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刘老太爷暗自点头:“好人材。”
那青年进来后便对刘老太爷行礼,道:“老太爷,伯申给您请安了。”
刘老太爷起身拦道:“世侄快快请起。上次饮宴时,我见到了令尊,一直想结交还不得机会。又听闻世侄年青有为,可惜你一直在船上不得相见。今日有机会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哪!”
张伸申忙谦道:“老太爷过奖了。”
又转向佳敏,拱手道:“上官小姐,您与老太爷能来到我这小铺子,可是给我们荣光了,喜欢什么尽管挑选。”
佳敏由桃花扶着,从椅子上下来,说:“大哥哥,我叫敏儿。”
张伯申有些尴尬地看看刘老太爷,他是一介草民,哪敢称呼官宦小姐家的闺名?含糊着应承着,转身从门边站着的小厮手里接过一只小盒子,打开后递给刘老太爷,说:“老太爷,这便是浮罗岛的‘金珠’。”又看了佳敏一眼说,“这两颗就送与上官小姐,做耳环,或是镶簪子,都使得。”
刘老太爷接过盒子看了看,说:“确是佳品。”随后便递佳敏。
佳敏接过来一看,盒子里的两颗珍珠,只看形状不够大不够圆,应该不是佳品,但它通体却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其实是难得一见的“金珠”。她捏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把盒子盖好,放在桌上,却笑着拒绝了张伯申,说:“大哥哥,虽你是一番好意,可‘金珠’是稀罕之物,敏儿尚小,不能受用,还请收回吧。到不如——”她笑着看了一眼刘老太爷,对伯申说,“不如你给我们讲讲浮罗岛上的见闻,或是把你在浮罗岛运回来的好东西给我们瞧瞧,开开眼界。”
刘老太爷也在一边随声附和。
张伯申不由多看了佳敏几眼,嘴里连声答应着,暗地里却忖度:“官家小姐果然气度非凡,小小年纪,口齿这般伶俐!比如自己妹妹这样大时,又会做些什么?”随后他伸手请大家再次入座,又叫伙计重整了茶水点心,这才细细说起他的航程。
原来,他两个月前便从云津渡那边载了一船茶叶、瓷器和丝绸去到浮罗岛,换了浮罗岛的珍珠珊瑚等奇珍,十日前到了云津渡,带回来的那些奇珍货物都卸在了云津渡那里。
“原来那些好东西都没有载回东安来啊?”佳敏不如惋惜地说道。
张伯申解释说:“云津渡是个大港口,去京城等地也很便宜,一向有各地客商云集。什么货物到了那里都容易出手。东安这里却是要偏僻了一些。”
佳敏这回弄明白了,想在东安贩到“金珠”是没有可能了,还不如打贩卖“料石”的主意呢。于是她问:“大哥哥,我听说东安城以出产料石出名,不知这料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如何出产的?”
张伯申解释说:“东安城确实以出产料石出名。听人说,这料石原是在发生山火以后,人们在山上拾到的;后来,人们发现有一种石砂,用火烧后便成了有些像红宝石的东西,于是就有了出产料石的作坊。”
佳敏问:“这种石砂是东安城独产,还是其他各地也有发现?”
张伯申说:“这种料石石砂在青龙山周围都有出产,只是哪里也没有东安这块丰富。至于再远些地方有没有,在下就不清楚了。”
“那你们家里,是不是也有出产料石的作坊啊?”佳敏问。
“正是——”伯申笑道,“不瞒老太爷和上官姑娘,家祖便是把料石运到京城贩卖才起的家。城外三里的青龙山下,有一处矿脉便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作坊也在旁边。那旁边还有我们家的一处庄子,环境极是清幽,家母及家中诸弟妹,天热的时候常去那里避暑。不如哪天得了老太爷的空儿,在下便请老太爷和老太太、太太共哥儿姐儿们,同去那里消遣一回?”
佳敏听得连连点头。刘老太爷也微微颔首。
再说那两粒“金珠”,虽被佳敏辞了,过后还是同其他一些小玩意儿,被张伯申差人送到了上官府上。
刘氏看着张伯申送来的礼物,不由摇头叹息着,命人开了库房,忖着来礼的价值,挑了几件东西做为回礼——
经环江一案,刘氏已是怕了,生怕再有不好的名声扣到上官谨头上。属官和士绅们送礼,她都斟酌着回了。幸而她身家还算丰厚,又有刘老太太暗中帮衬。只是盘算着敬哥儿马上要娶亲、蓉姐儿过三两年要出嫁,都是大项的花费——所以日常的生活,她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忽然,刘氏想到,那李侯府虽说把女儿下嫁给上官谨,不是出于心甘情愿,可毕竟也是侯府嫁女,即便从面子上说,也不可能没点儿像样的嫁妆啊?却为何她进门以来,便没见过李依兰的嫁妆?首饰、钱物、铺子、田地,一样都没有,上官谨也不对她提这些事儿。是被上官府的人给昧掉了,还是李依兰病着的时候都给花费了?想那李依兰,怎么可能半点东西都不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留呢?只因为顾忌到那李依兰是上官谨的心头痛,刘氏也不敢跟上官谨追问这些事情。刘氏想着,只盼着是上官谨不愿意交给自己吧,等那两孩子婚嫁的时候再用上,也能让自己少为他们搭些……
又一日,张员外的夫人亲来上官府下贴相邀,说自家城外的玉泉山庄里备了酒席和小戏,特请上官府一众亲眷和东安城里一些相厚的官绅眷属前去消遣。刘氏不能推辞,便通知家人准备前往。刘氏又想到,张宋两姨娘也闷了这些时日,便也叫了她二人同去。
这日众人出城,车马行了不久后便转入山路,那山路也修得极平整,并不颠簸。绕进山内,环山之中,阳坡之上,便是玉泉山庄,只见周围林木森森,清风习习,风景清幽,正是个避暑的胜地。
第二卷 东安 第十一章 计划
这次聚会,张家主要请的其实还是刘氏一家人,其他两家相厚的官绅眷属,不过是做陪客。
张家全家人亲迎刘氏等人至门外。刘老太爷、保康与其他几位年青公子,已被张员外和张伯申陪同去了前厅歇息。刘氏等女眷被送到内堂。
落座后,张夫人看刘氏身后站着两位年青妇人,猜着是上官府的姨娘。
刘氏看张氏打量,便把张宋二人介绍了一下,说:“让你笑话了,我看她二人在家里怪闷的,特带她们出来消散一回。”
张夫人笑道:“哪里话?我看她二人的气度,比小门户里的太太都要好,果然是大家宅里的人。”又说,“这位姨娘姓张,却与我们是本家了。”
张姨娘赶紧躬身道:“不敢,夫人这样讲,折煞婢妾了。”
刘氏也忙道歉:“是我的错了,原没想到这一层!因她二人比我进门还早,又一向安稳,我是极看重她们的,有时候,有些规矩却是疏忽了。”宋姨娘在一旁也跟着躬了下身子。
张夫人忙虚扶了一把,笑道:“我不过随口说句玩笑话,上官夫人可是多想了,却显得我们生分了。张姓是大姓,哪能只许我们姓张,就不许旁人姓张了?我听说朝里还有位翰林也姓张呢。”
宋姨娘在一旁凑趣道:“夫人说话真巧,又说到我们头了。”
张夫人一楞,问:“却又是为何?”
刘氏笑道:“我们大少爷定下的,正是张翰林之女。”
张夫人抚掌笑道:“果然是巧。不过,这说明张姓本来就是个大姓嘛……”
众人都跟着笑,刘氏便说:“确实有理。”
说笑了一会儿,席面开了,大家便各自按位分入席。
佳敏佳蓉这几个小姑娘,被请到一角僻静的席上。那张伯申的妹妹张淑媛,与佳蓉早已相识。只是淑媛的性子跳脱一些,与佳宁有些相仿。所以佳蓉只是表面上应承她,实际亲厚的却是别家另一位安静些的姑娘。
佳敏仗着自己年龄小,悄悄隐到了姐姐身后,偷听淑媛与佳蓉私语。
只听淑媛对佳蓉说:“今儿来的时候可看到我哥哥了?”
佳蓉是位标准的闺秀,闺秀们哪能随便去打量一位陌生的成年男子?所以这句话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含糊着说:“远远的,没看真切。”
淑媛得意的说:“我哥哥可有本事了。他就是长得黑些,可模样还算好看的……”
佳蓉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假做没听到,用筷子挟了些东西吃。
淑媛却不依不饶,问她:“你可看到我哥哥送去的‘金珠’没有?你想打件什么首饰?依我看,打副耳坠子正合适。”
佳敏在一旁听了这话暗恼:“明明是送给我的,怎么成了送给姐姐的了?”她倒不是想跟姐姐争东西,只是讨厌淑媛这样胡说八道。
佳蓉也觉得淑媛有些过分。她虽不清楚张府有没有给上官府送礼来,更不知道送了些什么东西,可既然不是指名给她的,她怎么可能去想着打什么首饰,好象她多么没有见过世面似的!再者,刘氏虽不是她亲母,可待她一向亲厚。刘氏宁可自己或者佳敏少了什么,也不会少了她的——她上官佳蓉又怎么能去争什么“金珠”“银珠”呢?
佳蓉这么想着,更不想搭理淑媛,索性扭头与别人说起绣活儿上的事来。
淑媛只当佳蓉有些害羞,她不相信自己哥哥那么优秀,世上还会有人瞧不上自家哥哥……听佳蓉提起绣活,淑媛又拗着佳蓉把绣好的帕子给她。
可佳蓉身后的翠玉杏花是什么人,都是大宅门里训练有素的丫头,对姐儿的这些东西极在意的,岂能让淑媛如了愿?自然把佳蓉护得严严实实……
佳敏看着这场闹剧直摇头。忽然她一抬头,瞥到不远处有个小丫头对她努努嘴,佳敏会意,拉着桃花悄悄退了出去,让别人以为她只是出去方便。
来到僻静处,那小丫头凑过来对佳敏说:“冬青哥哥刚刚传话来,老太爷他们要去料石作坊了。”
佳敏叫桃花拿了几个钱给那小丫头,说:“你告诉冬暖,若是太太问起来,就说老太爷使人唤我出去了。再者,你记着回去后悄悄跟冬暖说,方才宴席上,张家小姐跟大姑娘提到他们家送的礼物了。”
那小丫头都应下了。
佳敏又嘱咐她说:“我刚才叫你说的话,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那小丫头忙说:“奴婢不敢的。”
佳敏这才点头叫她去了。
随后,佳敏领着桃花悄悄潜出张家后宅。这一路上就算有张家的仆人看到,都知道那是今天府里来的贵客,也没有谁敢上前阻拦。快到前厅时,才有个仆人怕她是迷了路,好意过来相问。佳敏便说:“我外公叫我过去呢。”于是那名仆人便把她直接领了刘老太爷跟前。
就是因为她年纪小,别人还真没想到她是有意逃席。
随后,张家父子请刘老太爷他们参观料石作坊,佳敏一会儿趴在桃花背上,一会儿窝到老太爷怀里,最后又溜保康的胳膊上……她足不沾地,把个整个料石出产的过程看了个仔仔细细。
佳敏看清楚了,问明白了,又偷偷溜回到刘氏身边,而刘氏竟然根本没有发现她曾跑出去玩儿了一圈。
只有佳蓉问了句:“不知你什么时候离了席,原来是跑到太太那儿去了。”
佳敏笑着点头默认。
晚上回到家后,佳敏又想起白天在张家作坊里看到的生产料石的过程。她想,这东西生产起来不是太困难嘛。而且那料石的成色不够好,明明是原料里杂质太多的缘故。若是使办法把矿砂提纯些,肯定能生产成色更好的料石来!那成色好的料石,将来必定能卖个好价钱哪!
她越想越激动,仿佛看到成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只等她伸手去取!于是她决定,要开个生产料石的作坊……她暗自得意:“看我一展身手,开始自己在天朝发家致富的辉煌路程!哈哈哈哈……”
但是她这件事情,不能明明白白地跟父母说。一是他们必不准她一个大家闺秀去开作坊;二者,要是他们发现她这么小的孩子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还不把她当怪物了?所以,她要先给自己找个掩护。盘算了一整夜,她有了个完美的计划。
第二卷 东安 第十二章 开始
第二天起来,佳敏从刘氏那里出来后,就去找“书呆子”刘保康。
她游说刘保康说:“保康哥,我昨日看他们做那些料石,其实大有可以改进之处。不如我们合着开个作坊,做些成色更好些的料石出来……”
保康笑道:“作坊哪有那么好开的?再说了,人家做了那么久,不过还是那个样子,你就能做得更好?”
佳敏说:“他们虽做得久,见识却少。我看书上有些好方法,倒想着亲自试一试。”
保康说:“你有好法子,为何不直接告诉张伯申?”
佳敏看了他一眼,说:“你想法好奇怪。我们自己能做,为什么要白告诉他?”随后有意挑拨道,“你不会像那个张淑媛一样,以为张伯申是什么天上有的地下无的青年才俊吧?干嘛事事都偏了他!昨天宴席上,我看那淑媛在我姐姐面前说了好多他哥哥的好话,似乎是有意拉拢我姐姐和他哥哥……她再不想想,我姐姐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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