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计_分节阅读 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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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尽力救出你的家人?”

    我颓然躺倒在床上,泪水刹那间漫过心防,滚滚而落。我心灰意冷,又心寒如冰,我想让自己平静,但那是多么徒劳,我偏过头,背转身,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任何言语,也不能将爵爷所受的委屈描述详尽。

    我替爵爷不平。付出了那么多,竟只得到了她的化不开的怨愤。

    小指任我哭了半日,才说:“姐姐是有福之人,姐姐有家。小指是无福的,小指父母兄长俱亡,小指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自己的家。但是姐姐看错了,我没有怨过爵爷,我只怨自己。我只怨我枉活着,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我的家人要死了,我除了看着他们去死,我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我的母亲是活活饿死的,我将她省给我的馊饭塞进她嘴里,但她一口都不肯咽下。我跪在地上求她吃一口,哪怕一口,只要她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但她却说,她只想要我活下去。

    她死了,我一粒一粒将她宁死都要留给我吃的馊饭塞进嘴里,因为她让我活下去。我想着活下去,也许还能再见到父亲和兄长。

    我只有这样盼望着,才能不让自己用那块锋利的石片割破脖子。

    但是我的父兄还是死了。

    我想不出任何办法救他们,我除了求爵爷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我不能替他们受死,我除了替他们继续活着,我什么也做不了。

    姐姐,你一直问小指为何不喜欢笑?那是因为小指笑不出来。小指一个人活着,身上却叠着四个死人,我没法笑。”

    我不由自主转过了头,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她的脸色既不悲,也不哀,她似是在说着最平淡的事情,她甚至没有忘记替我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泪。

    “家破人亡,活下来是幸或不幸,我无法分辨。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一个连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人,不配有家。”

    我受不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家,我冷冷地问:“所以你可以一句交代都不给,扬长而去?丢下这一百多口人?因为我们都不是你的家人?”

    沉默良久,她终于说:“我还是回来了。”

    我除了说“谢姑娘不杀之恩”,不知道自己尚能说些什么。

    她回来了,她先将我们都置于死地,然后她回来了,救了我们。于是,我该说什么?

    她自然有她的悲苦,但我也有我的。

    我闭上眼睛,想起孟眉很久以前说过:“这人啊,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若一个人活着,只为了自己,那他这一生,除了活着,便没有了别的。”

    但是她没有告诉我,若有人活着,却背着四个死人在身上,这样的一生,又有什么意思?

    若有人活着,却时刻担心自己会因为别人的故事而死去,又有什么意思?

    若有人活着,却必须感念那个害得你差点死去的人,只因为她在害了你之后又用自己换回了你的命,又有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外头的天阴了下来,一个响雷劈过,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小指幽幽地说:“姐姐,你知道我为何在临走时留下了诗情么?”

    我摇头,我不懂得她。

    “我想留下一双眼睛,替我看清楚眼前,身后。”

    我尽力平静地问:“你看清了么?”

    “看清了,姐姐。”

    “你看清了爵爷和先生,也看清了我,是不是觉得有些得意?

    一百多口人的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是不是有些得意?

    几句话便能将住天子,你是不是有些得意?

    姑娘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姑娘了,姑娘你如今拥有的,莫非才是你一直追寻的?

    依我看,姑娘你若看清了,便该笑一笑了,我若是你,我一定笑出了声。”

    她看牢我,漆黑的眼珠里氤出水光,有泪水顺着眼角滑下,落在她口边时,她的唇向上扯起,笑得凄凉。

    “姐姐说得一点不错,姐姐只是少说了一句,小指还看清了自己。

    小指看见自己是如何辜负了六年的关切,小指还看见了自己是如何愚蠢地作茧自缚。

    姐姐,小指回来了,小指不敢说自己是回家,但,直到走了出去,我才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回来。”

    我没有料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怔怔看着她。她又笑了一声:“杜先生说皇帝自有皇帝的心思,我何苦将自己搭进去。

    可我还是回来了,我看不到那么深,我也看不了那么远,我只知道,有人愿意为了成全我牺牲自己。

    我从来不相信,但我不得不信。我想,杜先生错了,或许,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我有些感动:“…………姑娘……”

    她握了我的手,诚心诚意地说:“姐姐,一切祸事都因小指而起,姐姐怪我怨我,小指都懂。”

    我喃喃低语:“是,不分对错,只是分出了真假。我一心想成为的那个人,最终,只是我梦里的影子。不,我应该说,我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将自己活成她的影子,没有了光,我这影子,便也消失不见。”

    “姐姐从来不是谁的影子,姐姐便是姐姐自己。”

    我是我自己么?

    我想是的,我终究,只是我自己,丑娘,孟非烟。

    孟眉希望的,不也是这个么?

    我看着小指,她的皮肤如上等的瓷,润滑光洁,在昏暗的屋内,皎洁生辉。她是破茧而出的蝶,我不知为何,会如此联想?

    而我呢?

    我困于往事,又暗藏着期待,我在自设的牢笼中,又要坐到几时呢?

    我习惯性又在自问,若是孟眉,她该如何自处?

    但我心内另一个声音在说:“孟眉是孟眉,非烟是非烟。”

    我想要将如乱麻似的思绪理清,但我简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我听见小指说:“下雨了。”

    她站起身来关窗,又替我倒了一杯茶。

    她不是刚进府的小指,也不是那个出走时的小指。她是另一个小指,全新的,我需要重新认识的小指了。

    但是我又暗自胆怯,只怕,这个小指,依旧无法成为我的家人。

    我记得皇帝昨夜的话,我记得他叫她等他。

    她是否真的会等?

    她是否真的愿意去等?

    我发现,她告诉了我很多,但她瞒着我的,更多。

    第十五回 太后

    更新时间2010-8-18 20:58:09  字数:3611

    平平静静过去三个月,爵爷依旧赋闲,先生依旧沉醉酒乡,我依旧管家理事,小指,小指却仿佛换了个人。

    不,我并不是说她的行止有何特异,她依旧深闺独处,以读书弹琴消遣。

    但她的眼神却与往日不同,我是说,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我不太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可是有一点很明显,她如同绽放的玫瑰,散发出无法忽视的魅力。

    我记得那天她试穿嫁衣,如同花蕾初开,令我惊艳。可如今,她比那时更加娇艳,光芒四射,令人不敢正视,又忍不住偷偷用目光追随。

    爵爷却几乎不再见她。他曾经习惯去她那里听琴,同她闲谈,但是如今,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家中还有一个小指。

    我猜测那是失望,骄傲的爵爷的失望起来,一定更加伤人。我只有尽力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装着一切如常,他从未愁眉不展,但他瞒不过我,他常常叹气,我听得见。

    上一次他般频频叹气,是因为孟眉去世。

    但这次,没有人死去——离开的也回来了,但或许,她回来,比不回来,更加伤人。

    我想,只有时间才能渐渐磨平他心头的不平,在皇帝那么明确地表态之后,爵爷当初送出的那根簪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小指对爵爷的刻意冷淡仿佛并不在意,但是我总能看出放在爵爷书案上的炖盅与府里常用的器皿不同。自然,那少见的瓷器是晚晴送给小指的,她定是日日在她屋中炖了炖品,送去书房。

    这份心若能早上几个月,可有多好?而现在,我不知道这样的体贴殷勤又能给谁带来半分好处?

    小指,只是皇帝交代了暂住在府里的他的女人。她的美丽,再让人流连,除了平添伤感,又有何用?

    我不知道那位内定的未来皇后庞珈姿是否能睡得安稳?皇帝无端下诏守孝,自然将与她大婚之事推到了后头,若她迟钝到看不出皇帝的心思,我只怕,她也无法成为真正的**之主。

    我也有些好奇,这位已经被看作十拿九稳的未来的**之主,究竟是什么样子?

    很快我便如愿。

    太后每年往大悲寺烧香都会令若干世家之女陪伴,今年,她特意下旨,叫上了小指。

    自然,她娘家的女孩子们,一定也会随她同去。其中,定有庞欢的女儿,她属意的未来皇后,庞珈姿。

    庞欢去世时,庞珈姿只十一岁,听闻自父亲去世后她便入宫由太后将她带大。

    她与太后的情分,不同寻常。

    这次随太后烧香,小指被允许带两个侍女同去,我想了许久,决定亲自跟去。

    对小指这次随太后烧香,先生的脸色仿佛有些忧虑。但爵爷完全不置可否。

    他越是如此,我越是相信他的心中隐藏着的那些伤感,与她有关。

    我忙着替小指置装,反反复复琢磨如何搭配她的服饰,既不可过分华丽,也不能太过素净。我拿不定主意,却发现,无论作何打扮,小指眉眼间的艳光,早已无需衣饰陪衬。

    我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令自己安心,我唯有比照当年孟眉准备入宫参加皇帝宴席时候的规矩。

    那一场皇帝的接风酒,她始终还是没有饮到。

    我忽然消沉起来,想起那时候她是如何挺着大肚子,同我一件件一桩桩事情打点着。

    她当时是如此笃定,如此坚信爵爷一定可以将西南边境所有流寇肃清,所有逆党抓尽。她早就知道爵爷会在西南边境大有作为,也早知道当爵爷再次进京,将有何等的荣耀等待着他。

    她什么都知道,唯独不知道,她终究是没有跨过那道槛,终究是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而这一次,我独自面对一切,却再也没有关于她的未来可以操心。

    她安安静静孤单寂寞地在另一个世界,我真想知道,她可有回来,可有想念我们?

    是诗情的叽叽喳喳的话语将我从无底悲哀中拖出,我努力挺直了腰,回到现实。诗情的脸上全是焦躁:“姑娘又说无需折腾,她说平日穿什么那一日便穿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苹果脸上满是急切,应是盼着我给个主意。我忽然焦躁起来,摊手问:“我又能做什么?”

    诗情的嘴微张,吃了一惊。

    想了想回我:“只有您说的话她才肯听,自然是要来请您同她说理。”

    我忍不住好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说的话你家姑娘肯听?”

    诗情却认认真真说:“肯听。”

    我挑了一下眉毛,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去找小指。

    顺利得超出我的想象,她低垂着头,任我说了几句,便主动穿上了新衣试妆。

    并且,向我微笑,问:“这样可以么,姐姐?”

    我还未开口,便听到自我身后传来爵爷的声音:“可以。”

    我急忙回头,刚好来得及看到爵爷眼底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慨。

    爵爷没有解释他为何忽然来看小指,也不曾在听湖居久坐。他如来时那样,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拔腿就走。

    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在心底叹一口气。

    一夜几乎无眠,四更天我便起身打点,宫里派了车子,侯在府门外。我将小指扶了上去,安置妥当,才与诗情在另一挂略小的车子上坐稳。

    太监们跟着车子,恭恭敬敬说声“启程”,于是我自车上的纱帘后看着爵府被拉成了一个小点。

    正是黎明时分,天际似亮非亮,清晨特有的凉意沁透心脾。

    很快车辆便进了内城,又行了一段,便停在了宫墙外头。我们这边执事的公公走了过去,自然是向守门御林军出示出入宫的令牌。

    不知道为何,那位守卫竟特意走来,向小指的车子行礼,毕恭毕敬,说了几句请安的话。

    我想到那位公公来面见我们时,也是一样的恭敬,心中也知道,这是因为皇帝对小指的青眼而生的小心奉承。

    进了宫门再行一段便下车了,执事的太监过来引路,我们随他步行去那个今日拨给各位小姐们休息的泰心殿等候太后摆驾。

    慢慢垂首走在雕着考究花纹的青砖地面上,我心中感慨,这便是皇宫,天下最最富贵的地方。

    先帝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时常来爵府,每次他都会说还是爵府的花园让他自在。

    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会出此言,因此尽可能不露痕迹地环顾四周。

    这天下最最富贵的地方,无一处不是雕梁玉柱,无一处不奢侈豪华,但,我忍不住感到浑身的拘束局促,这样的地方,无法让人放松,这样的地方,只会让人觉得好似身处牢笼般的不自在。

    若小指将来真的进宫,便会在这样的地方过完一生。

    我忽然觉得,能坦然面对这般的人生,实在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一路胡思乱想,便到了地方。

    进屋便看到殿内一排太师椅上已端坐了好几位姑娘,个个容貌秀丽,气度不凡。想必都是太后精心选来陪伴的重臣世家的女孩儿。

    她们大约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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