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齐佳会这样冷静,仿佛眼前的事与己无关一样。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的神情,像极了妻子肖华,却又更带着一种绝决。
齐佳克制着,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间,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胃也抽搐不停,“呃……”反胃的感觉让她立刻冲进厕所,伏在马桶旁吐了起来。
吐过之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妈,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相爱?”
一直都知道母亲在嫁给父亲前是心有所属的,太具体的齐佳并不知情。但至少,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相爱的。就算不爱,也不讨厌。直到母亲去世,悲痛欲绝的父亲几度伤心昏厥,齐佳才知道,至少父亲是爱着母亲的。
可现在看,那些眼泪和哀恸却都是笑话。
齐佳真的不明白,如果不爱为什么结婚?
既然结婚,又为什么要背叛?
明知是错,却又为什么要去做?
一夜未曾睡过齐佳却觉得精神不错,因为有些事情变得更清晰了。下午一点她才走出房门,客厅里除了齐天磊、马艳华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两人均是西装革履,其中稍年轻的看见齐佳点点头。
“王主任,梁律师。”齐佳打了招呼,坐在唯一空着的单人沙发上,“马艳华女士,这两位,一个是市医院内科的主任医生,另一位是我爸公司的律师。”
齐天磊不说话,只静静的坐着。
“爸,我请他们二位来,您没意见吧?”
“没有。”
“那好,王主任,您应该已经为我爸做过检查了?”
王主任是从小看着齐佳长大的,她从来都是没什么架子的人。虽然话不多,但对人还算是平和。但,今天的她看上去高高在上,像极了母亲肖华,带着那种掩饰不住的高贵气质。
“梁律师可以开始了。”
“好的,齐小姐。”梁律师在s市的律师界也算有些名气,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回见,只是,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没有闻到一丝火药味,这样很少见。
“齐总,我今天带了您名下所有的动产及不动产,还有关于公司股份的文件……”
梁律师对齐天磊名下的资产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说出了一个汇总的数字。
马艳华倒吸一口冷气,却又立刻忍住。因为,齐佳的目光扫了过来。一个年轻姑娘的视线,竟像是能看透一切,让她心惊。
“爸,这是我今天刚刚帮你拟好的遗嘱,看过之后无异议就签字。”
马艳华就坐在齐天磊身边,想要靠近些一起看。
“马女士,这里还有一份。”
“谢谢!”
梁律师正襟危坐,像是开始等待什么。根据他多年的经验,遗嘱的出现才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艳华的神情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齐佳再没有其他更好的词语来形容。
“就是你看见的意思,难道你不懂汉字吗?马,秘,书?”当理性完全回笼,失控全无之后,齐佳就想起了这个马艳华到底是何许人。虽然只见过照片,但齐佳的记忆力一直为人称道。
马艳华,曾是齐天磊的秘书。
一下被人道出身份,马艳华脸上划过不然的神色,叫嚣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
“我签字。”
齐天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工整的在遗嘱上署名,然后交给梁律师,“麻烦你了。”起身准备回房。
马艳华这时仿佛才从美梦中惊醒,蹭的一下站起来,拉住齐天磊,“天磊,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母子俩等了这么多年,就只得到市区的一栋房子?”
遗嘱很简单,所有的房产、股票以及公司股份……在齐天磊死后,全都由齐佳继承。只除了市区马艳华住的那栋房子,留给母子二人。
齐佳站起来,“马女士,你似乎少看了一条,我爸会承认你的儿子是齐家人。但请注意,他是齐家人,却不是我肖家人。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她看着父亲的双眼,“只有我身上流着肖家人的血。”换句话说,齐佳的意思是,他们父女情断。
梁律师突然插话,说:“齐小姐说的不错,肖老先生,也就是齐小姐的外祖父很早就将他名下所有的资产留给了肖华女士。公司股份一分为三,肖华女士拥有的占百分之五十,其余的分别在齐先生和齐小姐名下。肖华女士过世后,她名下的资产一分为三分别转至齐小姐、齐先生,以及肖华女士的妹妹肖丽女士名下。”
齐佳走到马艳华面前,“也就是说,不论你怎样做,你想要的都拿不到。而且,那也不是你该得的。另外……梁律师!”
“齐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的遗嘱也写好了,麻烦你给马女士读一下。”把手里的纸交给梁律师,“字我已经签了。”
从昨晚到现在,齐佳一直都用行动在对父亲进行报复,“爸,我今天就搬走,有孝子在,你应该不需要我了。”
这时,刘姨拖着齐佳的行李箱出来,交到她手里,“小佳,你真的……”
齐佳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我没事,有事的永远是别人。”目光落在马艳华脸上,看着她铁青的脸让齐佳有莫名的快感。
是报复,是复仇,让一个人以为有希望得到,然后再狠狠的砸碎这希望。
齐佳坚信自己不会在这样的复仇之后感到空虚,她要继续自己的生活,她要看着那个女人因为怨恨而变得更加肮脏。
大门关上的瞬间,传来马艳华的吵闹声。门缝渐渐闭合,那一丝齐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始终在心里,像是有一把大火闷着烧不出来,却又因为无力改变的事实最终熄灭了。
梁弘试图让齐佳好过些,跟她说:“小佳,你要放宽心。齐总本来也不是糊涂的人,不然这女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闹。”
“有些事我自己会看。如果那女人刚才没吵,或许我会改主意对她好点儿。”
梁弘还想说话,却看见王主任跟他摇头,刚要说的话只好打住。王主任只说:“你果然是长大了。”
“这样的成长,我宁愿不要。”齐佳感到虚弱无力。离开,她只想离开这里,避开所有人。
以为放弃袁界平,放弃自由能得到更多,比如亲情,比如承担责任之后会有的一份安心。 但,齐佳等到的却是她最难接受的结果。
一瞬间的脆弱
晚高峰来的早,车流走走停停移动的颇为缓慢。廖单清早早离开公司,准备回家换衣服参加晚上的酒会。
快要到的时候,老张忽然说:“廖总,路边那位好像是齐小姐。”
寒风中,齐佳拖着行李箱,围巾只是随意搭在颈间。她走的很快,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散在空气中。
廖单清下车迎上去,却被视而不见,一把拉住齐佳问:“要去哪儿?”
齐佳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
“机场不是往那个方向,上车,我送你。”
“放开我!”
“会冷的,我送你。”廖单清发觉她今天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主动放开她直接抢了齐佳的行李,老张也很配合的开了后备箱。
“廖单清!把箱子拿出来!”
“我送你……啊……”
眼前的场面让老张有些犯晕:看上去娇滴滴、瘦瘦小小的齐佳直接把人高马大的廖单清手臂反剪,摁在车身上,动作干净利落。
“齐小姐,有话好说啊!”老张是想救下廖单清,但也要掂一掂自己的实力,恐怕这老胳膊老腿是扛不住也被那么摁一下子。
廖单清咬牙说:“你今儿又让谁惹了?”
这句话像是咒语,让有些风魔状态的齐佳清醒了过来,缓缓松开了手,但还是不解气的踢了廖单清一脚。心里空落落的,齐佳看着转过身正活动筋骨的廖单清,理性的一面终于回归,“喂!有没有地方借我住一阵子?”
这是一栋精装修的高级公寓,位于市区的黄金地段。交通便利,生活配备也比较齐全。
廖单清先回公司拿了钥匙就直接带了齐佳过来,“这是我名下的房产,没带什么人来过,你可以放心住。”
七八十平的空间,卧室与客厅只用造型墙隔开,厨房和浴室在客厅的另一端。一切都是崭新的,显然是不曾有什么人在这儿住过。
“有酒吗?”
齐佳软塌塌的把自己摊在沙发上。
廖单清很想知道齐佳今天发疯是为那般,当然是有求必应。
“啤酒还是红酒?白的我也有准备,这房子可是我的私人酒库。”
“啤酒,谢谢。”
廖单清搬了一箱啤酒放在茶几旁,又拿了两个杯子,“好了,开始吧!”
齐佳一口气喝光,杯子放回原位,“倒。”
廖单清早准备好,马上又倒满。
第十杯见底,廖单清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用不用去厕所?”
“不用……我还从来没试过自己到底能喝多少。继续……”虽然这么说,齐佳还是问:“厕所在哪儿?”她目光有些离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刚说完不用……”廖单清无奈的笑着,顺手关了在衣兜里震动的手机。
有些人,醉了之后话会变多,但齐佳却不是,越喝下去她反而越安静,双眼写满了哀伤痛苦,却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喝。
齐佳已经迷糊,想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却直接掉在地上,“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廖单清微愣了下,然后续道:“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他不想让齐佳念出最后一句,于是把自己的半杯酒送到她唇畔,齐佳便本能的去喝,他自己接着念道:“心字已成灰。”
“你知道这诗?”
齐佳喝完杯里的酒就顺手拉着他的手臂到自己面前擦了擦嘴,“我才不要吃你口水。”
“告诉我,你醉了没?”
“没醉,我怎么会那么容易醉?”
廖单清看了看剩下的不到半箱酒,“你醉了……”像是很熟练的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然后忍不住缓缓的靠近她,自己微醺的气息和她带着酒香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最后,终于被自己吞没。
她的唇很软,似乎带着某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甜香,微凉却又让他想起从前。
良久,均匀的呼吸让廖单清感到挫败。他退开去,看着已经入睡的她,问:“我要是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你看怎么样?”
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廖单清猛的摇了摇头,“那我会死的很惨,不用你提醒。”况且,就算真的变成“熟饭”,她也不会让他负责。
抱起睡作一团的齐佳慢慢走到床前,廖单清轻轻放下她,然后坐在床畔。只是想试试,自己对齐佳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曾经只是年少轻狂的恋慕,当再见时,廖单清却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也许在齐佳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一直都没有的?
或许根本就没有原因。
“好疼……”
齐佳觉得自己比和十几个人群殴过还来得难受,习惯性的蹭到床边,一翻身双脚着地站了起来。
“啊!”右脚一下踢在墙上,“这里怎么会有墙?”
终于睁开双眼,齐佳眼前是一堵自己没什么印象的造型墙,“对了……”记忆终于都跑回来,“这儿是他家。”
隐约听见厨房有声音,齐佳就直接过去想和主人打个招呼,刚要行动,她突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衣物,“很眼熟……”
上衣、裤子,还有秋衣,甚至还有……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男式睡衣。
“廖单清!”
“醒了?刚刚好,可以吃……”
天旋地转之后,廖单清的后背再度与地面亲密接触,疼的呲牙咧嘴说:“我又怎么惹你了?”这个角度,刚刚好看了些不该看见的“风景”。
齐佳换了个位置,“趁我喝醉,你都干什么了?”
“睡觉……”
“睡哪儿了?”
“沙发……”
“我衣服谁换的?”
“……”
“说!”
“我……”
“不要怪我杀人灭口!”说完,齐佳就开始到处抄趁手的凶器,最后相中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你……来真的?不是吧!又不是没看过,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廖单清边说边退已经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你考虑清楚,杀人是要坐牢的!
“枉我一世英明却被一个男人看光,传出去尤其是让徐鼒那个死女人知道,我还能见人吗?就算你是喜欢男人,也不行!”
“我不会说的!真的!”
“真的?”齐佳对男人的承诺表示怀疑,尤其是在某些方面男人总是喜欢吹嘘自己有多见多识广。
“真的!”廖单清很肯定的回答,得到的却依旧是齐佳怀疑的目光。
叮隆……叮隆……叮隆……
门铃声让廖单清如蒙大赦,“可能是老张,我让他中午来接我去公司。”
齐佳暂时把握在手里的灯放下,“开门去!”甩手先进了浴室。
门开,外面不是老张而是一脸铁青的秘书齐平。看了一眼齐佳,又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啤酒罐,“你一晚上都躲在这儿喝酒?把我一个人撂在酒会现场陪那些老板喝酒喝到几乎酒精中毒!还要被那些阔太太揩油!”
客厅里,酒杯和酒罐翻落一地。齐平喘着粗气躺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已经崩落;廖单清则坐在地板上气喘吁吁,一只手揉着脸颊。
“都跟你说了不能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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