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宇说:“阿桐,对不起,我应该早早的告诉你。”张明宇一直在自说自话,他根本不需要杨晨的回答,他太需要诉说了,他的过去只有和他曾经拥有过的人才能分享,当初杨晨失忆,曾经的一切她什么都不记得,如今她的过去终于回来了,他终于找到了诉说的人。
张明宇握着杨晨的手,杨晨的目光还是没有焦聚,仿佛不认识他,张明宇好像没有看到,他只知道杨晨有记忆了,他的阿桐又回来了,他把杨晨的手捧在手心里,捂在自己的脸上,杨晨的手里就湿了一片。张明宇的声音变的很不清晰,他说:“阿桐,跟我走好不好?跟我走好不好?”
杨晨没有说话,她本来一直看着张明宇的脸,可是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向了张明宇的身后,张明宇本来并不知道,可是他发现杨晨的手开始慢慢的从自己的双手里抽离,他不得不抬起头看杨晨的脸,于是他顺着杨晨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门前的秦正越。秦正越很优闲,他一向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变他的,即使生着病的杨晨也不能让他变得郁郁寡欢。
杨晨的手已经从张明宇的手里抽出来了,可是张明宇突然又把她的手拉了过去,握在自己的手里,握得很紧,仿佛怕被人抢走。他确实是害怕,他看着秦正越,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敌意。秦正越却笑了笑,笑一笑人就离开了门,朝张明宇走过来,说:“原来你在这里。”他在张明宇的对面停了下来,指了指床上的杨晨:“你大概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了吧。”
张明宇本不想与他说话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步不说大概已经不行了,可他毕竟是张明宇,刚才在杨晨的面前那样失控,可是当对面换做秦正越的时候他已经又变成了他自己,变成了温文而雅的张明宇,他说:“我已经决定要带着她离开。”
秦正越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显然刚才的话他已经听到了,他笑的还是很优雅,他说:“是么?”
张明宇真不明白,一向快人快语的秦正越怎么突然变的这样罗嗦,可是没有关系,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差与他罗嗦的这点时间了,他点点头:“是的。”
秦正越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钟,忽然转到杨晨的脸上问道:“你已经答应他了?”
杨晨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看着秦正越,张明宇突然紧张起来,他忍不住叫她:“阿桐?”
阿桐没有反应,倒是秦正越,秦正越听到张明宇的话笑的更开了,他不无夸张的说:“你叫她阿桐?你可知道这世界上已经没阿桐了?她现在叫杨晨。”他说完了又看向杨晨,他虽然还在笑,可是看向杨晨时候那笑容就笑的有点假,他的声音也是,轻浮的很,仿佛说的话是件顶不要紧的话,他说:“你告诉他,你是杨桐还是杨晨。”
杨晨的眼里突然就闪过一丝失望,只是一闪而过,她的眼睛就移开了,她的声音轻如毛发落地,可是秦正越听到了,他听到杨晨的话脸上的笑容就突然疆在了那里,杨晨说:“我不是杨晨。”
张明宇也听到了,他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张明宇再高兴也不能时时刻刻的陪在这里,他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了,一刻也不在离开她的视线,可是杨晨不同意,张明宇在她的床前呆了一会她就让他离开了,她说:“我累了,我想一个呆一会。”她说完了就真的躺了下去,躺下去就闭上了眼睛。张明宇实在没有理由在呆下去,他说:“好,你好休息,我一会再回来。”
可是杨晨并没有睡着,实事上是张明宇走了以后秦正越就来了,秦正越说:“你真的决定跟他走?”
杨晨闭着眼睛,她想装做没有听到,可是秦正越毕意不会让她如愿,他说完了这句话就走上前来把杨晨从床上拎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几乎一下就把杨晨拽在自己的眼前,可是把杨晨拉起来他却怔住了,——杨晨的脸上竟挂了泪水。他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手里的动作慢慢的就软下来,杨晨的泪水落的越来越多,他竟然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最后还是杨晨,杨晨看着他,慢慢的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擦了擦自己上的泪珠,慢慢的说道:“有什么不好?我走了也不碍你的眼了,我也没有必要再看见你。”她竟然笑了笑,可是一边浇着泪一边笑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她看了秦正越一眼,声音缓慢却笃定,她说:“你那么喜欢我们家的产业,以后完完全全是你的了,你也不用因为歉疚而养着我了,也不用……”杨晨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她觉得挨的这一巴掌实在太不值了,因为她所说的话全是为了他好,可是到头来他却来打她。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人高了才会笑,她摸摸自己的脸说:“你又何必这样呢,你不打我也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头热,你对我的钟情全部都是在演戏,”她的笑的满不在乎,连整理自己头发的动作都显的那么漫不经心,说的话更是散慢轻浮,她说:“你当初接受我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我们家的家业,我不怪你的,真的,男人么,我理解。”
秦正越看着她,她也看着秦正越,秦正越的眼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十分生气,可是杨晨还在笑了,可她总有不笑的时候,她不笑了马上就严肃起来,她严肃的时候跟她笑的时候实在相差太多,简直就是两个人,怪不得秦正越当初会说阿桐与杨晨不同,大概就是因为当年的阿桐太爱笑,而后来的杨晨太冰冷,虽然是同一个人还是让他觉得像两个人。
现在的阿桐已经是杨晨,杨晨一向冷冷冰冰,她说:“你让我走好不好?别在让我在你的面前显的那么卑微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没有必要这样做的,真的,没有必要天天提醒我的。”
杨晨的话说完了,她说完了就又躺下了,她现在变的无比依赖被子,现仿佛只有床上才是她的避护所。她转过身去把被子拉过自己的肩膀。
她知道秦正越会马上离开的,因为她已经把话说的这明白,她实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在留下来。可是她错了,秦正越没走,他不光没有走,还和她一样躺在了床上,躺在了她的身侧。杨晨几乎不敢动弹,因为秦正越的手臂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他的嘴就在她的颈边,轻轻的吹着气,杨晨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或者把那天没有说完的话再出来。可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这样抱着她。
似乎什么理由都已没有办法让杨晨留下来了,杨晨觉得她再不走已经说不过去,一个假身份,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产,这些东西,每一样摆在她的面前都让她生不如死。
秦正越没有挽留,他已经知道杨晨的决心,他更知道杨晨的脾气,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每天都会来医院里来看杨晨,杨晨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可是并没有出院,因为她已没有力气下床。医生说:“在医院里观察一下吧。”杨晨没有拒绝,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以前的时候她是杨晨,她是秦正越法律上的妻子,她还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留在他的家里,可是现在她不是杨晨,她也并不是杨桐,秦正越说的对世界上已经没有叫杨桐的女子。
韩医生经常出现在她的病房,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过,反倒是张佳琳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她到底也是什么没有说。
有一天秦正越突然问她:“能不能晚一年再走?”
杨晨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谁也没有告诉过她原因,为什么外伤好了却还一直呆在医院里,为什么医生说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她看了一秦正越又闭上的眼睛,过了一会突然摇了摇头。
秦正越说:“那么让韩医生呆在你的身边。”
这一次杨晨没有拒绝,大概是她睡着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听到。
谁也没有想到罗嘉会来看杨晨,秦正越也没有想到,罗嘉的很憔悴,连妆都没有化,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漂亮的女孩,不化妆也一样的好看,虽然没有精神,却更有着一种病美人的神韵。
她来的时候杨晨在睡觉,她并没有把杨晨叫醒,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病房。她去找秦正越了,秦正越在隔壁的房间里,她一进去就看到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摆设。医院里其实并不让人抽烟的,可是他却躲在这里抽。
罗嘉坐在秦正越的对面,在桌上拿了一只烟,她也已经学会的抽烟,她觉得烟和酒都是好东西,可是让人的神经麻痹,有什么比让自己的神经松弛更轻松的?可是她抽了两口却咳嗽起来。
秦正越在当作没有看到她也不能了,他看了一眼罗嘉,冷冰冰的说:“出去。”
罗嘉当然没有那听话,如果她听话就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倒并不觉得今天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她看着秦正越皱起的眉头竟然笑了,探着头往秦正越的身边伸了伸,笑嘻嘻的说:“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一种样子。”
秦正越没有再说要赶她走,过了大半晌,他问:“什么样子?”声音平静却沙哑,他已经抽了很多的烟。
罗嘉又笑了,她笑的实在太媚了,与她今天的容颜实在很不相副,可是她自己并不自知,她仍然在笑,她本来是在笑秦正越,可是到了后来却变成了笑自己。她一边自己嘲笑自己一边又想嘲笑别人,结果说出来话却像是在可怜自己,她看着秦正越的眼睛说:“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的。”
秦正越弹了弹烟棒上的烟灰,淡淡的说道:“你说。”
罗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很夸张,她说:“你现在真是活该。”她说完了突然就不笑了,她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变的无比哀伤,她说:“其实你谁都不爱,你不爱我,不爱张佳琳,包括你的妻子杨晨,你统统都不爱,你心里真正爱的人是那个叫玲玲的女孩,因为那个女孩你去找杨晨,因为那个女孩你利用杨晨把她的父亲害死,害死了你还觉得不够,你还要把杨晨抓在身边,其实我觉得最可怜就是杨晨了,”她笑了笑:“她还觉得别人可怜,我有什么可怜的,比起她来我还差着远呢,我们家虽然没有了,可是我的父亲活的好好的,我不怪你,我父亲也不怪你,谁让我们招惹你的爱人了。”她看着秦正越,秦正越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麻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罗嘉还在笑,笑的很得意,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得意里那份凄苦,她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总以为秦正越是要反对的,哪怕不反对也要打她一巴掌的,这才是他的作风,可是没有,他不光没有反对,反而承认了,他说:“说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罗嘉终于不笑了,她哭了,哭的很伤心,可是哭的也很安静,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有瘦弱的肩膀在抖动。秦正越看着他哭,不明白她的痛处,他当然不明白。
他们身后的门开了,谁也没有发现,如果秦正越不站起来他不会发现,可是他站起来了,于是他看到了开了的门,还有门前站着的杨晨。
杨晨的脸色的很苍白,她这一向的脸色一直苍白,可是秦正越觉得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过。她的眼睛也很茫然,自从车祸后只要不戴眼镜她的眼睛一向如此,可是秦正越却觉得她茫然的眼睛里是带有焦距的。
他突然觉得很恐慌,像她恢复记忆前的那一次车祸,他一向是很少觉得有害怕的事情,哪怕在玲玲死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痛苦,不曾觉得害怕。可是在杨晨的跟前他却接而连三的出现了这种感觉。
秦正越不敢动,可是杨晨却动了她一动她的头发就先动了,她的头发更长了,细细的软软的落在肩膀上,带着点零乱,遮住她一半的脸颊。宽大的衣服随着头发颤了颤,她转过了身体,脚步很缓慢的往前走,可是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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