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又在炕上躺好。一口淤血吐了出去,她反而觉得心里痛快了。
她揪着被角,想到自己在海上历经那么多风险,都无所畏惧,现在却在内宅里缚手缚脚……
她想到当年,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发现蓝宝石矿藏,造独木舟离开荒岛,帮着巴登打海盗,乘气球飞越神秘之地,助小颜建立起迦严王国……她用自己的双手实现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如今却在感情上,窝窝囊囊地被小七儿伤到了,真是让她怎么都不服气!
自己怎么这么傻呢,如果甘愿给做人侧室,当年巴登留自己,自己就答应了。还有维兰和小颜,一中一西两个极品美男,怎么舍得放过他们?
“我当时究竟怎么昏了头,非要跑到他家里来?在行宫时,又是怎么一时脑袋进水,跟他爱来爱去的?”佳敏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落泪。气恼之中,她完全不记得,也许在双龙镇客栈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让小七儿的温柔给打动了。
君允玟听到她在抽泣,忙去摇她的身子,哽咽说道:“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坦白告诉你,自从你跟我说,你想要一种圆满的感情,我就打定主意,这辈子只和你在一起……”又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非要用什么‘新人’的话来呕我?我昨天看在温大人的面子上,就在温氏房里多坐了一会儿,又没做什么……”
君允玟边说边想:“跟女人解释这些事情,真是很丢男人的脸面。”可是看到佳敏竟然气到吐血,他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好好跟她说。
于是他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还猜疑我昨天去哪儿了?你想想,我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从温氏那里离开吧?正巧,文渲领着使团从南越回来了,他请了我和其他几个熟人,一起去他府上喝酒。我干脆就在他那里醉了一夜。别人信不过,你的渲哥哥总能信得过吧?而且那府里还有个醋性比你更大的欧阳氏——我们纯是几个男人喝酒,都没叫歌姬陪的。对了,南越女王让文渲给你捎了礼物回来……”
佳敏听他表白,虽心里好受了些,可还是觉得前途无望。
君允玟毕竟是位皇子,后宅里必须有妻妾成群。就算在这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他跟薛王妃等人没有恩爱之情;可在这之后,却保不住还有温素妍这样的新人进府……难道每回都要这么虐自己一下,逼他证明他没有犯错,还是很爱自己?
“又不是看小说,现实的感情哪经得住太多折磨?也许,我确实无法适应内宅里的生活,是该悄悄离开的时候了……”
佳敏的感情是敏感而脆弱的,就像当年在迦柔,只因为发现小武叫了歌坊的姑娘陪酒,她就生生掐死了自己爱小武的心,多少年过去,都不敢对任何人说爱……如今她在想,也许可以再次收敛自己的感情,开始另一段冒险的旅程?
君允玟感觉到了她的疏离,既气恼又伤心。他想说些什么,可看她正闭着眼假寐,又怕自己越说越错,让她再动了真气……就不敢打扰她,只在她身后悄声说:“我从文渲那里借了本书来,放在博古架上了,你有空儿的时候,就读一下吧……”
君允玟无精打采地去上朝。好几天了,他跟佳敏在感情上的疙瘩还没有解开。
他想起来有些后悔,当时去温氏房里,确实是有意的——谁让她把自己的玉佩随便送给了小武,谁让她把小武送她的玉石,整日捧在手里……
他还记得小武私下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么直白,那么无所顾忌——“把姑娘还给我们吧!我可以以戎狄王的身份,跟你私下结盟,帮你在天朝的朝庭里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才不相信,小武对她没旁的意思。只要有她在,小武的注意力就不会挪到旁的地方去,小武看她的目光,全是宠爱和纵容。
本想给她点儿教训,可是谁想到,她就是个炸着毛的小刺猬,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就这么一个小误会,她能气到吐血,之后更以抱病为由,对他不理不睬。
她暂时不理自己也罢了,自己可以等她哪天消了气,再好言解释;可她说什么都不让自己给她叫太医看病怎么办?这些天,她给自己开了些草药,让桃枝熬了,喝下去,在慢慢调养。
“本来就是吐了血,如果保养不好,将来落下什么毛病,我还不后悔死了?”君允玟暗暗想着。
元嘉皇帝留意到小儿子愁云密布的表情,不由暗暗猜测,他这又是怎么了?正想着,忽然阶下一位大臣启奏:“臣有本奏,臣要参安亲王心怀不轨、结党营私、私交外邦!”
这话一出,有如平地响了一声惊雷,震得朝堂中每个人的心都颤了一下。君允玟更是被吓了一哆嗦。
元嘉皇帝如炬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说话的那位大臣身上——他正是御史大夫温同方,同时还是安亲王府里,新进的庶王妃温素妍的父亲!
元嘉皇帝下朝后,没去后宫,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他知道皇后等着见他,但是他不想见她。他对她的意见大了——她这是给儿子挑了个什么样的老丈人啊?
温同方平时的名声不错,当这个御史大夫,也当得中规中矩的。可他今天这是犯什么邪呢?自己女儿刚进安亲王府,他就给安亲王安了个“心怀不轨、结党营私、私交外邦”的罪名,他难道不明白这罪名有多大,如果安在别的人身上,这会儿都可以抄家灭族了!
抄家灭族?难道,温同方想把君家灭了族?!
元嘉皇帝不安地在寝宫的暖阁里来回踱着步。忽然他想到,难道这一切的原由都是他?于是他计上心来:“不妨这样安排,正好试一试他……”
转眼进到腊月里。天朝人从贵族到平民,都很重视过新年。以往进了腊月后,文武大臣们,没有几个人再关注朝事了,大家有一多半心思都跑到家里安排过年的事情上去了。
可是今年,由于温御史参了安亲王,把人们的神经给刺激到了。大家整日悬着一颗心,暗暗揣测事情发展的方向。
元嘉皇帝当时就下了令,要彻查。于是,由御史台牵头,抽调吏部、刑部、户部、礼部多名官员,组成一个庞大的调查团,开始调查安亲王的违法行为。
安亲王已被皇帝下了禁足令,暂时关在自己的王府里,不许自由行动。
后来人们又听说,承禧皇后突然卧病,养在坤宁宫中,暂时由丽贵妃代理六宫之事。
虽然近两日的朝会上,暂时没议安亲王的事情,但是人们都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大家渐渐不看好安亲王的未来……
此刻,安亲王君允玟,正面色苍白地坐在乐和堂的西屋炕上,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窗外是安静的小院,阴沉的天空。
他一出生,生母谦妃就没了。又因为是早产儿,从小身体羸弱,三天两头扎针、吃药。也许是因为这些坎坷,他从来就没有当皇子的优越感,反而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他知道父皇是至高无上的,可以左右天下人的生死,所以他认真地读书、办差,希望能博得父皇的器重;他知道自己是皇后名下的儿子,所以他贪恋着这一份母爱,真心亲近皇后……大概只有在梦里,他才敢奢侈一回,记起自己也是天潢贵胄,可以睥睨天下,傲啸八方。
这时,一双温柔的小手,悄悄握上了他的大手。
君允玟回过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颜和满是关切的眼神。
他不由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悄声安慰:“敏敏,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如果不是他被温御史告了,这小东西还不理他呢。咳,只盼着这场风波能快点过去,等风波过去后,自己要和她好好过日子,再不做那些无聊的事儿了……想这儿,君允玟把佳敏抱得更紧些。
佳敏暗暗有些惭愧,温御史告安亲王的事儿,貌似都与她有关。她歉疚地说:“那箱子玉石,是小武送给我的,不是戎狄国给你的贿赂。”
“我知道,可是你不能说出去,你说了出去,就有**烦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是爷,所有的事情,不管好的坏的,当然都由我来担。”
“可我听崔嬷嬷从宫中打听来的消息说,最近有几个大臣,把上官家选秀作弊的事情又拎了出来。本来这也不关你的事,可他们却给你安了个‘知情不报,有意欺君’的罪名,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其实,所谓崔嬷嬷打听来的消息,都是皇后让人透露过来的消息……
第九卷 回京 第三章 能否私奔
第三章 能否私奔
“小七儿,我就不明白了,上次在行宫,皇帝让我解释你为何让我进府,你教给我说,是因为我们早就认识,早有情意……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因为我在双龙镇救过你?”佳敏问。
“嘘……”君允玟止住她,又向外看了一眼,幸好,崔嬷嬷和桃枝她们都已经习惯——只要两个主子腻在一起的时候,她们都不靠近。
“那事儿是忌讳,否则我还不早用它来为你请功,让你一进府就是侧妃了?”君允玟小声说。“你千万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提起那件事情。”君允玟悄声嘱咐。
接着他从头开始解释:“你大概已经知道,‘无影门’与慈萱太后和大皇兄有牵连……父皇最生气的就是,太后明明是他的亲母,他又很孝敬,可太后总是跟他过不去。我听母后偷偷告诉我,当父皇拿到‘无影门’谋逆的证据后,一时气不过,就去找了慈萱太后。大概太后也没想到,‘无影门’在江南一带已经成了一害,这回偏偏又让皇帝拿住了底细,她又惊又怒,一下子就病倒了。本来太医说没事儿,只是急怒攻心,调养一下就好了,可谁知,只过了两三天,突然就薨了!
父皇当时既生气、又懊恼、又伤心,跟着就病倒了,大概有小半年不能上朝理政,让太子替他处理琐事,只有大事才去问他。后来多亏有母后精心照料,父皇这才康复。
对于太后的突然去世,我心里同样是有愧疚的。我常常想,当年如果我没有那么卖力调查‘无影门’的事情,是不是太后就不会薨逝,父皇也不会病倒?”
“当时是谁让你去查‘无影门’的?不会是皇上吧,他那么疼爱你,才舍不得让你去冒那个风险呢。”
“是太子殿下。”君允玟说到这儿,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次,太子忽然找到他,让他去查“无影门”的事情,理由是他脾气古怪,常常不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行事方便。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为民除害的事情,他当然要做。于是他带着李文渲和秦将军出发去了江南,后来又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把证据送回京城。
“这个太后真奇怪,为什么总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过不去?”佳敏又问。
“我听人说,当年太后生父皇是难产;后来又有一个术士,说父皇命中会克母——所以太后向来都不喜欢父皇。”
“啊?这太荒唐了,太后就信了?不过这事透着古怪,哪有随便给皇子算命的?莫非那个术士是让人收买的,说不定就是明王收买的呢!”
君允玟皱皱眉,说:“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大家也不敢乱讲。也许那都是借口,这后面,还有多方势力在角力——军中的,朝庭的,皇亲们,世家贵族们……”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佳敏又说:“我猜皇上一定很反感什么命定之说,虽然他自己不信,但太后的事情发生后,却验证了那术士之言,好像他真的克母一样……这就对了,难怪那回我跟他夸口,说自己是命定的福星,他说我是‘妖言惑众’!”
君允玟一听,大惊失色,说:“天哪,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也许这种术士之言,命定之说,是父皇心中的忌讳呢!偏偏我还不自知,几次跟母后提起,说你命定的福星,会给我带来福气……”
“咳,这种事情,谁能想的到呢?”佳敏以手抚额,叹息了一声,“在皇家生存真不容易。”
君允玟则开始深思,研究这其中有无厉害关系。
佳敏忽然又问:“你们家一共七兄弟,大皇子圈禁了,四皇子废为庶人,五皇子出家,六皇子过继给别人,你是七皇子——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三皇子如何?”
君允玟诧异地看着她,说:“亏你还给天家做儿媳,天家的事情,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从来就没有三皇子!”
“没有?!”
“我听人说,当年母后曾怀过一个孩子,但是没有生出来就掉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后来父皇为了安慰母后,就把这个孩子当做了三皇子……不过,这些事人们确实不大会说到,怕母后听了难过。”
“哦,是这样啊,那你这回要是被扳倒了,皇家就剩‘一枝独秀’了……”
君允玟听到这,吓得脸都绿了,他慌忙用手捂住佳敏的嘴,斥道:“你还真是口无遮拦,你就算不在乎我,不在乎你自己,就不在乎上官大人他们?”又嘱咐她说,“淘气包,你在皇家生活,要记着‘本份’二字,尤其是女人,宁可让别人说自己笨,别让人夸自己聪明。你眼中看到的,耳朵里听说的,都未必是真相,更何况你自己揣测的那些呢?”
佳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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