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送些东西进来吧?”小武又问,他看他们连个锄地的锄头都没有。
佳敏说:“东西倒也不缺,每月有个又聋又哑的老宫人过来,送米送菜什么的。只是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随后她把给自己和君允玟点穴,制造吐血假相的事儿说了一遍。
小武大惊失色:“这是谁教你的?那样做是很危险的。”原来,这一招完全是佳敏“自学成才”。她自以为跟小武学了点穴,懂了点穴的原理,于是活学活用,自个瞎琢磨出来这么一个“怪招”。
小武忙给他两个把了把脉。他说:“七爷还好,体内没有异象;姑娘你就像是受过很严重的内伤。前一阵子跳水救人,好像又把伤加重了。”
佳敏明白为什么君允玟没事儿,自己却有事儿——因为君允玟被自己点中穴位之后,很快就让自己解开了,这才没有后遗症;而自己那回,吐血之后伤了元气,一时没力气给自己解开,于是耽误了。
君允玟听明原委后,气得额头青筋直蹦,一个劲儿地瞪佳敏——果然就是淘气包,自己瞎想出来的办法也敢用?再说了,自己那天根本没办“坏事”,她就不会问明白了再生气?
小武看君允玟是真生佳敏的气了,忙劝解道:“不妨事,我们当年遇到的那位徐神医,这会儿正在戎狄,我去找他开些药来。”
佳敏忙说“好好好”,又说“我去给你们沏茶。”说完赶紧跑了。她自知理亏,可是当着小武的面,又不好放下身段去哄君允玟。
君允玟看她落荒而逃,仍在她后面使劲瞪她。小武却没头没脑地对君允玟说了句:“现在,把姑娘交给你,我们放心了。”
君允玟回过头来,怪异地看了小武一眼,说:“我堂堂天朝皇子,就算现在被秘密圈禁着,可父皇毕竟还没废了我的太子称号——戎狄王,你以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家姑娘?”
小武本就不擅言辞,被君允玟挤这么一挤兑,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他吭哧了一会儿,才说:“姑娘的脾气,让人琢磨不定,要有耐心的人,能包容她……”说到这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自己会的词有限。
君允玟却很得意,因为小武承认,他君允玟才是最适合佳敏的男人。他却不知道,小武已暗中将了他一军——他要对佳敏有耐心,肯包容,否则就不是最适合的了。
小武帮君允玟和佳敏做了一天的工,天黑后才离开“清姿园”。他轻功卓绝,那些守卫根本没发现任何动静。
“谁能想到啊,戎狄王跑咱们家来,帮咱家又刨地、又挑水、又劈柴的……”君允玟笑着对佳敏感叹。自从他看出小武不是自己的情敌,他对小武就没有任何戒备和反感了,仍旧和在双龙镇时一样,只佩服他高超的武功。
佳敏抱着君允玟的胳膊,骄傲地说:“我从来就没当他是戎狄王,他就是我的小武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又说,“还有你,我也没当你是什么太子、王爷,你就是我的小七儿,我的男人。”
君允玟听着高兴,干脆打横抱起她就往屋里走。佳敏忙说:“干嘛,还有一院子柴禾要收拾呢。”
君允玟说:“你内伤严重,需要休息。往后有什么活儿都是我做。”他让佳敏的几句好话,哄开了心,几乎忘了佳敏制造“吐血”假相欺骗自己的事情。
佳敏则“咯咯”地笑了,说:“好,咱家的活儿都是你做”
转眼,来到这年秋天。佳敏他们春天种下的庄稼,这会儿都成熟了。两个人把收获的粮食,用藤筐一点一点儿背回了“伴月堂”。“伴月堂”前的月台上,还晒着他们从树林里采集来的鲜果做的果干,正殿的廊檐下,则挂着等待风干的野菜。于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宫院,让他俩搞得跟庄稼院一样。
元嘉皇帝没经任何传报,忽然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佳敏和君允玟正在往廊柱上拴绳子。他们打算再晾一点儿菜干,免得冬天的时候没菜吃。
只见佳敏扶着凳子,君允玟举着绳子立在凳子上,佳敏还在下面指挥着:“你再往高一点儿,拴在那檀木对联的上面,它就卡住了,不会往下掉了。”
元嘉皇帝觉得自己的眼角直抽抽——“伴月堂”一向以装饰精美著称,如今就被这两人破坏成这个样子了?
“咳,咳……”元嘉皇帝咳嗽两声。李德昌适时地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吧嗒”这是君允玟在凳子上晃了晃,手中的绳子掉到地上的声音。随后他看清影壁后过来的两个人,前面是元嘉皇帝,后面是太监首领李德昌……他赶紧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君允玟和佳敏两个人,匆匆下了月台的台阶,跪倒在地,口称:“儿臣、臣媳,给父皇请安——”
“嗯。”元嘉皇帝答应了一声,却没说让两个人起来。两人便不敢起来,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着。
元嘉皇帝信步在院子里转了转,看看他们绳子上晒的菜干,月台上铺得满满的果干和粮食……忽然,他开口了,却是对佳敏说的。他说:“上官氏,莫非这就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当年朕就说过,哪天不让玟儿流放了,你说不定还不乐意呢。”
君允玟刚想开口替佳敏辩解几句,佳敏拉住他,说:“父皇,臣媳在外漂泊多年,也曾在无人的荒岛上禁闭三年,所以臣媳深刻的体会到,最理想的生活,就是跟自己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太子爷,当然是臣媳的亲人……”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父皇、母后和秀昕,也都是臣媳的亲人。”
元嘉皇帝没说话。
君允玟膝行几步,到皇帝身边,指着月台上晾晒的作物,说:“父皇,这是儿臣两个在先皇的‘劝耕田’里种的。儿臣亲自做过,才知道稼穑艰难,愈加体会到父皇操劳国事、夙兴夜寐,正所谓‘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元嘉皇帝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佳敏没听明白君允玟在说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拍皇帝的马屁。“说不定皇帝一高兴,就放过我俩了?”不过佳敏没敢抱太大希望,“随便吧,反正我俩这样过也挺好的。”
后来,君允玟从屋里搬了个凳子出来,让元嘉皇帝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垫子上继续陪着皇帝聊天。
佳敏远远地跪着,也不知这爷俩在说什么。只是她跪得有些累了,于是眼珠转了转,回头招呼李德昌,说:“李公公,能不能留父皇在这里吃顿饭啊?我们昨天在林子里捉了只野兔,还有刚酿好的果子酒。”
李德昌看看远处正在说话的皇帝,他哪敢这会儿上前打扰啊?于是他有些尴尬地对佳敏嘿嘿笑笑,没说话。
不过佳敏的话,已经让那爷俩听到了。君允玟马上提出来,请皇帝留下来尝一尝他们自己酿的果子酒,“虽是粗醪,却也别有风味。”君允玟说道。
“好啊。”元嘉皇帝竟然答应了。
于是君允玟请皇帝进到正殿。佳敏则忙着进厨房准备午饭。佳敏看着炉子上煨着的兔肉,不由腹诽:“皇帝就是福气大——昨天刚逮到一只兔子,我在锅上炖了半天,偏巧他就来吃饭了……”
因为酒菜都是现成的,所以佳敏只忙了一小会儿,就把酒菜端了上来。皇帝也没让李德昌试饭,径自和君允玟对酌起来。
皇帝似乎兴致很好,还跟君允玟谈及秋林关的一些事情,商量要不要提高那里的行政等级。佳敏不敢多听政事,摆好酒菜,恭顺地退了出来。她坐到月台的台阶上,随手捏了几枚正在晾晒的果干吃。
不一会儿,李德昌也出来了,他说皇帝这会儿不用他伺候。于是佳敏递给他一个垫子,请他坐下。李德昌最讲位分尊卑,哪敢跟佳敏平坐,他客气了客气,坐到了台阶下面。佳敏又亲自把果干递给他吃。
李德昌平时虽跟佳敏也很熟,而且佩服佳敏处理事情明白有条理,但真怕佳敏跟他打听皇帝此行是什么目的。
今天,皇帝本来是要去翠屏山行宫的,忽然就想起绕道到“清姿园”看看……
他一个奴才,哪里明白皇帝怎么想的?于是他有些窘迫地坐在台阶下,捧着果干也不敢吃。
第九卷 回京 第三十章 新的纪元
第三十章 新的纪元
佳敏却没问李公公任何敏感的问题,她只是很随意地问了问皇后娘娘最近身体如何,秀昕最近怎么样。
李德昌告诉她,皇后娘娘最近凤体康健;世子秀昕现住在坤宁宫中,他每天都去尚书房听讲,师傅总是夸奖他聪明好学。
佳敏点点头,没再问什么,转而跟他介绍起,她为什么要晒这么多菜干,它们可以做成什么菜肴……
过了会儿,皇帝出来了,带着李德昌走了。君允玟和佳敏送到“伴月堂”门外,皇帝上了软轿,径自离去。
回来后,佳敏进屋收拾了碗筷,自己用了午饭,既不问皇帝来做什么,也不问皇帝跟君允玟说了什么。君允玟也什么都没跟她说。
睡过中午的美容觉,佳敏继续指挥着君允玟把绳子拴好,把菜干晾了上去。就好像皇帝根本没来过一样。
但是过了几天,他们的生活还是发生了一些改变。皇帝去了行宫之后,京城中一些琐屑事务再次交给了君允玟。但是不允许他出园,也不允许外人来见他,只让内侍监们把一摞摞奏事的折子往“伴月堂”里送。等君允玟把折子批好了,再由内侍监把折子发出去。
佳敏面对这些变化,仍是不喜不忧,她只注重把他们的小日子过好了。
就这样,这种古怪的圈禁生活,他们过了三年。第四年的春天,皇帝忽然传来旨意,让皇太子回京。
两人换上钦差送来的太子和太子妃的朝服,互相打量了一下,佳敏忽然笑道:“瞧咱俩这衣服,颜色相同,款式相近,真像情侣装啊。”
君允玟明白,她的调侃,只是想掩饰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于是他握住她的手,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回到皇城,他们先来坤宁宫给承禧皇后请安。
承禧皇后打量着君允玟,觉得有些不敢认了。他以前虽然身材高大,但脱不了一股文弱书生的气质;如今一看,通身那柔和的线条不见了,代替的是一身的硬朗和棱角分明,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韵味。
“玟儿,你瘦了。”皇后抱怨说。
“母后放心,儿臣虽显得瘦了,可变得有力气了,儿臣现在的体质特别好。”君允玟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从容和自信。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回头又看佳敏——佳敏的气色也很好,面庞红润,双眼有神,笑容明媚得就像三月阳光;而且她身姿绰约,行走时已经看不出双腿曾经有过残疾。
“玟儿媳妇,坐过来给本宫看看。”皇后招呼佳敏来到近前,随后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说,“听说你在‘伴月堂’里,什么活儿都要自己做——瞧瞧,手都显得粗了。”
佳敏笑笑,说:“母后,没关系,养养就好了。”
这时宫人传报,世子秀昕从尚书房过来,给皇祖母、父王和母妃请安。
“快叫他进来。”皇后高兴地说。佳敏心中也是一喜,这三年,她一直都很惦记秀昕。
不一会儿,一个半大小子,像个小大人一样,步态端庄地走进殿来,依次给众人请安。佳敏仔细辨认,果然是秀昕。没想到他长这么快,个子比原来高出一大截,而且也没原先那么胖了,已经初具“小小少年”的模样。
“秀昕——”佳敏激动地上前去拉秀昕的手。哪知,却被秀昕避开了。
佳敏有些吃惊,她仔细打量秀昕,看他的表情既不是恼,也不是害羞,就是很严肃地绷着一张脸,很恭谨地在避让。
“秀昕,你不认识母妃了?母妃好想你啊。”佳敏再次上前。
可秀昕还是很恭谨地避开了。他对承禧皇后说:“皇祖母,孙儿要回尚书房了。”随后他匆匆对着君允玟和佳敏行了个礼,就走出去了。
佳敏既吃惊,又尴尬,这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怕她咬小屁屁的秀昕。
皇后在旁边安慰她说:“你们离开他太久了,他有些认生了。”
但是佳敏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她和君允玟虽然重回太子府居住,但是秀昕却没有跟着搬回来——据说因为皇后娘娘舍不得,仍让秀昕住在宫里。
佳敏想着秀昕,坐在炕上无声落泪。她又想起当年,第一次看到小颜,小颜就跟秀昕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她当时就想,养这么漂亮的一个儿子多好……后来她和君允玟过继了秀昕,虽不是亲生的,秀昕也远不如小颜漂亮,却也多少算圆了她的一个梦。
君允玟知道她心情不好,把她搂到怀里,轻轻安慰:“你不必难过,秀昕不是疏远了你,他只是长大了。孩子大了,都要去过自己的日子啊。你记得我们‘伴月堂’下那只燕子窝吧,每年小燕子出飞了,窝里就剩下两只老燕子……你想想,咱养再多的儿子,将来真正做伴的,还不是只有我和你?”
“你不必骗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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