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一直水土不服,一年多的时间竟病没了。后来马大人听说我身边没人,便把他府上一名姬妾的妹妹送给了我,便是如梦。原想回京时就打发了她,哪料到又有了孩子,只得带了回来……”又说,“方才,马大人说如梦的姐姐如烟,很想念妹妹,过些日子要来咱府上看她妹妹……”上官谨说完后久久低头不语。
刘氏也不语。她盘算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听说马大人的正室夫人,是胡丞相的远房侄女,也算位名门贵女,不如我明日去拜会一下胡氏夫人吧——倘若马大人只不过是想拉近两家的关系,夫人们相交总胜于小妾们交好吧?”
上官谨想了想,便说:“好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从老夫人那儿请安回来,上官谨出门去了。刘氏先与陈嬷嬷打点了东西,又把院里的人招集起来安排好事情,便带着陈嬷嬷和几个小丫头去马府拜望。
中午回来的时候,上官谨也从外面回来了。
刘氏看他面色比往日轻松,便问:“爷今日跟着大伯出门一切可好?”
上官谨说:“还好。拜会了吏部的孙侍郎,听说考评不错,差不多就是四品了,但是正式的任命,恐怕少说也要等上半年。不过幸好有大哥帮忙,目下已在吏部里谋了个文书的闲差,不至于闲坐家中。”
刘氏说:“那便好。”
上官谨又问:“你今日可去了马大人府上?”
刘氏说:“正是,拜会了马大人的正室胡氏夫人。胡氏夫人大家气度,为人和善。不过说话间却未听她提到什么如烟如梦的话。想来这以后,还是多结交胡氏夫人为上策。”
上官谨点头,也觉得有理。
只刘氏私下里却有些担忧,她对陈嬷嬷说:“我看那胡夫人却与咱家大太太脾性相像,自以为是大家千金,似乎看不上我这商户之女呢。”
陈嬷嬷说:“姑娘放心,老奴看她还是很喜欢咱们送去的东西。”
刘氏点头,这次去马府拜望,备下的礼品价值不菲,但若是花钱能买个平安,刘氏还是舍得的。这也是刘氏在家里跟父亲学来的,刘老太爷还不是时常要花钱打通商路。
但是第二天,门上的人突然来报:“马夫人回访——”
第一卷 京城 第二十三章 访客
刘氏一楞,对陈嬷嬷说:“使几个婆子,把如梦的院子看好了,不许人随意出入!”随后才带着人满脸喜笑着出去,把马夫人迎了进来。
到了客厅,刘氏把马夫人送上正座,亲自捧茶。随后坐在偏座上,与马夫人叙话。
马夫人言道:“昨日我们老爷回来听说,上官大人的夫人来府,老爷说他与上官大人本是同窗旧谊,叫我与夫人多多亲近才好……”
刘氏看她今日这话语中透着的谦躬,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不禁暗暗诧异。又打量她身边跟着的人,几个丫头婆子,另有一位华丽妖绕的年青女人,似乎是位妾室——心中已猜到几分,已暗暗打定了主意。
马府的这位胡氏夫人并不太善于言谈,刘氏不捧场的时候,她便有些尴尬。只见她没两句便扯到跟来的妾室身上,说:“如烟,你过来见过上官大人的夫人见个礼。”
果然那人便是如烟,刘氏心中所料不差。
只见那如烟袅袅下拜,与刘氏见礼。
刘氏笑道:“万勿多礼。”不等如烟开口,她便回头将立在自己身后的张、宋二位姨娘引出来,说,“张姨娘、宋姨娘,与马大人的夫人见礼。”
胡氏一阵局促——她派出了一个,人家派出了两个,高下立分。
还是如烟世故,她娇颤颤地对刘氏说:“夫人,婢妾名叫如烟。夫人家里的如梦,是婢妾的妹妹。”
刘氏故作惊奇,问道:“哦?难怪是一样的娇美可人。可是亲姐妹?”
如烟脸一红,说:“虽不是亲姐妹,却胜过亲姐妹,婢妾与如梦妹妹是一同长大的。”
刘氏点头,应付说:“是这样啊。”暗道,“早知道就是这种‘姐妹’。”其实刘氏却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她是商人之女,看到从来都是利益,而不是地位。只是她知道如烟此话一出,必定还有后招,要打起十分的精神应付她后面的话语。
而胡氏是大家千金,向来重视门第,听如烟这样自曝出身,多少有几分羞惭。
只听如烟又说:“自环江一别,婢妾甚是惦记妹妹,夫人可容婢妾探望一下?”
刘氏心道“来了!”可她面不改色,依旧含笑,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如梦姑娘现今不在府中,住得远了一些,改天叫人领你去吧。”
如烟一楞,胡氏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诧之色。如烟问:“如梦不在府中?”
刘氏点头,说:“她有些水土不服,只得别处静养。”
如烟张嘴结舌地问道:“可、可是如梦有得罪夫人的地方,才、才迁出府去?”
刘氏抬头深看了如烟一眼。如烟吓得一哆嗦。只见刘氏随后却是微微一笑,说:“你莫不是和你妹妹一样,也猜疑着这天底下,便没有能容得妾室的正房太太?”说着话,用眼又瞟了一下胡氏。
胡氏的脸都红了,斥道:“如烟,没规矩了。”
如烟赶紧请罪:“婢妾不敢。”想了想,又道,“婢妾只是惦记妹妹。”
刘氏却不再理她,只和胡夫人说话,似是闲话家常:“夫人,我们府里的事情你是清楚的。上官府虽不显赫,却也是在世家名册上的贵族,规矩历来是大的。我家的老太太,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我未进门时,我们老爷已有一子一女,房里还有这两房妾室,若我是个没规矩没度量的,老太太怎么能让我这么个商人之女进上官家的门呢?”随后她给张宋二姨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接过小丫头端来的梅子露,一人端盘,一人安盏,说到:“我们家夫人是极宽容……”随后转了话题说,“这是今年府里新学着酿的梅子露,夫人不妨尝一些。”说着也递给了如烟一碗。
于是,大家的话题便转到了饮食打扮上面。
后来,胡氏略坐了坐,便带着如烟等人离去了。
胡氏走后,刘氏吩咐房里的人,说:“马府人曾来过的事情,谁都不许透给如梦姑娘知晓。”
众人称是。大家既不敢违抗太太的命令,也没有道理为个陌生的如梦出头。
晚上,上官谨回来的时候,刘氏说:“爷,马大人的夫人今天来府了。”
上官谨一楞问:“她来回访?”
刘氏说:“似乎是专程带了如烟来看如梦的。”
上官谨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问:“她们见面了没有?”
刘氏看着上官谨说:“我撒谎了……”停了一下,才说,“我说如梦在府外休养。”
上官谨又是半晌没说话,屋里静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最后还是上官谨打破沉默,问:“你的想法是——”
刘氏郑重下跪,说:“妾身自己的声名不重要,上官府的家声才重要。上官府几百年传家,岂能由着别人摆布?”
上官谨上前扶她起来,说:“你说得极对。内宅之事全由你做主。”
刘氏却不肯起,说:“妾身不敢任性妄为,若与爷的前途有关,妾身百事都可忍耐。”
上官谨拉了她起来,一起坐在炕上,说:“琳琅你且起来,我们慢慢说话。”他沉吟了一下,才说“有些事情不曾告诉你,是怕你凭空担忧。”
刘氏说:“爷,夫妻一体,妾身愿意为爷分忧!”
上官谨这才说:“环江那里的事情,有些复杂。尤其是去年,户部拨给环江一笔银子修缮堤防,可是一场大水还是冲毁了几处良田和农房,于是户部又拔了一笔银子去赈济百姓。可是最近有御史上奏,这两笔银子的并未用到该用的地方……”上官谨停了一下,又说,“琳琅,你要信我,我在那里只是掌管文案杂事,并未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
刘氏说:“我自然是相信爷的。爷是读书人,上官府又一向忠厚传家,那些昧良心的事情,爷是做不出来的。”刘氏清楚,自从李氏去后,上官谨已是失了半条命的人,他能挣扎着在表面上保持与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已是不易,哪有更多精力去做那些事情?
第一卷 京城 第二十四章 推理
上官谨说:“但是我回想起来,当时环江大小官员都曾分到过一笔银子,似乎与那些事情有关。”
刘氏说:“无妨。那些事情终究不是爷负责的。”话虽这样说,刘氏还是有些隐忧——在环江的那些日子,颓废不堪的上官谨,让腐败的马大人他们同化了不少吧?他还有多少文人风骨呢?想了想,她又问,“如此说来,并不是大皇子因为爷见过了太子而心生不满,是马大人自己,怕爷去跟太子告密环江之事吧?所以,他才会在一旁敲打。”
上官谨摇头说:“你这样说,虽有几分道理,可是环江之事我根本不了解内情,想告密也无从告起,更何况太子当时与我闲谈,并未提及关于堤防的任何事情。不过……”他停了一下,才低声说,“马大人也好,胡相也好,都是大皇子的人。也许,环江事情,比人们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刘氏说:“爷是清高人,本不会参与到这些争斗之中,只怕是有用心险恶之人——爷在环江的时候,虽然在实际上并没有管事,可从名义上来说,毕竟是马大人的副手,若是他们看到有人揭发,心下害怕,想要推卸责任,找个人顶罪,众口一词之下,爷当如何自保?!”
上官谨连连叹息,这正说中了他的隐忧。他说:“这些事情,总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对于我来说,死不足惜,只怕会累及家人。”
刘氏说:“若真如此,可谓官逼民反!爷真就要选择一下了……”又说,“不如,我明日去李侯府探亲吧?”刘氏的意思,李侯府与上官府的亲戚关系是断不了的,而李侯府既然已经选择了太子,那上官府怕也没有旁的选择了。不过说起来,李侯府与上官府的亲家关系,正是马峻鞍始终无法把上官谨当成自己人的原因吧?
上官谨说:“若真到这个地步,便不是我一人之事了,我要与大哥商议一下。”他现在很自责,自己没有给上官家增添任何荣光,却有可能把一直处于中立地位的上官府拉入皇权争夺的斗争中去。设想,万一要是站错了队,上官家几百年的传承恐怕便会在一朝之内断送得干干净净!
刘氏又说:“不过妾身还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这位马大人的用意颇令人费解!若是说要拉拢两家关系,我已经拜访了他的夫人胡氏,相谈也算融洽,他为何还要他的夫人带着他的小妾,来探望他送给别人的小妾?”
上官谨说:“你觉得今天的事情是马大人授意的?”
刘氏解释说:“京城之中,官家夫人之间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我听说这位胡氏,本性老实,却又自视甚高。昨日一见,确实与传说相仿。以她的脾气,十之八九是不会回访咱家的。即使回访,按常人的做法,总要过些日子,哪有第二日便来回访的?而且观她言行,今日之行分明不是出于她的本心,不过完成一个任务的意思。甚至,她来咱家时,都没有去拜会一下老太太,哪有这么失礼的人?”她又小心翼翼地推测,“莫非,如梦手里掌握着一些爷都不知道的内情?毕竟她可是马大人的宠妾如烟的妹妹。”
上官谨说:“这更令人匪夷所思了。”这时候,他们俩人不免同时想到,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么所谓的探望,别是要杀人灭口吧?
刘氏安慰上官谨道:“不管怎样,如梦现今掌握在我们手中,妾身会小心看管。另外,明日我会跟赵九叔要两个人来跟着爷出门。赵九叔一向给妾身娘家训练保镖护院,手下颇有几个能干的人。”
上官谨说:“还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吧?”
刘氏说:“小心无大过。爷就算是为了敬哥儿他们吧。”
这日晌午,佳敏正和几个小丫头在院里玩耍,忽见三房杨氏的陪房刘嬷嬷,领着一个眼生的婆子进了自家前院院门,转向夹道,朝向后院走去。
佳敏心中一动,叫道:“刘嬷嬷——,请留步。”
刘婆子楞了一下,看到是佳敏,便行了个半礼,说道:“敏姐儿,在这儿玩儿呐?”脚下却未没停住,仍向后院走。
佳敏冲着冬暖等人一使眼色,冬暖等人立马跑过去拦住刘婆子,道:“刘嬷嬷,你时常说我们小丫头子们没规矩,怎么今个儿自己也没了规矩?姑娘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
刘婆子无奈,只得停下脚步,陪着笑说:“敏姐儿就说叫老奴有什么事吧?三太太还派着老奴的差呢。”
佳敏含笑道:“我正想问问你,三婶叫你来我们院子里做什么呢?恕我眼拙,我怎么看这个婆子这么面生,是哪一房里的?”
刘婆子说:“这是老奴的一个亲戚,今天来看老奴,顺道来看看姨娘。”
佳敏说:“你不是不知道,张宋两位姨娘每日里都陪母亲在正房院里做针线,去我母亲院里找人吧。”
刘婆子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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