,原来复仇之火竟是如此可怕。他一世英名尽毁于此,然而纵使悔断肝肠也难恕其过。于是他安葬了亡者,然后辞去官职住进深山,从此便守着这满山的坟墓了此残生,以恕己过。

    老者迎着晚风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深邃地望着我。

    年轻人,当放手时,且放手。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千万不要学那个人直到大错铸成才悔不当初。‘情殇‘虽然令你刻骨铭心,但切勿迁怒于人,万物众生都有活着的权利,无论它是善的,还是恶的。放弃仇杀,忘掉仇恨,就等于卸下了生命中的一份枷锁,人要活得坦荡荡才是啊!

    我点点头。

    可我身上的枷锁太多了,我又该先卸下那一件呢?

    很好,很好!"老者仰头将瓶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褶皱的脸上是一丝淡淡的微笑。也许对于他而言,身上的枷锁早已卸去了吧?那满山坟墓中的亡灵早已宽恕他了吧?

    梧桐公寓 正文 第52章

    章节字数:2671 更新时间:

    老者离开了,孤寂的夜色中又剩下我一个人。

    眼前这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它枝条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沙沙"作响。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孤独感深深击中了我,我负手立于树前怅然若失。

    明天也许会是另一番风景吧?但此刻的孤独只属于我,或者可以说我也只属于这孤独。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体的每一根关节都"咯咯"作响的时候,我才感到寒冷。

    仰头望去,我依稀辨认出二楼那扇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就我和胭脂暂时投宿的地方。此刻,也不知胭脂在干什么?

    忽然,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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