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个原因。
要想把人物画的生动起来,就得让看画人从画里看出人物的内心世界,而这些必需要在画面中人物细微的不易查觉的表情、动作里透视出来。
手机忽然想起来,她以为是商浩辉,并不急着去接,缓缓的在画上画完最后一笔,又细细瞧了一回,才到桌上去取手机。
拿起电话才发现并不是商打来的,她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有些发怔,铃声停了,没过几秒又重新响起来,素琼抚摸着手机屏,最后终按了接听键。
是一女子焦急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佟琼小姐吗?哦……对不起,我是杜奇峰杜总的秘书……”
素琼直到坐进车里,心思仍旧是恍惚的,窗外车流如水,轰轰隆隆的夹杂着路边歌厅的音乐,她却听不见,耳边一直回响的是杜奇峰秘书断断续续的声音“杜总他出车祸了……”
他出车祸了?杜奇峰他出车祸了?
她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手袋,里面一角装了坚硬的东西,挌的手疼。
“小姐,是不是空调温底太低了?”
素琼迟缓的冲司机摇摇头,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整个身子在打着颤。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医院里却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急诊室排队看病的人呻吟声不绝于耳,旁边跟随的家人小声的安慰。
她乘电梯到手术室,空荡荡的走廊,只在墙壁的一角倚着一个身影,跟楼下的情形大相径庭。素琼以前看电视里某个女子独自走在医院空荡的走廊里,房顶的荧光灯照着光洁的白瓷砖,映的四面墙壁都是苍白的,脚下瓷 砖只有女子孤独的影子是灰色的,那情景是凄美的。而到今天她才体会到那女子心里的那份凄凉,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气里混杂着,脚下的鞋子发出孤独的“拖沓”声,带着慢长的回响,偶而身边经过的白衣女子也是急匆匆的穿过。
那扇门被紧紧的关闭,而她知道那里面关着她的奇峰哥哥,生死未卜。
“您就是素琼小姐吗?”小小的声音传进素琼的耳朵里,正是打电话的女子。
素琼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孩,她手臂上包扎着绷带,女孩努力笑一笑:“没事了,刚才医生出来,说并不严重,只是头被碰到才会导致昏迷——但是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大碍,腿部受点伤也并不严重……真是吓死了,开着开着就被一辆大货车挂到……杜总昏迷前握着我的手一直叫着您的名字,我当时真害怕,到医院他进了手术室我拿了他的手机打的电话——不知道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素琼摇摇头,笑着眼泪却簌簌的掉下来,女孩握她的手,也跟着哭起来:“杜总他对我很好,出事的时候是他抱住了我……”
素琼一直倚在角落里的墙壁等待医生出来,杜奇峰秘书汪敏正坐在椅子上跟家人打电话,声音还是哽哽咽,带着后怕的恐惧。
十几分钟后,医生出来,杜奇峰被安置到病房。
允许她们进去探望。杜奇峰脸色苍白,仍旧处于昏迷中。小姑娘很内疚,一直看着杜奇峰不肯出来,素琼半拉着她从里面走出来。此时汪敏的父母已经赶到,和素琼一直劝着她回家。
素琼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盯着就好了。”
最后终于被父母带走。
素琼走进病房,轻轻的将门关上。她坐在床前,细细的打量眼前昏迷的杜奇峰,这么近,还是长大后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他,还是小时候那个喜欢照顾自己的奇峰哥哥。可能是因为痛疼,眉头微微皱着,她伸手轻轻的将它抚平,慢慢的抚摸他的脸颊。
半晌,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素琼以为是错觉,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微微发凉,苍白的连点血色不见,素琼拿手轻轻的揉搓,仿佛是给他取暖。
“素琼?真的是你吗?”他艰难的吐字,几乎每隔一个字都要顿一下,声音极轻。
素琼重重的点点头,嗓子像压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就只是点头。
他缓慢的伸出手罩在她的脸上:“我以为真就见不到你了……”
素琼一直坐到天亮,她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着他,偶而他会醒来过,握着她的手再用用力,看着她微笑,一脸的满足。素琼心里觉得难过,很小的时候生病,醒来更多的时候看到就是杜奇峰,他坐在床前,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派头,发烧吃完药,全身冒汗,她就开始毫无意识的登被,常常是他,帮她拽拽被,揶揶被角。
素琼小时候爱踢踺子,生病躺在床上依然不老实,他为了稳住她,就天天坐在床前教她叠纸,叠各样的小动物,青娃,纸鹤。堆满整张床,鼓足了劲猛一吹,飞的到处都是,她躺在床上咯咯的笑。
她记得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显,一张纸在他手里对折几下就成型,而如今更大,牢牢的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一大早很多人过来探望,被医生拦住,汪敏厥着小嘴从门外进来:“真不知道这些人按的什么心。”
素琼微微发怔,整个早晨都是如上,杜奇峰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她低头,他正冲着自己笑。
汪敏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头看床上的杜奇峰,欲言又止。
杜奇峰问:“什么事?”
汪敏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素琼看了眼床上的杜奇峰,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素琼到楼下店里要了清淡点的粥,还很热,提着保温杯上来。汪敏站在病房门口,对面站着一个女孩,素琼以为是她的同事过来看杜奇峰,走近了才听清她们是争执着,压低了嗓音,汪敏说:“杜总他现在还没醒,何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了……”
“什么没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让我进去……”
“小汪,怎么了?”素琼走进了问。
汪敏有点不知所措,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谁,你姐姐?”
没等两人说话对面姓何的女孩阴阳怪气的笑了笑,继续说:“哦,我说杜奇峰怎么不理我了,原来是你们姐妹两个在这里——狐狸精……”
素琼望着对面的女子,微黄的波浪发,一张姣小的脸,妆化的很精致,着装也很讲究,说出话却如同泼妇。
她看了看手里的杯子,递到汪敏手里:“这是粥,我先回去了,你告诉你们杜总一声。”转过身往走廊的另一端走,不管身后的汪敏叫喊她。
“素琼……”
她身体顿住,良久转过身,杜奇峰正倚在病房的门口,他挂着的点滴被他拔掉,手臂上还带着触目的红,说话也是气喘吁吁,汪敏忙扶住他,吓的喊医生,旁边走过的几个小护士围过来。
病房里,素琼坐在病床边,微微低着头,杜奇峰伸出手,素琼将放在床上的手移开,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才说话:“对不起素琼……”
手机突然响起来,在静谧的病房里显的极为不协调,素琼身体一震,起身到手袋取出。商浩辉的电话,原来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只是没有听到,也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害怕听到,所以到楼下去买粥,才没有带着包。她犹豫着,看了眼病床上的杜奇峰,他眼睛紧盯着自己,眼神甚至带了衰求。
素琼最终挂断了电话,她做不到,看着这样的他,她不能做到一走了之。
杜奇峰仿佛很开心,精神也好了许多,接下来时间也不休息就只是望着床前的素琼笑,跟她讲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声音很轻很缓,却很开心,可是素琼开心不起,她望着他清浅的笑,心里却写满了问号,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商浩辉,杜奇峰她希望他们都是好好的,都好好的。
医院的走廊里,素琼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发呆,一会汪敏走过来坐下。
“杜总睡着了吗?”她问。
素琼点点头,又沉默下来。
汪敏忽然笑起来:“素琼姐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杜总一直很喜欢我呢,原来是因为素琼姐你。”
素琼微侧过头,汪敏望着前方,虽然是带着说笑的语气,却从她眼里看到闪烁的光点。
她接着说:“何晶晶一说,我才想起来,杜总曾说过我很像一个人,怪不得他会选我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做秘书,而且对我还这么好。”她想起那次杜奇峰喝醉酒抱着自己叫着“素琼”,当时并没听清,只到车祸昏迷前,他依旧握着自己的手不停的喊着“素琼”,她才听的真切,原来是人的名字。他进了手术室,她拿出他的手机,查了一遍,却并未找到,又重新翻了一遍,终于找到,注的并不是她的全名,只一个单字“琼”。她播过去,想不到竟真的通了,电话响了一遍却并没人接,她不死心的又拔了一遍,终于接听。
她来应聘他秘书的时候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一个二流大学的学生,又是刚刚从学校毕业,很难找到一家像样的公司,可是他却选了她。给她面试的并不是他本来,公司人力资源部有专门管招聘的,她坐在几个面试官面前还是觉得紧张,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更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她转过脸,不偏不移正望进他的眼里,他有一刹那的怔冲,随即恢复正常,微微冲她点点头,她脸一红又低下。
后来就被录取了,公司里的女员工一直传言着她与他有着暧昧关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他对她好,关心她,却从不曾对她做过出轨的事情,他对她就像哥哥对待妹妹一样。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也劝自己死了心吧,他只是把自己当成妹妹,可是偶而看到他望着自己一脸宠溺的表情时,她又觉得有了希望。
他经常带她出去玩,去的地方却都是些极其普通的田园,她像个孩子一样乱蹦乱跳,而他就站在一旁怔怔的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她很少见到那样的杜奇峰,在她的印象里杜奇峰一直是个不勾言笑的人。她一直认为那笑是他给她的。
一切没有缘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子这么好?她今天才终于明白,原来是这样,因为她和他的她很像。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到处不舒服,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
素琼听她絮絮叨叨的讲着,身体像是被人剜了洞,只觉得疼。她低着头,不去看一旁的汪敏,双手毫无意识的按着手机键,手机跟着发出“吱吱”的声响。对面墙壁上有一团小小的脚印,不知道是谁家孩子踩上去的,洁白的墙壁,看着极为触目,像是安静的礼堂里突然闯进一位大声说话的不速之客。
第13章 第十三章
傍晚她回家做了清清淡淡的粥,放进保温杯里,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商浩的电话打进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挂了电话,把手机的电池扣出来,放进包里,拎着保温杯下楼。
打车到医院,天已经蒙蒙变黑,医院里的人们都是行色匆匆,仿佛是怕来不及,只她一个人,幽幽的走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杜奇峰已经醒了,半开的门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杜奇峰发怒的声音:“她去哪了,你怎么会没看到呢?!”
“她说下去走走……”
汪敏后面的声音被东西砸在墙壁上的声音所掩盖,素琼站在门口,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发愣。
“素琼……”屋里的杜奇峰发现,迟疑的喊出声。
汪敏掩面跑出来,身体狠狠的撞了素琼的肩膀。
素琼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她将电池重新按进里面,递到杜奇峰手里。
“素琼?”
“不要动不动就跟别人发脾气。”素琼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将粥倒进碗里,拿勺子一点一点的往他嘴边送。
杜奇峰想接过碗,却被素琼拦住:“我来喂你。”她笑眯眯的看着杜奇峰。
“奇峰哥哥小时候就常常这么喂我,把我当成小妹妹一样照顾……”
杜奇峰凝视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微笑着讲述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角的额发在眼前来回的漂动,杜奇峰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其实汪敏是很好的女孩子,她单纯,乐观,最重要的是她对你……”
杜奇峰突然打落她递到唇边的手,勺子飞出很远落在地面上,力气很大,素琼另一手里的碗也晃了晃,她起身把碗放回桌上:“我出去再拿把勺子。”
刚转过身,手被他猛的拽住,素琼猝不及防一个凛冽,身体倒在他的怀里,来不及叫喊,他的吻已经落下来,素琼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慌乱中身体碰到他腿部的伤口,他呻吟出声,终于放开她。素琼站起来怔怔的望着他,屋外天已经黑下来,从明亮的屋子望出去,窗外是黑洞洞的,偶而从外面飘进几声人们的呜咽声,还有楼下产房里孩子的啼哭声,医院,生老病死,不知道见正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
素琼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伸手摆在他的跟前:“这个,我还给你,已经不需要了。”
杜奇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手上,红色的小锦盒安静的躺在手心里,他扬手就把东西摔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盒子了裂成两段,里面的东西在地上弹了两下安静下来。
他望着她,胸前巨烈起伏着。
素琼看看空荡荡的手心,笑了笑,低下头不再说话,屋子又变的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她低低的说:“奇峰哥哥,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了——你不知道,这几年他对我有多好,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姐姐,我的家,还有公司,所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全没有了,我拎着行李路宿街头的时候是他开着车子把我安置下来,那天……那天真冷——如果没有他,或许现在你根本就看不到我了,这几年他保护着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或许你要说对他我只是感激而不是爱,可是有什么关系,仅仅因为这一点就足够我决定和他过一辈子。你祝福我们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50_50193/721032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