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夭_分节阅读 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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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故事。识字之后,是我自己记录的生活和学习,识字之前,是爸爸做的记录。爸爸说,我的每件事,妈妈应该知道。”叶蓁蓁自最箱底找出一本来,翻开看了下,确定之后递于我手上,微笑着说:“妈妈,请您一览儿子的成长史。”

    我如珠似宝地接过,如饥似渴地读着那一个个字,比读任何一本我喜欢的小说都仔细都投入。

    叶子鸿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简直就是父皆母职,每天记录那时还是小蓁蓁的微小变化,何时出牙,何时会爬,何时走路,何时叫的第一个音,何时识得第一个字?叶子鸿的文笔好,他的记录其实更像是一篇篇散文,每一篇文章最后都这样写道:“杜云影,我们的儿子很棒对不对。”或者诸如此类告知我的话。

    是的,我们的儿子很棒,我看到了!还有更棒的是我儿子的爸爸。

    想想那时叶子鸿还是个学生,却一边要学习一边要照看叶蓁蓁,还要事无巨细地记录小家伙的成长日记,换做是我,怕也做不到像他这样!

    叶蓁蓁自己亲自执笔的成长日志倒是很有意思,从最初的流水账一样的日记,到最后行云如流水的随笔及所配插图,充分说明了他很好继承了我与叶子鸿的优良传统。

    日志中记录生活与学习中的喜怒哀乐,但翻到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也没看到有关情窦初开的字眼。想起最初他来咖啡店被周猩猩捡到的情书和他对那封情书的态度以及他对南乔若有似无的感情,觉得这孩子对于儿女情感要不是太淡泊就是太骄傲。

    为此,我们娘俩又坐到了咖啡屋的包厢里,当然这次完全是谈心。

    我身体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喝咖啡,叶蓁蓁给我冲了杯奶茶,自己照样一杯黑咖啡。想起第一次见到叶蓁蓁时的光景,直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意。

    在我斟酌着该如何开始今天的谈话,叶蓁蓁从对面递了一本笔记本,看样子是本崭新的日记本。

    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番外

    唉,真是个细心的小男人,难怪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儿子则是妈妈前世的小情人。这番外写的正是我所担心的事。只是看完之后,我的心更加担了。

    里面有这么一段话:对于情窦初开这个成语,我没有很深的体会,因为我实在没有经历过。所以我的日志中,没有关于这一点的描述。但是,我却很想有一段青梅竹马刻骨铭心的爱情,就如,我的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他们的爱情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钻石,历经岁月,却日久弥新。我渴望我的爱情也是这样,我希望我所爱的人也能这样坚定,一眼万年,一生一世……

    这样的观点,哎,完全就是我跟叶子鸿的爱情观。一眼万年,一生一世。难怪这家伙总是迟迟不向南乔表态,也始终未向任何一个女生表示过情意。

    我合上日志对叶蓁蓁说:“蓁蓁,妈妈其实很惭愧,实在是我和你爸爸没有给你立下好的榜样。对于情窦初开这一说,一般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经历过。有些是暗恋,有些是明恋,我与你爸爸,是恋得比较早的。在我们那个年代,算是特别出格的学生了。我很高兴你没有像我们一样,我一直很佩服你的爷爷奶奶以及外婆,他们真是很豁达。想想你要是在你爸那个年纪生了个孩子,我恢复记忆之后,不但发现我有个儿子,并且连孙子都有了,这也太让我崩溃了吧!”

    这话让我们俩个人都不由笑喷。

    叶子鸿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见我们笑成这样,自然相问。我故作神秘不答,只说:“你接着听便是了!”

    我捧着奶茶继续说:“可是在现在的社会,你一恋都不恋,并且做出这样一番淡定的样子,就很让我这个当妈的担心了,当然我知道你爸也有点担心。”抬头看了下叶子鸿,表示我没有当他是透明。然后再接着说,“我们撇去你学校里的那些追随者不说,我们说说南乔吧!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这话其实是我很早之前就想问的,南乔这孩子自我回来之后也明示暗示了很多次让我问问。

    这话问出,叶蓁蓁倒也不意外,看来他一早知道了今儿有这一出。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爸,妈,我跟南乔辈分上不对,而且,我们根本就是直系亲属嘛!”

    “别找借口,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南乔是抱养的,亲什么属啊!你小子,拿这当挡箭牌,是看不上我们家南乔是吧!”

    貌似微恼,实际自然是不恼。叶子鸿长臂一伸,将我搂住,笑着一同看叶蓁蓁将如何辩解。

    叶蓁蓁起立,向我们拱手鞠了个躬:“父母大人,儿子实话招了吧,南乔确实不是我的那一瓢。你看,论美貌,她比妈妈现在容貌还不如;论才能,她琴琪书画样样不通;论气质,也是不如妈妈。你看,额,南乔……”

    得,又来这样一出。不用说,南乔又在最受打击的时候出现了。我以为她又要扭转身便跑,岂料这次她却踏门而入,站在叶蓁蓁身边,指着他鼻子说:“论美貌,我是不如姑奶奶,若是你以貌取人,你直接去找港姐好了;论才能,我程南乔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你叶蓁蓁会的东西,我程南乔在两年之内必定超过;论气质,这个东西等我年岁渐长自会体现出来。所以,叶蓁蓁,两年之期,那时我若还不能让你心动,我程南乔再不妄想。”说完,迈步走出。直看得叶蓁蓁目瞪口呆。

    南乔真是好样的,新一代的女性代表啊!

    叶蓁蓁以我为模版,我其实很是惭愧。如果说以前那个能歌善舞又会书画的杜云影倒还罢了,可自从出了事故之后便身不能舞,口不能歌,手不能画,临了临了才出了一本小说,还是硬逼出来的,在出书之前,我真是觉得自己了无是处,可就是我这么一人,却被叶蓁蓁做为寻找女友的标准。

    我叹了一口气对叶蓁蓁说:“儿子,你这是中了你爸和外婆的蛊了,他们把你妈说得玄乎了,所以,在你心里,就想着以后的另一半也一定得是那样的。可是现在你看见了啊,你妈就这样,很普通一女子。现在除了能码个字,什么也不会。还有,每段爱情都是不一样的,爱情的发生也是不一样的。可是有一件是一样的,是感觉。别压抑自己的感觉。不是说今天非要你跟南乔有什么,妈妈担心的是,你太完美自己的爱情而抑制感觉的到来。”

    叶蓁蓁点了点头道:“嗯,我想我懂得您的意思了。做为儿子,我很惭愧在这件事上让二老操心了。不过请二老放心的是,我或许是青春期萌动得比较晚,不过肯定是正常的孩子。”

    这孩子就是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话说现如今流行的gay,咱儿子可不能够。

    这是我跟叶子鸿咬耳朵说的话。

    咬完我挥了挥手说:“这我就放心了,你下去吧!我跟你爸唠唠!”

    叶蓁蓁诺了一声道:“儿子告退!”

    看着叶蓁蓁转身出去的身影,又是一番感慨。这孩子养这么大了,我是一分心也没操着。所以,趁还活着,我真是恨不得把他以后的事都给操心完了才安心。

    叶子鸿紧了紧我的肩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况,咱儿子,错不了!”

    好吧,我相信。

    “可是为什么都说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叶子鸿哈哈大笑:“这可真是讹传了!”

    我也笑。对于棋,我是白痴中的白痴。

    看着叶子鸿如此大笑,仿佛回到年少的时候。那时候的叶子鸿,就是这么笑的。只是现在,这样大笑的时候,眼角分明有了皱纹。叶子鸿曾跟我说,他之所以跟萧飞扬成为好友,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那样毫不拘束放肆快乐的笑。我至此才恍然醒悟,我做为白闲遇到萧飞扬之所以觉得合拍,视为知己,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说记忆全失,但是灵魂深处还是会有一些感触。只是萧飞扬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而叶子鸿自从没了我之后,就不再如此笑过。说到底,是我亏欠了他。

    叶子鸿鬓角被染黑的白发又长出来了,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多上一些。我抬手抚上这些白发,想起当我做为白闲第一次见到叶子归时的情景。

    叶子鸿握住我的另一手,脉脉说:“想起那次见面的时候了?”

    “是,那时见到你,想到了一句词。”

    “尘满面,鬓如霜。”叶子鸿随口接道。

    “是。我以为那是为别的女人满面尘如霜鬓,对不起,没有记着你。”这是我最懊恼的一件事,如果不会忘记,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们生生错开这十八年。

    叶子鸿摇了摇头说:“这一句对不起,该我来说。对不起,没有第一眼将你认出;对不起,不该让你受这么多的苦;最对不起的,就是不该相信你那时离开了。云影,对不起!”

    云影,很久违的称呼从叶子鸿口中叫出。我与叶子鸿,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后来在一起了,我妈说天下有情人都恨不得只称呼对方一个字,你们倒好,三个字这么叫,听着怎么那么生分。觉得我妈说得在理,我们实实在在去掉姓氏叫了一回,叶子鸿叫我一声云影,我回叫一声子鸿,俩人立马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之后还依旧是杜云影叶子鸿地叫,并不觉得有什么。十八年后再相见,我叫他叶子归,他叫我白闲。后来记忆回来,我仍旧叫他叶子鸿,他依然叫我杜云影。可是今天,他叫我云影,我实实在在没有听到前面有个杜字,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这一称呼已听过了许多次。

    我轻轻提醒道:“你刚刚叫我云影了!”

    “嗯,以后再省略一个字。”

    “什么时候?”

    “十八年后。”

    “好,那我便再活十八年。”

    这也算是叶子鸿吊着我的一个诱惑,只是这个诱惑力太小,我实在没有气力再活十八年。眼前所想的,是能一家三口圆圆满满地过个年。

    许是苍天见怜,我活过了这个冬天,过了个十八年未有的团圆年。

    一家三口边看春晚边闲聊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事,转头问叶蓁蓁:“你是不是一直想改名来着,觉得我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听?要真这样觉得,等所里上班了就去改吧!”

    叶蓁蓁摇头:“谁说不好听,哪个说要改?”展开俊脸对着我灿烂一笑,“妈妈叫蓁蓁的时候好听,坚决不改。”

    我哼了一声说:“就这么说说,你还以为真让你改名啊!”

    叶蓁蓁一脸破败的表情。

    妈妈叫蓁蓁的时候好听。可是,妈妈怕是叫不了几声蓁蓁了。

    元宵节后,晕厥之事时有发生。

    我再度住进了医院。

    我知道,这一次怕再不能走出这个医院了。

    我变得十分怕冷,即使空调温度已调得相当得高。夜里叶子鸿将我抱在怀里,尤自觉得冷。我听到叶子鸿颤抖的声音:“抱着就不冷了!”

    我努力挤出笑容:“不冷了!”再努力吸了口气,趁还有口气,有句话一定要跟叶子鸿说,那句话是什么呢?

    神志渐渐模糊,嘴里却喃喃念着些什么,连自己也不清楚。

    “再过些时候,老屋前的桃花便开了。你是桃妖,要等桃花开了再走。”身边的叶子鸿轻轻在我耳边说。

    原来,我念叨着的是桃花。

    我若是桃妖,可不可以不用走?

    我这一走,不是桃妖,又成逃夭了。

    可是,万般不舍,终须成行!

    晨曦微露,透过窗帘隐隐照过来。

    模糊中见陆漫抱着一盆花进来,急急叫道:“白闲,桃花来了!”

    丫的,又骗我,这季节,哪来的桃花,分明是梅花来着。

    可是,别哭啊,就算骗我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被骗老的。

    萧飞扬用桃花图来冒充梅花图,你陆漫就用梅花来替代桃花,为的是让我走得瞑目,许是你们知道,这个时候,是用任何一样东西也留不住破败的身躯了。

    终于想起要跟叶子鸿说的话是什么了。

    努力将眼睛睁开,说出最后四个字:好好活着。

    眼睛再无力睁住,终于溘上。耳边隐隐传来蓁蓁的哭声,还有南乔的,陆漫的,还有谁的呢,我听不出来了!

    有一滴泪落在我冰冷的脸上,然后两滴,三滴,四五滴……

    不要哭泣,我不是死亡,而是要去另外一个星球,只是躯壳太重,我将它留了下来。

    或者,真的把我当做桃妖吧,来这世上原是历劫来了,如今劫数已满便要回去了。

    又或者,当做是我穿越到别的时空。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一同活着,只是彼此不得相见!

    无论怎样都好,只是别当我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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