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小,尚能在内宅里行走——偶尔闷了,叫他打拳给你看,或是叫他伴着你上街也方便。”
虽然保泰说得天花乱坠,佳敏还是笑着推辞掉了。
但是保泰走了之后,小毛竟然自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氏大为惊奇,问:“你怎么没跟上你家少爷?”
小毛说:“少爷让我藏在房里,等他走后才许出来……少爷让我留下来给表姑娘当差。他说,表姑娘近来越发的瘦了,想是在这东安城里闷的,叫我多想些法子给表姑娘解解闷儿……”
刘氏看着可怜巴巴的小毛,不由道:“可怜你跟了这样一个主子,着三不着四的……既留下了,就去找孙管家吧,以后就留在二门上当差——跟着女眷们出门儿,或是出去买些东西之类的。”
小毛应下了。但他总觉得似乎没有完成保泰交待的任务,多少有些不安。住下后,仔细想了两日,便去求见佳敏。
佳敏看着他笑了,心想,这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她便跟他闲聊:“小毛,你原本叫什么?”
小毛说:“就叫小毛。”
“那你本来姓什么?”
“姓李。”
佳敏思量着,“却跟渲哥哥成了本家……”说:“你既跟了我,我给你起个大名如何?”
小毛到知道规矩,他说:“请姑娘赐名。”
佳敏想了想说:“我们家有个小武,不如就叫你小文吧。我再给你起个大名,就叫李熹文,你看如何?”
小毛听自己有了大名,很是欢喜,跪下谢表姑娘赐名,从此城守里的人都唤他为“小文”。
不久,东安城里开始下雪,佳敏不能再出外游戏。听说海港已经结了冰——佳敏心里多少有些疑惑,那张伯申竟然没有回家过年!但是她惦记的是小武,又不是张伯申,所以也没有去详细打听。
再不久,山林里的道路也被雪封上了——这一封,怕是要等明春才能化开。于是整个东安城竟然与外界断了联系……幸而刘氏早有准备,各色年礼和给敬哥婚事上预备的东西,都早早差人送回了京城。
冬日无事,佳敏除了与佳蓉做些针黹,便去小书房教小文认些字,学些算术,当做消遣。
小文记着保泰嘱咐的话,一心要哄佳敏高兴——凡是佳敏教过的东西,他莫不在私下偷偷用功记牢。
佳敏不知道实情,还道那小文是天生聪明,一学就会!她甚感惊喜,对小文更加看重起来。
小文一向乖巧可爱,城守府的人都与他为善。刘氏待下人又仁慈,所以小文在城守府里过的也颇为快活。
冬天的东安城,虽然成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可是新年过得还是颇为热闹。闺阁里停了针线,上官谨那里也歇了年假。上官谨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家人欢乐。府里欢声笑语不断,又加上时常饮宴,整日里喜气洋洋。便是两位姨娘也受到感染,脸上时常带了笑颜。
正月过后,烟玉足月,生了一个白胖的男孩。刘氏深受刘老太太影响,觉得这个好兆头,赏下了不少东西。再过两月,春暖花开之时,刘氏临近生产之期,她的身体也是越发沉重。于是将一应事务全交给佳蓉,叫陈嬷嬷帮衬,自己诸事不理,只等生产。
这一日,刘氏有了感觉,被人扶到产房待产。虽一应事务都早已备好的,大家还是有一些慌乱。
第二卷 东安 第二十七章 危机
佳蓉还记得,当年自己的亲母,是因为生自己才得的病……她不由脸色苍白,有些担忧。
佳敏却觉得,刘氏正年青,又不是头胎——应该没有问题。
佳蓉和佳敏都是小姑娘,不能靠近刘氏的身旁,只好等在旁边房中。听着那屋里一片忙乱之声,佳蓉不由心中直打颤……她看看佳敏,见妹妹半合着眼躺在床上。佳蓉只道妹妹年幼,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便走到妹妹身边,拉着妹妹的手坐下。
不一会儿,上官谨也进这屋里来。佳蓉生怕上官谨触景生情,忆起亲母李氏当年生她的事儿,便怯怯地走上前,唤了一声“父亲……”
上官谨却没想有那么多,他只以为佳蓉是在担忧刘氏,便安慰女儿道:“不要怕,你太太那里一切都好……”又看佳敏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面色灰暗,不由担忧,近前来问:“敏儿,不舒服了?”
佳敏淡淡笑着说:“不妨事,只是和姐姐担忧着母亲……盼着弟弟快些出来吧,别让母亲受罪。”
上官谨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一会儿你也是姐姐了,底下的弟妹若淘气,和蓉儿一起教训他们。”
佳敏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
周围的人便都笑了,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些。
其实佳敏真地是很不舒服——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不想添乱……她忍着浑身的酸痛,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有人摇晃她,睁眼一看竟是佳蓉。只见佳蓉脸色苍白,慌乱地摇着她说:“妹妹快醒,太太那里情形不太对……”
正说着,就听外面有父亲急切的声音在呼声:“琳琅,琳琅——”随后便听到有人哭:“太太,太太,你醒醒啊……”
佳敏心中一惊,猛地就坐了起来,不待佳蓉来扶,她自己跳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就往外奔——
佳蓉也跟着跑了出来。
来到院中,只见上官谨正急得在院里直跺脚……
宋姨娘从产房里奔出来,对上官谨说:“老爷这可怎么好,太太晕过去了!”
佳蓉一听,腿立时软了,摔倒在地上……
佳敏楞了一下,忽然大叫一声:“母亲——”她趁众人都在慌张之际,不及阻拦,一下子蹿到产房之中。
此时天已向晚,屋里虽掌起了灯,但还是一片幽昏情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整个房间显得有几分吃人的恐怖……
佳敏顾不上许多,她走到母亲床前——
只见烟玉拿着手巾站在一旁;陈嬷嬷在炕里跪在刘氏头边,用手掐着刘氏的人中,试图把刘氏唤醒;张姨娘无力地扶着炕沿跪着,用帕子堵着嘴抽泣……
佳敏不及细想,她走过来,猛地从张姨娘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唬了张姨娘一跳!
不等张姨娘出声,佳敏已来到刘氏脚边,她用簪子狠刺刘氏的脚心。刘氏的腿一抖,竟然幽幽醒转……
“醒了!太太醒了!”陈嬷嬷惊喜地叫道,“快拿参汤……”
烟玉给刘氏灌过了参汤,又含上了参片,刘氏便清醒了些。她看清了来到她近前的佳敏,她虚弱地唤道:“敏儿,我的儿啊……”
佳敏忍住泪,安慰道:“母亲莫怕,有敏儿在,你不会有事……”
刘氏口中喃喃不停念着:“敏儿、敏儿……”
佳敏说:“母亲别急,等一会儿疼的时候再用力,弟弟就要出来了!”
这时生产的痛感又至,刘氏呻吟不停。
旁边的接生婆子叫道:“来了!来了!”
陈嬷嬷知道这次刘氏真要生了,对烟玉嚷着:“快把姐儿抱出去!”
烟玉过来一把抱起佳敏,就往外走。
佳敏耳边听着刘氏的呻吟叫嚷,怎么肯走?在烟玉怀抱里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呼喊:“母亲——母亲——”烟玉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
两人边扭着较劲,边向外走,忽然就听身后刘氏一声令人恐怖的尖叫:“啊——”
便有接生婆子高嚷:“落地了!平安啦!”
烟玉和佳敏都停止了动作,扭头向回看——这一刻,似乎时光停滞一般,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直到听到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佳敏却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疼痛袭来,一下子晕倒在烟玉的怀里……
待刘氏悠悠醒转时,屋里已收拾干净,烟玉抱了新生的婴儿过来,笑着贺喜,说:“给太太贺喜,是个哥儿,足有七斤多重,又白又胖!刚才已经吃过了我的奶,这会儿睡着了。”说着把婴儿轻轻放在刘氏的枕旁。
刘氏看了看,欣慰地笑了。
陈嬷嬷凑趣道:“瞧瞧这眉眼,跟太太长得一样!”
刘氏点头,忽然想起,方才生产时似乎看了敏儿,便问:“敏儿可看过弟弟了?”
陈嬷嬷道:“看过了,喜欢像得了宝贝似的!还说以后要亲自教导弟弟呢……”
刘氏说:“可不敢让她教。她教出来的,肯定像保泰那般淘气……”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了。
陈嬷嬷端过粥来。刘氏吃了半碗,便困倦了。烟玉抱走了孩子,陈嬷嬷又喂刘氏吃了药,刘氏便睡下了。
次日,众人又来探视,刘氏看到了佳蓉,却独不见佳敏。不由心中不安,问佳蓉:“你妹妹怎么没过来?”
佳蓉说:“昨天她本来在屋里睡着,忽听人说太太晕了过去,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着了凉,晚上就有些发热……”
刘氏忙问:“可找人看了?”
佳蓉说:“父亲已请了大夫看过——今晨热已退了。只是太太产后体弱,这屋里还有弟弟,怕过了病气,便让她在自己房中静养了……太太不必担忧,父亲看着她呢。方才我从那里过来时,她还让我多替她问候太太,多替她看弟弟两眼呢。”
佳蓉一向老实,说得又真,刘氏便信了。
岂不知,这谎话是佳蓉今晨起来,练习了多少遍了……
便是陈嬷嬷和烟玉等人,也是早都商量好了的说辞。
佳敏现在的情况,实际上已是万分危急!
第二卷 东安 第二十八章 绝境
当时,上官谨听到里面传话出来,说太太生了,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烟玉慌慌张张地,抱着昏迷不醒的敏儿跑了出来。上官谨的头一下就大了。
佳敏的病,来得既危急又古怪。她一直昏迷,稍一清醒便喊疼。连着请了好几大大夫,都看不明白,最后还是一位老郎中说:“大人,至今怕只有先用针灸止住疼痛,再另觅名医。”
上官谨明白也只有这样了。
现今的佳敏身上扎了十根银针,总算暂时止住了痛楚,似是安稳睡去。
但是上官谨心里明白,敏儿现在已经水米不进,大小便也失禁了,人恐是不行了……他坐在敏儿床边,满眼都是绝望。
过了会儿,佳敏幽幽醒转,看到父亲正看着自己,轻声问道:“父亲,母亲、可是生了?”
上官谨点头,说:“是,给你添了个弟弟……”
佳敏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了,喘着气说:“好。她、总算、还有……安慰……”
上官谨听她这么说,心如刀绞,哽咽道:“别胡思乱想,你是我们的心肝啊!”
佳敏说:“我有个秘密……我生来便带着前生的记忆……并不是真地聪明……也不怕、再次转世……父亲将来要告诉母亲,你们千万、莫以我为念……”此话说完,又昏了过去。
上官谨听她这是交待遗言了,这一次再昏过去,只怕不能再醒来了,痛哭失声,连声呼喊“敏儿、敏儿……”
外面一直守候的佳蓉和张宋两位姨娘听到了,赶紧跑了进来……
正在这时,小文飞跑到门边报信:“秋林城的金神医来了!”
原来,上官谨已连夜派人去秋林城救郭府帮忙,正巧军营中有位老军医,姓金,救人无数,人称“神医”,与郭家人有旧,便带着徒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上官谨一听:“还传什么,赶紧请进来。”
小文说:“已经来了。”
说话时金神医已来到房门。上官谨跑出去拉住金神医的胳膊,哭着说:“金神医快来,您看——人都已经这样了……”
金神医也不多说,快步进屋,来到佳敏床前,观观颜色,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到病人嘴中,探了探鼻息。随即又取下佳敏身上的银针,把过脉。头也没回吩咐道:“上官大人留下,余等无关人等都退下,请按我徒弟说的准备东西……”
上官谨挥挥手,对众人说:“快听金神医吩咐。”
众人纷纷退下,只留下桃花和小文听金神医徒弟的吩咐。
金神医又把了一会儿脉,才转过身来对上官谨说:“上官大人,令千金腰部的穴位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恐怕真的如大人的猜测,令千金体内有绣花针之类的东西遗存……”
上官谨听了两腿一软,几乎跌坐地上。他猛地跪下,把金神医吓了一跳,说:“上官大人,您是官我是民,小人怎么能受的您这样?”说着,金神医忙把上官谨扶起来。
上官谨红着眼说道:“金神医,我不是官,我只是一个父亲,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敏儿!”
金神医点头,说:“小人定会尽力——现在唯有先设法取出她体内的钢针,也许会有一定的风险,但还有一分的希望!”
上官谨说:“哪怕半分的希望,都要争取。”
金神医点头。示意徒弟开始准备。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50_50323/72230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