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成数百个小团体,有些唱花灯,有的唱秦腔,有些唱昆曲或者黄梅戏,有些唱京剧或者二人转或是样榜戏,有些唱着古老而荒唐的歌曲,那些歌在几十年前曾经极为流行,连掉光了牙的老年人都能唱得一字不错。
这些人全都很卖力也很认真,有的还动用了劣质的扩音设备,上百把二胡和笛子以及其它怪异和叫不出名的乐器一同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曲调,把黑暗的空间搞得无比喧闹。
感觉就像市区内八个公园的老年人聚会地点在最热闹的时间段被统一搬来,放到几十平方米的狭小封闭空间内,让他们同时卖力地大声歌唱和演奏,所造成的可怕情形。
这种事在现实当中当然不可能发生,根据以往经验,这些小团队彼此之间总会保持合适的距离,绝不让相邻的一伙干扰到自己的唱腔。
所以,这不是真的,天底下最恐怖的噪声其实是造物,是幻像。
武天沮丧地说:“这帮恶灵真能搞啊,我怀疑连这旮旯的终极大杀器——诚管都对付不了它们。”
小妮把嘴放在他的耳朵上低声说:“不必这么大声,我能够听到。”
武天:“可是我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
“忍耐,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办法。”她说。
“为什么天还不亮?”他沮丧地说。
“快了,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
这时床开始摇晃,发出吱吱咕咕的声音,感觉像是有许多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床沿来回推搡。
他紧张地问:“这是幻像吗?”
她:“好像是真的,如果再这样摇下去,过一会儿床会倒塌。”
他:“如果床散了架,我们落到地板上,还能够得到应有的保护吗?”
她:“估计能,有些人把棉被铺在地板上睡觉,同样没事。”
凌晨歌声
床比想象的更加结实,被剧烈摇晃了十几分钟仍然没散架,这期间吵得人快要爆炸的恐怖噪声一直都存在,不曾消停片刻。
武天渐渐适应了新的情况,不再像刚才那样烦躁不安,此时唯一的忧虑的就是,为何仍是一片黑暗,按理说此时已经很接近黎明,这些恶灵应当考虑撤退事宜了,可是它们却仍在折腾,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他不禁担忧,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黑暗永驻,太阳光始终无法照耀进来?
想来确有可能,这帮恶鬼既然能够让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让人无法看到窗外的星光和灯光,想来也能够让这个小小空间保持现状。
他突然想到一个极严峻的问题,自己和小妮可能会被困在这张床上,被慢慢饿死,或者渴死。
假如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应当在床上储备一些食物和水。
然而床太小,勉强能够让两个人平躺着而不至于掉下去,仅此而已,四肢只要轻轻往外一伸,就可以脱离床的范围。
他突然很羡慕洋人电影里展示的那种超宽敞的大床,或者是水床,由于很宽大,那样的床上可以摆放许多东西,如果乐意的话,甚至可以把大部分生活用具放上去还可以继续睡觉,比如电磁炉,冰箱,酒柜,电脑,再加一整套餐具当然也毫无问题。
黑暗的喧哗中,一个特别尖锐和高亢的声音突然出现,这显然是一位老太婆,正扯着嗓子开始高声唱一曲《夜来香》。
因为歌唱的内容与形式和周边那些鸟蛋玩艺儿完全不同,加之音量特别的高,所以显得很与众不同,简直可以用出类拔萃来形容,虽然她的嗓子得确实不怎么样,如果去参加快女和超女选拔,肯定无法通过海选第一关,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这些噪音当中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少许音乐细胞。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啊——”老太婆很努力地唱。
武天沮丧地想,无论如何,歌颂夜来香总比那首歌颂长江的歌曲显得理由更充分些,至少显得不那么无厘头。
这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光芒从走廊里照耀进来,让室内显得一片堂皇,几名看上去很英勇很强悍很高大的身影从门里冲进来,伴之与严厉而理直气壮的喊话。
闯入者
也许是闯入者天生身带煞气的缘故,也可能是其它原因,四只恶灵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
武天希望是五位身穿制服的男子吓跑了恶灵,这样的话,就找到了一种可以对付它们的有效手段或者是武器。
室内的光线立即恢复到正常状态,就像一块厚重的大幕突然被打开,所有的影像出现在眼前,窗外已经可以看到黎明青灰色的天空,以及远处正在熄灯的高楼。
然后,武天和小妮作为嫌疑人被带走,理由是他们有可能涉及卖淫嫖娼活动,可能是性从业人士。
武天心想,落到差人手里,至多挨顿揍,大部分情况下不至于被打死或者打残废,生存的希望远远大于和那些恶灵面对面。
他试图用不惹人愤怒的言语来说清楚自己并非做性交易,而是一种纯真美好的爱情,结婚已经在未来的计划当中,一等到处境稍好,立即就会办理结婚证,稍后还会办理准生证等等。
然而这些人跟传说中一样怒气冲冲,仿佛鼓足了劲,就等着有机会严惩谁一样,一个个怒目圆睁,吼声响亮如同吵架,好像他们面对的人都是半聋。
有位中年男子问小妮是否已经年满十八岁,小妮告之已经满十九岁,再过三个月就年届二十,到那时,就要去领结婚证啦,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超市工作牌和没多大用处的社保卡作为证明。
武天听人说,抓嫖时标准的工作程序之一就是把双方分别带到不同的房间内,然后问是否知道对方姓名,如果能够说得出来,迅速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就很大了,然而他发现,没人问这事,并且把他和小妮带到同一辆车后厢内,关在一处狭小的空间内,周围全是不怎么结实的铁栏杆。
这时光线充足,距离很近,他看得非常清楚,五位身穿制服的男子全都神情疲惫,眼睛发红,眼圈灰暗,浑身散发着烟味,像是彻夜未眠。
小妮低声说:“这样也好,我一直在考虑如何摆脱那几只坏鬼,现在不用再为此伤脑筋了。”
五位制服男在车内的前方坐定,慢慢驾车往前行驶,同时若无其事地交谈,大意是好歹抓到两个人,这一夜多少有些收获,回去之后勉强可以交代,至少能搞出什么事来,那是早班同事的工作范围了。
听天由命
武天在想,怎么样才能尽快摆脱这些人,重获自由。
小妮倒是显得很乐观,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车子驶过一条街,来到太监西路上。
这时正值早晨,许多上班族驾驶各种机会车行驶在路上,出售各种早餐食物的摊贩生意正红火。
小妮突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那些怪东西又来了,咱们可能会有大麻烦。”
武天问:“在哪里,为何我看不到。”
小妮:“它们在外面,时隐时现,大概在寻找机会。”
武天:“我们能做点什么?”
“听天由命呗,如果实在挺不过去,死就死吧,没办法,反正已经努力过,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她依旧很平静。
武天的目光转向铁笼外面,仔细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显然这是由于不具备像小妮那样的阴眼的缘故,她能够看到的东西,他不见得也能看到。
不经意间,他突然发现五位身穿制服的男士脸色都不怎么好,比较灰暗,表情当中有些非常糟糕的信号,但是他们自己显然没有察觉到什么,仍在乐呵呵地交谈,讨论几个陌生的名字,交流一些对无关者而言恍如天书的信息,争执谁最有希望成为副队长,稍后又讨论谁最有希望拿到明年内部团购新房的名额。
正在驾车的那位眉毛中间断开,非常明显,在照后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其面部瘦长而腮下陷,正是标准的苦瓜相貌,配合上疲惫的神情和黯淡的目光以及灰中带青的脸色,整体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信号——命已不久矣,就算是武天这样缺乏经验的人也能感觉到。
坐在前排右边那位年青人不时转过头来,和背后的同事交谈,其鼻孔里的毛非常刺眼,黑乎乎的一小扎已经出现在上唇的中部,却仍不知道修剪,短短的头发却显得很油腻,耳朵一只大而一只小,面皮上有一些麻子,脸色泛灰,嘴唇呈淡紫色,满脸时运不济之相。
坐在第二排的三位也好不到哪里去,长得较胖的两位面色苍白,额头有虚汗,呼吸短促而快速,显得心力交瘁,坐在左侧那位较瘦,脸色却发青,目光呆滞并涣散。
武天不明白,为何先前这五位满脸衰相的人能够吓跑恶灵,难道是恶灵故意退却,以便寻找更好的机会?
确实有此可能。
威胁
小妮低声问武天是不是看出些名堂来了,武天回答说没看到恶灵,倒是前面五位仁兄的状态和气色堪忧,感觉前途黯淡。
他说话声音稍大,铁笼前方左侧的瘦子耳朵尖,居然听到了,转过头大吼一嗓子:“胡说些什么,没事咒我们,真tmd讨厌,再敢乱扯,当心把你拘留半个月,扔进大号让那些本市最邪恶的坏蛋折磨,到时候屁股被捅坏可别后悔。”
武天勉强笑了笑,做出一副抱歉兼退缩的表情,以此来熄灭这厮仿佛摔炮般不必点燃亦可爆炸的怒火。
在这个城市出生并成长到二十一岁的武天当然会认识一些有监狱或拘留所经历的人,他的同学当中就有多位体验过牢狱之灾的人士,甚至还有一位现仍处于通缉状态的小学同学,对于那个奇特的世界,他不乏了解,他知道有些人可以随意殴打和折磨他人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有些人可以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上网闲聊,而把本该属于自己的职责和工作交给签短期合同的临时工打理。
所以,他必须低头,避免招至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小妮,怕她受到伤害,她是这么娇弱,虽然有强悍无比的意志和勇气,但是身体却不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有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从现在开始直到重获自由为止,她的人身安全缺乏保障。
瘦子的怒火仍未熄灭,还处于熊熊燃烧状态,愤怒的手指隔着铁栏杆和厚实的玻璃朝武天反复地点,幸好这位没有掌握传说中的六脉神剑,否则的话,后面的两位年青人已经完蛋了。
“别以彼此认识,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们,只要拿不出结婚证,非法同居也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知道么?信不信我根本不必费什么劲就可以弄死你们?”虽然气色极差,目光涣散,吼叫声显得中气不足,但是气势仍旧很能吓唬人。
武天平静地说:“请原谅,我们不会再谈论有关你们的事。”
瘦子厉声质问:“你会算命吗?我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有道理的话就算了,如果胡侃乱扯,当心我打残你。”
武天做了一次深呼吸,控制住心中渐渐升腾的火气,然后平静地说:“我感觉阁下的前途很不妙,可能有些事要发生。”
瘦子冷冷地说:“如果回到局里还没事,我会认真修理你一顿,小嫖客。”
保持沉默
武天明知与瘦子发生语言方面的冲突是不可取的行为,可能会招致麻烦,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不是嫖客。”
瘦子的怒火再次燃起:“没有结婚证睡在一张床上就是嫖客。”
没人知道这位的怒火为何如此容易被点燃,感觉就好像电视机一样,摁一下控制键就可以打开,然后是山洪般的暴发。
武天坚决地说:“我们是恋人关系,如果这样也算违法,那么这个国家应当被抓起来的人就太多了。”
瘦子暴吼:“你算什么玩艺儿,敢提‘国家’这两个神圣的字眼?”
武天:“我是本国公民,按照宪法规定,我有言论自由。”
瘦子:“我的职责和工作就是为了对付你这样的刁民,让你受到充分的教育,从此变成对社会和国家以及全人类无害的有用劳动力。”
武天不再说话,决定保持沉默,因为对方显得很不可理喻,这样的交谈尽早停止为好。
瘦子咬牙切齿地说:“真是欠揍,不痛扁一顿就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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