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和我们同行,嘻嘻闹闹总是那么开心。菲儿姐姐和李恪的第四个孩子也就要出世了,来到寺里为她祈福,李恪想她生一个女孩儿,省的家里都是儿子,总会觉得有所遗憾,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佛祖身上。
进完香,许完愿,纳兰、媚儿带着李义去了后山看风景,留下我们品石廪茶。精致的容器,处处要人修身养性,不得急躁,不得怠慢。望着茶杯中的茶的剔透,一叶茶叶片如一条小船,在茶水上飘摇着,最后沉入水底。每每在寺里心就会很静很静,一切都很安详,似乎也提升着内心的修炼。
突然间,赵卓兴奋地大叫着跑了进来,说,“王妃要生了,殿下赶快回去吧。”赵卓在前不久夏天的时候刚刚来到这边的,和李恪秘密说了很多话,也就留下了,没再回长安。
李恪兴奋的站了起来,说,“这么快。”他刚要离去,突然站住了,转过头对我说,“我……一起回去?”
我笑答道:“都做了那么多次父亲还那么兴奋,快回去吧,我们稍后就回。”
李恪转身以矫捷的步伐跑了出去。
我和李煜相对而视,不约而同的笑了,“我们去找容若吧。”我说道。
我们告别师父,也朝后山走去。刚走过殿堂转角,只见媚儿哭着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不说话,只是哭。
“这是怎么了,容若呢?”我紧张的问道。
“你别哭了,慢慢说,发生什么了?”李煜又问。
“是,是,李义出事了。”
“什么?”我惊叫道,揪着心朝事发地跑去。
远远地看到纳兰抱着李义,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自责着。旁边的石头上有鲜红的血迹,崎岖的山路,杂草丛生,草的上面也沾上了点点的血渍。
“李义,李义。”我俯下身深深地呼唤着他,“你醒醒,看看姑姑。”我摇晃着他的身体,泪水早已爬满脸庞。
“快,寺里有郎中,先给师父们看看,快,晚了就来不及了。”李煜夺过李义,大步流星的朝殿堂走去。
我和媚儿扶着纳兰,纳兰仿佛是丢了魂,一语不发,只是不停的说着“都是我的错”。
方丈的医术十分精湛,曾经救过不少的百姓,这一次,方丈再次出动,仔细看过李义的伤,又仔细号脉,许久的折腾,一群人忙碌的身影之后,沉寂的屋子里面听到一声厚重的叹息。
方丈朝我们走来,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的神情。
“方丈,求您救救他,他才9岁,一个孩子啊!”媚儿哀婉的恳求道。
“阿弥陀佛,施主节哀,老衲已经尽力。小施主尚在弥留之际,请吴王殿下尽快过来看最后一眼吧!寺里会为他超度。命中注定,前世来生,自有因果。”说完,一行师僧缓慢离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悲痛的我们。
每个人都心如刀绞的流泪,想着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孩子,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死去。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偏偏要跟来,如果不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就不会留下这么多人在这里为他诵经、哭泣?李义,你醒醒,再叫一声小姑姑,好吗?
李煜擦干了眼泪,说:“我们的时间不多,要赶快通知他啊?”
“带李义回家,我要带他回家,不要他死在外面,那么凄凉。他本身就无父无母,不能再让他孤独的走完最后一程。”说完,我就上前要抱起他,却被李煜接了过去。
“回去怎样和他说?”李煜提醒着我。
我看了一眼纳兰,说:“就说责任在我,没有容若的事。”
“这怎么行?”媚儿跟着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把伤害减到最小,就说是我,我没照顾好他,都是我不好。”
“不,这对你不公平,该是谁就是谁。”媚儿抢着说道。
“与你们无关。”纳兰走到李煜跟前,接过李义,小声说,“义儿,我们回家,我一定不要你孤单。”
孤单,一个多懂事的孩子啊,一个自小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儿,一个懂人心思的好孩子。老天,你为什么这么难为一个孩子,是我们谁做错了什么吗,你帮帮他好不好,帮帮他,让他活过来,老天爷,拜托你,不要这么残忍,这么残酷。
不知为何,天也渐渐阴沉下来。
不远的路,走的是这般艰难,这般心痛,一步一步,都是如此沉重。在悲喜交加中走进了府里。
“义儿,我们到家了。”
92.第四卷 生死离别话情缘-第四章 纳兰之死(2)
我们跟在纳兰的后面,默默无声。在院子里,所有的人看着我们,也站着不动了。屋子里面,听得到菲儿姐姐嘶声裂肺的喊叫着,里面人忙忙碌碌的声音,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事。
“我先进去,跟他说。”我小声说了句,就轻声的走了进去。
看着菲儿姐姐痛苦的样子,李恪焦急的神情,接生婆担心的交谈着,命令着。
“恪哥。”
他听到叫声转过身来,说:“你回来了,快来看,不知道为什么菲儿这次这么难产,快急死我了。”
他拉我,我却站着不动,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哭什么?”李恪皱起眉头似乎开始担心什么。
“义儿,是义儿,出事了。”我把声音放到最小,尽量不让菲儿姐姐听到。
“什么,出事了,什么事?”李恪突然间咆哮起来。
“发生什么了?啊……”菲儿姐姐的声音突然传来。
“王妃,王妃,快拿参片来,王妃晕过去了。”
李恪看着我什么都不说,拔腿就跑了出去,我跟在后面,在门外,我双手拉住了他的手,喊道,“你听我说。”
纳兰怀里抱着的李义发呆的神情,天气也跟着沉闷着,眼前的画面令人心痛。
“是我没看好李义,让他摔到了要害,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方丈已经看过了,没有救了,你,你在看他最后一眼吧!”我大哭着,哽咽的告诉他事情始末。
起先,李恪傻了似地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我好害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摇晃着他,“恪哥,恪哥,你没事吧,别吓我。李义已经不行了,你想想里面躺着的菲儿姐姐,拜托你,你说句话……”
话还没说完,他却朝后狠狠的甩开了我的手,并且重重的打在我的脸上,与此同时,我也狼狈的摔倒在地上。他慢慢朝李义走去,把我留在了身后。
“若儿。”媚儿尖声叫道,跑到我身边把我扶起。
此刻,我顾不上任何疼痛,慢慢走近他们,注视着他们的动向。
李恪把李义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滴落在李义的小脸上。看得出,李义微弱的呼吸,看得出那种气息越来越微弱,一个生命就要走完他的路程,李恪抽搐的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他一下,我心里默许着,投个好胎,来世做个幸福的人。
李恪缓慢的抬起头,泪眼模糊,在我们众多人的注视下,李义再没了呼吸,弱小的生命在我们的无能为力下走了,那么心痛,那么难过。
“哇~”瞬间,听到屋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震惊了,想起方丈最后的话,“命中注定,前世来生,自有因果”。
难到说真的有来世吗?难到说李义转世真的做了李恪的孩子吗?是因为他的身世太苦,今天的死去正是为了他的明天吗?不,纵然是来世,他的这一世却错过了,永久的错过了,铸成的错永远悔改不了,谁也无法剥夺一个人的任何一世。
同一天,面临了生与死,可更多还是悲痛。
李恪把李义放到房间,让他在自己床上在睡上一觉,然后掩盖住忧伤探望了菲儿姐姐和刚刚出世的孩子,又是个男孩儿,现在想来挺好。
嘴角上的血已经凝固,恍惚过来的我开始感觉到浑身疼痛,媚儿无时无刻的在我身边扶着我,也幸好有她,我才能够支撑着。纳兰还是在那里站着,李煜在旁边看着他,生怕又出什么事情。
没多久,李恪重新出来,站着我们面前,质问道:“告诉我,李义怎么死的?”
“恪哥,我……”
“别叫我恪哥。”
“我知道你难受,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别人。”我哭了,心里面真的好痛,多想此刻他能够紧紧抱着我,安慰我,告诉我没有关系啊!可是怎么可能!
“你别怨若儿,跟她没关系,是我的责任。”纳兰开口了。
“容若。”我哽咽的叫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够不要说了。
“我不能够自欺欺人,若儿,我也不能害你。我带李义后山玩,一时没看住他,只顾着和媚儿说话,就在那一瞬,他爬上一棵不大的小树,树枝没能支撑住他,树枝断了,下面正好又块石头,他的头,磕在了上面。”
“你一个大活人,连孩子都看不好,你还能够干什么!”说着李恪就冲向前狠狠给了纳兰一拳,纳兰没有躲避,没有还手,被那股冲劲打倒在了地上。
我丢开媚儿,和李煜不约而同的冲到他们中间,阻隔着他们接下来的打斗。
我从正面紧紧抱着李恪,希望他能够安静下来,却不曾想到,他发了疯似的乱打一气,不仅仅是胳膊打到我的背部,他腿也挣扎着一次次的踢打着我。我控制不住他,不停地喊着“恪哥,你冷静点”,却无济于事,只好一动不动的让他发泄,让他打着。我忍着疼痛,忍着泪水,但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若儿,你放开他,让他打,我欠他的,打死我把!”纳兰也大声叫嚷着,似乎都在发泄着心中的压抑。
再也抵挡不住李恪的进攻,再没有力气经他的狠手打压,我倒了下去,躺在地上,望着浑浊的天空,余光里看着李恪不停撕打着纳兰,李煜和媚儿也牵扯在其中,我却无能为力,视线渐渐模糊,声音越来越渺茫,然后,一无所知。
【3】
醒来,身边没有人,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看来,都过去了,是吧!我安慰着自己。
睡累了,刚要转个身,发现动弹不得,浑身酸痛,好像比上次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厉害。抱怨着李恪下手好狠,不管怎样,多年的朋友,不至于会是这样。不知道纳兰怎样了,我都成了这样,那纳兰岂不是更惨吗?
我挣扎着要做起来,发现无济于事,仿佛身体不是我的,一点也不听我的使唤。
“来人。”我喊着,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可是没有人听得到。
终于把床边的茶杯打倒在地,才有人进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阿云,你怎么才听到?”我不耐烦的说。
“都在忙活丧事呢,太吵,没听到。”
“容若怎么样了?还有李恪?”
“还说呢,你知道你伤成什么样了吗?浑身都……”
“我问你他们!”我没好气的嚷道。
“他们……”
“说呀!”
“纳兰公子被殿下打的好惨,李公子和媚儿小姐也受了伤,他们现在回山脚下的茅屋去了。至于殿下,现在谁都不理,陪在王妃的身边呢。”
“扶我起来。”
“要去哪?”
“去看容若。”
“不行,路太远,你身体受不了的,刚才大夫可说了,如果再被打一下,骨头就折了,现在让您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能动。”
“那你扶我去看恪哥。”
“这……好吧!”
打开房门,院落里已挂满白幡。
我走到菲儿姐姐的床前,看到脸颊上泪痕未干,看来她已经知道了。
“菲儿姐姐,对不起。”
“你知道吗,李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我和殿下的今天。当初废太子死后,我把李义接来,那时你刚好离开长安,为了殿下能够不那么思念你,李义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也带来了我们第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他,怕是殿下只会一直消沉下去,而我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可是,现在,我们都好了,可是他,义儿,他却走了,走的这么突然,我好后悔他被带出去,真的好后悔啊!”说着,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李恪把菲儿姐姐搂在怀里,我也哭着,却是更加难受的望着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已经没有用了,他已经死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没有怪你,只是,只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好一个再也回不来了,菲儿姐姐说的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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