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旁的拐角,有一尊铁器雕像,周平不确定自己可以拿得起来,但是她真的做到了。窗子破碎的同时,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青草味,空气中蝉正轰轰烈烈的鸣叫,那是难以形容的美妙旋律。
她跨出窗子,反手抓住窗棂,不停发抖的四肢此刻却格外的平静,往前一步就是踩空二十来米的高度;但如果不往前,后面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耳边她竟然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那呼唤就是日思夜想的声线……但是她明白一切都是幻觉,她笑了笑,轻飘飘的往前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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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可以用一个世纪那么长来形容这场梦,期间面前仿佛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又仿佛站在床边看着自己躺在床上紧闭双目。整个身体好像被丢进了火焰痛楚万分,一会儿又觉得刺骨的冷像是无数冰棱子硬是往每一寸皮肤里刺……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刻骨铭心的痛楚,那种揪心的感觉竟不像是第一次,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呼唤过她。只觉得酸楚和不忍,辗转不舍……
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上一个睡莲形状的木质吊灯,日式的移门外晃动着树影还有风吹过沙沙的声音,间或也有蝉的鸣叫,只是和记忆中那振聋发聩的声音不一样。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许便是另一个世界吧?她是死了吗?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竟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么,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凌谦屹了?他知道她已经死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有一丝丝的难过呢?
移门被拉开,看见的竟是晓婧的脸,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周平!周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晓婧捂着嘴哭喊出来,泪水犹如关不掉的水龙头。她一下子扑到床边,“你醒了,对不对?你真的醒了?”
周平依然望着她,仿佛在注视一个怪物,“是,是你死了,还是我还活着……”她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到。
“傻瓜!你活着,你当然还活着!”晓婧握住周平的手,“你怎么样,还痛不痛?”
周平茫然的摇头,“这是哪……?”
“别说那么多了,我要赶快去告诉凌谦屹和陶姐!”晓婧用手背飞快的擦去脸颊的泪水,飞奔着出了屋子。
凌谦屹?周平的心猛的一荡,原来她真的没死!那天她从三楼跳下来,总觉得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她竟然没死。还活着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移门被再次拉开的时候,她已经看见印在门上的高大影子了。她的眼睛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撞入了一双黑沉无比的眸子。他缓缓的走到她睡的榻榻米边坐下,熟悉的眉眼,高耸的鼻梁,他的下颚上泛着深深的青色。微微抿着的嘴角有紫色的乌青,仿佛是被人打过。他瘦了很多很多……她就这样贪婪的看着他,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渐渐的,她发现他的眼圈微微泛红了。
“你瘦了。”她努力的笑了笑。
他的眉心微微一颤,低低的恩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难看?”她问,“我总是在很狼狈的时候遇见你,其实……其实我不喜欢这样。”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气喘,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下子说过那么多的话了,“我很想、很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她笑了笑,泪水却从眼角滚落,“让你能多记住我一些……”
他握住她的手,低着头说,“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声音低沉而暗哑却透着温柔。突然,一滴透明的液体从他眼眶里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臂上,那手臂上满目苍夷,抽打的紫红色印记以及香烟烫伤的痕迹,很多伤痕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怔怔的望着他低垂的眼眸,浓眉紧紧的蹙着。他哭了,无声的掉下眼泪来,是为了她?也许是为了某个她酷似的人?想到这里,她的心立刻痛楚得难以形容,“凌谦屹,你抱抱我吧。”
他轻轻的抱起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的仿佛害怕她会突然间破碎一样。
鼻端充满了他的气息,她贪婪的呼吸着这一切,慢慢的闭上眼睛,仿佛是在梦呓:“凌谦屹,我从没想过还能看见你!”
她的身体轻得如同羽毛,这么近的接触他惊恐的发现她的身体瘦得让人担心随时会折断一般。
“不要说了。”他手里加了劲,紧紧的抱住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闭上眼睛,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这样温柔的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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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晓婧在一边合着眼睛打瞌睡,周平急切的环顾四周,却不见凌谦屹的影子。
“你醒了?想不想吃东西?”晓婧睁开眼就问。
“我不饿。”周平说。
“你刚刚在找凌谦屹吧?”晓婧微微笑了笑,“他去了屹晟……”她唇边凝着一丝苦涩,“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多少事情?等你精神好一点再告诉你吧。”
很久不见,晓婧似乎也瘦了,整个人沉静了很多。
“我想知道,告诉我吧。”周平说,“现在mark怎么样?”
“那个人渣怎么样?他还是很好!”晓婧的声音略略提高,忿忿不平的说,“两个月前我出差回来就找不到你,打电话总是关机。于是,我就去你公司找你!我遇见mark,他说也已经几天没看见你了,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一连找了你几天都没有消息,于是就报了警,派出所去电信公司打了你的通话清单,你的最后一通电话时打给凌谦屹的。于是我就去找他……”晓婧定了定,目光变得幽黑深远,“那个时候凌谦屹刚从德国出差回来,公司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因为mark突然提出辞职,并带走了屹晟设计部一大半的精英。屹晟的设计部一旦瘫痪,很容易一下子就垮掉。”晓婧蹙眉,“凌谦屹一边和我一块儿到处找你,一边还要顾着公司,几乎忙到虚脱。mark不但带走了屹晟的员工,连很多屹晟的客户都带走了!最最可怕的是,他把下半年屹晟的很多高度机密的设计稿卖给了竞争对手,引来了客户的投诉和退单。总是,一切都乱了套!屹晟的股票一连三天都是跌停板!”
周平心底泛起一阵刺痛,难怪凌谦屹疲惫而消瘦。
“我真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会到处帮我找你!我们去了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联系了一切你可能会联系的人……还是一无所获。”晓婧的眼眶红了,“因为我去派出所报了案,有一天派出所打电话来说湖东有一具女尸,外貌特征像你,让我去认认看……我一个人不敢去认,又不敢让陶姐陪只能联系凌谦屹。”晓婧的目光变得很深很深,“原来他竟这么喜欢你!我们在太平间里,当法医拉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时,我看见凌谦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尽管他已经全力的克制,但还是控制不了那种害怕吧?当看见尸体不是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了,还没出殡仪馆,他就一头栽了下去。”
周平不自觉的握住拳头,心底某处隐隐的痛楚顷刻就遍及全身。
“后来在医院看见林语若,她告诉我屹晟出了事,凌谦屹已经和公司高层在公司开了三天会,几乎没有睡过觉……”晓婧叹了口气,“凌谦屹本来就有严重的胃溃疡,这次发作很厉害,医生说要住院一周。但他第二天就出院了,因为有人看见那天晚上你和mark在超市买东西。而他知道mark另外在东郊还有别墅……”
“我们一起赶到东郊mark的别墅外面,门窗都是紧锁着的!根本没办法进去,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凌谦屹大声的叫你的名字,我朝他看过去,他的表情几乎带着骇人的恐惧,而你正从三楼的窗子一跃而下……”
原来她跳下来的时候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原来他一直都在找她。周平的泪不曾听过,心却是暖的。不管怎样,她今天听到的虽然是一个让她心痛的故事,却也是最动听的最温暖的故事。
“幸好你落下来的时候掉在冬青树上,没有内伤……我们把你救回来,医生说你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抑郁……”晓婧拭泪说,“昏迷的时候你一个劲的喊痛还喊凌谦屹的名字。因为太瘦,点滴都挂不进去,医生说必须请个护工帮你的四肢做按摩才能加快营养液的输入。凌谦屹没有请护工,一脸四天守在你的床边帮你按摩四肢……周平,这个男人你没有爱错……”晓婧的泪水掉下来,她的语气有几分激动,“我们已经告了mark。昨天,凌谦屹去找mark……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怪不得他脸上都是淤青,周平微微的闭上眼睛,“晓婧,谢谢你!我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而且,我必须去见一见mark。”
从没有一刻,她想要好好的休息,快点好起来。因为她要让那个人开心,要让那个人放心。
☆、第二十二章
听晓婧说,这是凌谦屹以前的工作室,简朴的日式装修。墙是一色的白,这间屋子外头就是一个院子。磨砂玻璃的移门外白天总是投入日光和树影,据说外面是一株樱花树,周平很想出去看看,却还没有足够的力气走过去。
凌谦屹一直没有再来,屹晟现在的局面非常混乱,晓婧说他每天都是到处奔波,不然就在公司和几个高层开会。屹晟是他一手创立的,周平早就听公司几个老臣子说屹晟刚开始的时候非常艰苦,有一次还差点倒闭。全部都是凌谦屹没日没夜的辛苦工作才有今天的局面,想到这些周平心里隐隐的发痛。她是真的很想他。
一个礼拜后,周平已经能下床走动,她在晓婧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那株巨大的樱花树枝叶繁茂遮蔽了夏末依然炙热的日光,院子除了这颗树别无其他,地上杂草丛生。房子是三开间的平房,一开门就是一个两米来宽的木廊。周平坐在廊下,夏末的蝉声已经不是那么热烈。
日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如同雪花。手臂上长长短短的伤痕已经结痂,周平握着手机拨了凌谦屹的号码。记忆中,这是她正正式式的打电话给他,纯粹的因为想他,因为想听他的声音。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撇开那些她不愿意触及的原因,她就是死心眼的开心着,即便早就知道他对她这样并不是因为她是周平,而是因为她酷似他在意的那个人,她却依然开心。
“喂。”凌谦屹接了电话,一旁的背景似乎在开会。
“你在开会?那我过会儿再打。”
“等等。”凌谦屹似乎走出了会议室,“说吧。”
“凌谦屹,其实没什么事。”周平说,“我想谢谢你,而且……我今天可以下床了……”她又开始语无伦次,“我……你家院子的樱花树真漂亮。真的没事,那……那你开会去吧。”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又自责起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去打扰他的工作。
手机突然响起来,她吓了一跳,一看竟是凌谦屹打过来的。
“喂?”她匆忙的接起来。
“散了会我回来看你。”他说,语气很轻柔。
不知为什么她眼里的雾气就上来了,地上的日光星星点点的晕成一片金白。
“周平?”
“喔,我在听,好的我等你。”
“恩,好好休息。”
挂完电话神思还在恍惚中突然看见晓婧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朝晓婧笑笑。
“怎么了?凌谦屹来的电话?”晓婧问。
“他说晚上来看我。”
“哦。”晓婧笑了笑,“那你开心了?想吃什么我去弄给你吃。”
晓婧也瘦了,尖尖的下巴微微低垂,周平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也不像从前那么流转着光彩。她心下过意不去,一定是这段时间为自己担心的。“晓婧,你的脸色不好。不过……我已经好了,谢谢你!”
“别傻了,我一直当你是姐姐。”晓婧说。
“你怎么好久没去杂志社了呢?最近不用出差吗?
“我辞职了。”晓婧说。
“你那么喜欢这份工作……”周平说。
“工作可以再找!”晓婧打断她,“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快点好起来吧!这段日子就把他当成是一场梦。”晓婧点点头,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就是这样!”
☆ ☆ ☆ ☆ ☆ ☆ ☆ ☆
夜里一直睡不着,周平看着床头的时钟已经九点了。也许,他不会来了。她自嘲的笑了笑,也许太忙吧?没什么的,她又自我安慰起来。静下来的时候,她也问自己,为什么会几乎于沉迷的喜欢一个人,不顾一切失了魂一样。自从认识他以来,生活的轨迹完全混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的身上,仿佛没了自己。她就像一直没了壳的蜗牛,仓惶卑微却无所遁形。
将近十点的时候,她听见屋子外面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拉开了,他进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眉眼里微微的带着疲乏,目光却清隽深邃。
她立刻坐起来对他笑:“外头下雨了?”
“恩。”他点头,然后在床边坐下,“会议刚刚结束。”他伸手拂开她耳际的头发,“累不累。”
她凝视着他,笑道,“那是我要问你的。你真不该这么晚还过来,明天还有很多事吧?”经过一段日子的调养,她的脸色已经有些红润,消瘦的脸颊虽是久病初愈的样子却已有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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