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旅_分节阅读 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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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沥沥地下着。凌厉的风从窗子灌进来,扑在脸上难以呼吸。

    总以为自己放下了,是因为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距离不远,一起呼吸这里的空气,即使不见面,心里也是满的,有念想。然而你终究离开了,剥夺了我最后的希望。一种冰冷的寒意无法控制的爬出来。胸口的心脏跳得要破碎一般。

    他说,酒吧已经转让了,价钱还算合适。25号的机票飞往德国。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他不回来了,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他,怎么可以,不,不,不。我当初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离开,一是我爱他,不想他痛苦;二是我不以为离别的日子会是那么快,我以为我退而求其次,只要可以在一所城市,这样就好。如今,他要离开,我再没有寄托了,怎么办,不行。我要去见他,哪怕什么都不说,我只是在他走之前见见他。记住他的模样而已。

    谢羽,你等我,我马上找你,我只想在你走之前见见你。

    好吧,我在酒吧,你来吧。

    挂断电话,我套了一件咖啡色的线衣,火速的着装完,奔出家门。

    这是第一次我和谢羽约在雨天见面。微润的细雨穿过法国梧桐发黄的树叶,掷地有声地砸在路面上,溅起无数的水花。谢羽就站在酒吧门口,一手撑着伞,一手插着裤兜,微微倾斜着身体站着。他侧过脸,平静地看着我向他走去。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地点里演习过无数次,我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对他微笑。任雨水湿透我的脸颊。心里却充斥着莫可名状的哀伤。

    谢羽,一如我初见时的俊帅。白色纯棉衬衣,赭黄粗布裤子,一双蓝色运动鞋。优雅的如同王子。在雨中,在这条有着干净空气的街道,再见他,我恍若隔世。

    要走了吗?都准备好了吗?比如护照,衣服,天气快转冷了,多准备些厚衣服,会冷的,线的,棉的都带上一些;对了还有一些必需药品。感冒药呀什么的,这些都是要带的,万一生病了怎么办,没人照顾怎么办,不行,一定要带的,还有……,这样拉拉洒洒一顿说着,突然感到很沮丧。我这是在做什么。仿佛一个妻子在嘱咐出差的丈夫一般。事实上他不是我的丈夫,我们如今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他也不是出差,不会再回来了。他身边也不会没人照顾,罗琳会照顾他的。我所有的叮嘱都是多余的。想到他以后的路再不会有我的陪同,我是如此心如刀绞。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刻在心里。

    恩,够了,子鸢,都准备好了。罗琳同我一起的。他开口阻止了子鸢的滔滔不绝,神色有些隐忍。那是痛苦,那是无奈的表现。此刻谢羽的心里更是心如刀绞,看到子鸢这般模样,哪又不心疼之说。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凌迟着他的心。离开子鸢,并非他所愿,迫于现实,迫于性命,迫于对爱人的考虑,不愿让其负疚,只得离开。子鸢这般神色恍惚的样子,让他越发难受。一个清冷的如白莲的女子,此时,却如失了魂的一般。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本以为会给她幸福,可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痛苦。谢羽此时悲愤交加。

    恩。那就好。

    之后,我们又是短暂的沉默,我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或者说如鲠在喉更为恰当。这个男人就要走出我的生命,我却无能为力,自脚底泛起的凉将我整个人冰封住,无助极了。想到这,我突然泪流满面。神情悲痛不已。我盲目在那里挣扎,如同溺水者一般,折腾却于事无补。

    一双手用力将我抱住,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扣牢生命中的唯一。嚎啕大哭。

    脖颈里有水滴涌进,热热的。给我冰凉的身体注入一丝温暖。结束了,就这样结束吧。爱过就不后悔。

    放手的刹那,我陡然听到谢羽绝望的嘶吼。接着他果然地放开我,奔向马路。我如遭电击,一种不好的预感冲击着我。

    我慢慢的转过身体,一个这辈子我无法忘记的噩梦出现在我面前。罗琳,就在我的眼前,酒吧对着的那条马路,被一辆急速行驶的车撞飞了,她的身体像一具破布娃娃被抛到空中,又急速下坠。发出沉闷的声音。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流出,在雨湿的马路上形成一条条蜿蜒小溪,那样醒目,那样刺眼。

    眼睛深处是火红的色彩,那是罪恶的颜色。那是邪恶的妖魔。它让整个世界都深陷在惊恐之中。

    我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消亡,我亲眼看到那个如花般的身体是如何被摧残的,我亲眼目睹了我的自私带来的无法挽回的灾难。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怨恨,它在控诉,它控诉我灵魂的灰暗,控诉我残忍的剥夺。

    雨停了,人群散了,那红色还在无休止的蔓延着,似乎没有尽头。我慢慢挪动僵硬的身体,向道路中唯一的两人走去。

    近了,近了,我终于看清这个让我满身罪恶的源泉。那惊恐的双眼还在微张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就定格在那惊恐,怨恨的刹那。

    斑驳的血迹,顺着雨水,布满她整个面颊。参差着。她真美,真年轻。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向我诉说那柔滑的身体,雪域的肌肤是多么青春。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浅浅的酒窝映衬着,嘴角泛起些许弧度,笑容说不出的柔和,可亲。可是,她为什么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残破的身体找不到支撑点,只能无力的依偎在谢羽的怀里。

    罗琳,你好没羞呀!起来吧,你看,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以这么躺在他怀里呢。起来吧!听话。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控诉,一遍遍祈祷。为什么,我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报复,罗琳,你是想让我们下地狱吗,不,不,不,为什么要这样。我的行为难道就这么不可原谅吗,你要这么决然。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将我打下地狱的深渊。一辈子背负你的命债。

    那种绝望,无声地将我包围,一丝丝,一缕缕地。从皮肤,头发,甚至是颤抖的手指散发出来。渗透到空气中,消失在茫茫的人界。

    人生之中,往往最大的灾难惩罚,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我的心灵在这短短的几星期好似苍老了几十岁。心如止水。每一个午夜轮回我都被鲜红的画面,那惊怵的眼神惊醒,只身处于炼狱中,被烈火焚烧着灵魂,一切都变得虚幻。唯有行尸走肉才可与这虚幻抗衡。

    罗琳是24号下葬的,25号,谢羽独自一人离开,从此远赴德国。

    罗琳死后,我的假期也结束了。开始照常上班,日子平顺且安适,步入正轨。周围的同事并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我也一如从前的乐观,工作积极、卖力,至少平日里是这么表现的。

    只是现在莫名的想念雪儿,想她那干净的明眸,想她温暖的怀抱。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8.-灵魂的救赎1

    十一月份,这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不同于寂寥的深秋,冬季总给人灰然的阴沉。处处都彰显着死寂一样的宁静、索然。

    刺骨的寒风在了无行人的街道,阵阵吹起片片雪花。白雪皑皑的世界,纯洁地覆盖了一切灰暗,连带着明朗的心情。

    冬季是天使与恶魔的并存。他用肆虐的寒风刮出一个死气沉沉,无限悲凉的世界,万物都在萧条,然后却坏心眼地,企图用洁白的使者掩盖一切的罪恶,掩埋种下的苦果,让这个世界看似无瑕透亮。不知怎么评判其中的对与错,或许自然就是一个犯罪与救赎的过程,如此周而复始。

    杂志社一如既往的忙碌,丝毫没有季节性地清淡下来,工作冗长而繁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起,我发现自己在逐渐丧失倾诉和表达能力,对周围的事物常常以冷漠游离的姿态,不置一辞。解释是种多余的掩饰,情绪化的抱怨是种无知的争辩,我将这种能力的丧失居然越发堂而皇之,以此为理由开脱。心里很恐慌。这种能力的消退,对我的工作接近致命。

    缺乏安全感,也许这就是问题的症结。

    这天苏编给我一个新任务,关于女性的。说妓女也好,说小姐也罢,鸡也可,总之是写一些以此为生女性的报道。说是受重庆特大卖淫案件的启发,此案引起广大社会人士的关注,不如以此聚焦,真实有力的反映社会中这一群体女性的生活、生存模式。再掀卖点浪潮。

    北京作为祖国的首都,心脏,一个文明发达的城市。它本身就有海纳百川的度量,高雅的,粗俗的,文明的,不文明的,所有一切对立统一的事物它一并存在,而且购成和谐的有机体。故而,这种娱乐性的身体服务,不说司空见惯的情况,但亦不属于乏善可陈之列。它亦是北京,乃至世界的一道风景。

    妓女这个行当,自古就有,并没有随着时代的变迁被剔除。毕竟,它作为中国女性中特殊的一个组成部分,从其诞生、蔓延、兴盛、衰亡,甚至是死灰复燃,都是有其客观和主观等元素存在的必然性的。不论是禁闭,抑或张弛,几千年来它一直作为一种特殊的生存方式、甚至是习性法则繁衍不绝。唯一改变的只是外在的形式,现今社会将妓女称为性工作者,已经最大程度地将其合法化、劳务化。

    无论如何,人的思想是无法达到超越性的本能,性工作者这个行业作为人类文明的产物,它不会而且永远不会被时代。被社会剔除,将生生不息。也曾有一位人到中年的高级知识分子戏言,妓女可以防止性犯罪,是社会需要、生理需要,是各取所需的商业行为,不需禁止。

    另外这个行业的女性作为考察妇女历史和研究妇女解放,提高妇女主体意识的一个重要环节。具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怎能被消亡。

    关注这一群体,从某种程度而言,也同样反应社会文明的发展进程。

    然而,于我而言,我似乎与酒吧,妓女这样灰色边界的职业结下不解之缘。所到之处都弥漫着一股奢靡,腐朽的气息。那是只属于夜晚的堕落。那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在阴暗的角落,麻木的生活,痛苦的承受折磨。

    光棍节这天晚上,十一月十一号,我来到八大胡同这一带,原老北京花街柳巷的代称。北京到底是不同于国外。单就开放程度而言,就远远不及。在澳大利亚的红灯区,色情业在那里是合法的,虽然有尺度,可到底具有一个正式的名目。

    街上,三三两两的年轻女人临街而站,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神情慵懒。我知道这些女人应该属于一些低等妓女。毕竟妓女也有等级之分。偶尔,男人经过的时候,会猛的打起精神,与他攀谈。其中隐晦的言辞也彰显出,一切都在偷偷进行。这样做无非是确保安全。

    我就站在与她们不远地方,装作打车的样子,细心地留意着他们的谈话内容。

    大哥,这么晚还出来玩,很闷吧,要不咱两搭个伴呗

    妹妹真会说话,可是就不知道什么地段,什么价钱

    那不贵,就一个巴掌。

    这么贵,那我不去了

    别呀,要不这个数,可不能再少了

    那好吧,走吧

    这个女音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顾不得其他,我快速回头。

    怎么会是小丽。我心中充满了疑问

    小丽,20岁,湖北长沙人。高中文化。前年来京打工,期间,被一个包工头强奸,自杀未遂,后来因种种原因,将男人告上法庭,我因为任务曾与她结识,还算熟识。对她,我多少给予过帮助,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同时我也采访报道过此事。

    兴许是感受到我的注视,她转过头,看向我。她由最初的惊讶,羞愧,慢慢变得平静。我知道她认出我了。

    她转过头,和同行的姐妹交代了几句。我看到另一个女孩挽着男人离开了,之后,她走向我。

    子鸢姐,好久不见,最近好吗?小丽最先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

    还好,你呢?你不是回湖北老家了吗?怎么干这个了?我心中充满了困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满脑子里都是问号。我是真的不懂了。

    说来话长,对了,有时间吗?和我回住处坐坐吧

    好,走吧

    也许是小丽看出我的欲言又止,明白我的困惑;也许是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一个说出往事的理由,总之,我跟着她来到了她和姐妹的住处。

    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公寓楼,位于窄小的弄堂里,灰暗脏乱。

    走廊的墙面全部剥落。楼梯的栅栏扶手锈迹斑斑,附上一层尘土。到处堆积杂物,破烂什么的。潮湿的拖把,枯萎的君子兰,废弃的破铜烂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灰尘,发霉的难闻味道。

    打开门,石灰抹拼起来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是采用的那种早已过时的墙纸,陈旧的色彩,暗黄的图案,低调且死气沉沉。四张木头床,是那种上下铺模式的结构。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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