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孩儿他妈了, 不必跟这位大少爷一般见识。 拿人薪水, 替人打工, 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jack没动地方, 等我走到他跟前时, 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声。
我努力笑了笑, 扬了一下手里的名片, "这个医生……挺不错的。" 自己都不知这句话什么意思, 纯粹是为了掩饰。 他也没开口应, 只是若有所思地跟着我上了楼。
在通往财务部的走廊上, 我边走, 边用手机的镜面照了一下, 还好我的睫毛膏防水效果不错, 妆没花; 眼泪也硬憋回去了。
听到candy那一声甜腻的 "林大哥" , 我就知她没什么大事。而林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冷然站在一旁。
我还是耐心问了问她感觉如何, 又叮嘱她, 如果再不舒服, 可以按我给的名片, 去预约看诊。
她笑嘻嘻地谢了我, 我就告辞回办公室了。 反正我是客串的, 早点远离那 "主角"为好。
回到安静的董办, 我走到落地玻璃前, 看着繁忙的维港, 看着回航的 "狮子星"号邮轮, 默默抚平我哀怨的思绪。
船只还有靠岸的一刻, 而我呢? 我的港湾又在哪里呢? 好想家, 好想妈妈啊! 每逢遇到了不如意, 就会格外地怀念家乡, 思念亲人!
"咄、咄" 随着两声轻叩, 有人推门而入。
"jack?" 我向门口一看, 奇怪, "又有什么事吗?"
他走向前, 和我一道站在窗前, 却久久不说话。
"没什么事我去一下总务那里。" 我受不了这气氛, 准备逃。
"cathy!" 他留住我, "你别生气! 今天kevin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我都很少见他这么失控的。"
"是吗。" 我淡淡地回答。 那我岂不是很 "荣幸"?
"是我不对先的, 我以后一定注意, 不会再越距了。" 我下决心, 以后离林总远远的, 惹不起, 还躲不起吗?
"别这样,cathy! " 他好象很难过的样子, "要不你把气往我身上撒, 也能好过点。"
听了这话, 我反而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是泼妇啊?" 他又没给我难堪, 我没理由拿他当出气筒。
"你这么忍着…… "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让人看了……很心疼!" 说完他马上把头扭向窗外。
他干吗? 他干吗要说这些?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我要在别人面前, 时时刻刻地显示我的坚强。
然而, 我精心筑起的堡垒, 被他那一句"心疼" , 轻易地敲碎了。
鼻子一酸, 两颗泪珠, 没有预警地掉落, 快得都令我来不及转身。
jack 缓缓地走向一旁的会议桌, 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纸, 我刚要接, 他却直接伸过手要替我擦, 我吓了一跳, 本能地躲了一下.
这时门又开了。
我和jack同时看去--------是林总。
"jack!" 他叫了jack一声, 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我。
我慌忙从jack停在我面前的手上抽走纸巾, 飞快地印了一下眼睛。
今儿我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 你们……." 林总犹疑地刚开口。
"你……你什么你… 你自己闯的祸, 自己收拾!!!!" jack气急败坏地抢白他, 甩手就往门外走, 临了还给他一句 : "shit!" 这可是我第一次听温文儒雅的他讲粗话, 真是口不择言了。
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一小人物, 造成他们俩之间不愉快。
可是, jack走了, 只剩下我和林总, 顿时感到空间很压抑。 我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他也不说一个字, 只是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我。
"嘟、嘟…….嘟、嘟……" 救命的铃声响起。
我三步两步地蹿过去, 接起电话。
是企划部让我转告林总, 代言人的资料到了, 问他要不要上去过目。
我hold住电话, 对着林总的领带向他汇报, 不愿意用正眼瞧他。
他走过来, 应该是要听电话, 可他那姿势好像是要揽我入怀似的,吓得我往后一缩, 而实际上, 他的确是拿了我手上的话筒。
我又失态了。
"我……先上去了。 " 他三言两语交代完毕。
"嗯。" 我垂着眼皮应了一声。听着他脚步移去。
"cathy!……. 对不起!"
人, 消失在门外; 留下的, 是一句话语。
骂也骂了, 歉也道了, 班还得照上, 日子也得照过。
好在我家里有个 "小开心果", 只没精打采了两天, 我就又恢复如常了。
说是要躲, 但办公室空间就那么大, 又能躲避去哪里呢? 会, 总是要一起开, case(案子), 总是要一起讨论。
表面上, 我对林总保持不卑不亢; 内心里, 却与之拉开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直接的反映就是, 在开会商量事情时, 我对他的意见, 多了附和, 少了提议。
以前, 我会在某些时刻, 迸出星星灵感, 虽然很小或很少, 但他往往可以立刻理解, 若觉得可取, 就对之加以润泽、发挥。
有时, 我觉得方案个别地方不妥, 也敢于婉转地提出, 引起大家的重视。
但现在, 凡是他的观点, 我一律只点头, 不说话。 如果有不同意见, 也是散了会, 跟当事人提出; 与林总有关的, 我就找jack。
虽然自以为做到了顾全大局, 可敏感的我, 仍然发现公司里一些微妙的变化。 大家好象对林总增加了一些敬畏, 我这个董事助理都被他兜头痛骂, 别人还敢不多加小心?
令我感动的是, 大多数同事们, 没有对我显示出歧视的意思, 起码当着我面时, 我没有感受到, 不少人待我反倒更亲切了。 是对弱者的同情吧?
唯一不同的, 是candy减少了来我办公室的次数, 原因我也懒得去想, 反正省去了招呼她的时间, 我还乐得清静。
闲来无事时,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我真想黄董快点儿回来, 不是为了找靠山, 而是他回来了, 我就可以跟他直接汇报工作, 不必跟林总再有瓜葛了。
黄董还没让我盼回来, 却出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这天早上, 我没有如常去公司, 而是汇合业务二部的何经理, 去了 "半岛酒店"。
a国一个原来跟黄董很熟的老客户来了h, 黄董特意打来电话, 让我招待他一下, 顺便看看有什么新的合作机会。
于是, 在征求了林总意见后, 我约了二部经理, 去酒店的 café(咖啡厅)跟他们见面, 开了个早餐会。
连吃带谈了两个多钟头, 合作的机会还是有的。 当我和何经理喜滋滋地在酒店停车场坐上公司的车时, 司机悄悄地告诉我, 业务部可能出了点事, 公司的气氛好紧张。
回到公司, 我所在的28楼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犹豫了一下, 拿起了内线电话。
"hello!" jack的声音有点烦。
"我是cathy。" 我报上名去。
"你回来啦!" 他知道我今天的meeting, "找我还是找他? 有什么事吗?" 他还挺替我避讳林总。
"找谁都无所谓,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才不要找---"他"。
"唔…….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要不我下去找你吧。"
"ok!"
门应声而开时, 我正端着杯子喝水。
当我喝完放下水杯, 却发现进来的是俩人-----jack和林总。
"不关我事啊! 有人非跟着我, 想甩也甩不掉, 我饭碗还得靠他呢!" jack夸张地辩白, 引来林总一个 "你找扁" 的动作。
我仍沉浸在早上的好心情中, 对他们微微一笑。
"谈得怎么样?" 林总在会议桌旁坐下, 轻轻问我。 他对我的态度好象也谨慎了很多。
"还可以, 有点合作的火花, 何经理会向你汇报的。" 我关心另一件事。 "业务部有什么事吗?"
"我们在s保税区的货出了问题。" jack直说了。
出了问题? 如果出的问题已经捅到老总这里, 那就不是小问题了。
"工厂搞不定? 业务三部也没搞定? 很麻烦吗?" "利升"公司在大陆设厂不是一年两年了, 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 早已不同一般。
"主要是卡在海关那里, 工厂是属d市海关, 而我们的货已经到了s市的保税区。 两地推来推去, 出货时间都过了一星期了。" jack说。
"几个柜?" 我想知会不会损失严重。
"5个40呎, 去美国的。" 林总代答了。
"原因呢?" 我们是大公司, 不会出现偷税或走私的违法动作。
"人为的。 报关员跟电子厂副厂长有矛盾, 公报私仇, 卷了出货文件和一小笔钱跑了。 货要是在d市没运去s市也好办, 我们补文件都可以, 可现在去了s市, 管辖海关变了, 内部又有一大堆规定, 咱们也不懂, 已经折腾好多天了。" jack叹了一口气, "下面一直想尽快搞定, 能瞒就瞒住kevin, 可这么久了也不行, 才告诉了我们。"
我看了看林总, 他正对着桌面出神。
"你有高招吗?" jack这不是给我 "好看"吗? 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 我能有什么 "高招"?
"我?……"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嘴唇…….忽然从椅子上蹦起来 , 把那俩人弄了一脸莫名其妙。
" '高招'我是没有, 我试试找个 '高人', 看行不行?" 我一边说, 一边抓起设有idd的直线电话, 拨了一个手机号。
"喂? " 艾明半天才接。
"哎! 我!" 对方背景很嘈杂, "你在哪儿呢? 掉蛤蟆坑里啦?!" 我跟她说话比跟谁都随便, 而且一出口, 家乡味儿就出来了。
"你才掉沟里了呢, 我们学校今儿开运动会。" 我们俩是不斗嘴, 就没法说话, "怎么想起我来了?"
"别过分残害国家栋梁啊!" 艾明毕业去了一个学院当老师, 据说就是看上了有寒暑假。 目的可真够不纯的。
"我这儿挥汗如雨的做园丁呢! 你有闲功夫挤兑我了是不是?" 她被我整地有点儿急。
"没有! 不敢! 你有没有江志辉的电话? 我有急事要找他。" 我赶紧问正事。
"哦-----我说你没事儿也不会好心地打电话来问候我呀….." 她来劲了。
"快! 快! 我老板坐这等着呢!" 我压低了声音, 并往旁边儿看了一眼, 那俩正饶有兴趣地听我打电话呢。
"等喳……13xxxxxxxxx" 她飞快地念, 我飞快地记, 她这是成心报复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无误, "多谢! 回去请你吃饭啊! 白了!"
"光"地扣回电话, 没等我张嘴, jack先似笑非笑地开了声。
"我说,你跟那位 '高人'讲话都这劲头的呀! 真长见识! "
林总也低下头, 在 "艰难"地控制向上扬起的嘴角。
我回忆了一下, 有说什么不妥的吗? 没有啊? 大惊小怪!
"没怎么啦, 那是我大学时同宿舍的好朋友, 讲话随便惯了。" 是他们的理解能力忒差, "不过, 高人不是她, 而且…….是不是高人也不一定呢!"
我得给自己留有余地。
接通了江志辉的手机, 我才发觉得厚着脸皮跟他说话。
从送别party那晚之后, 我就再没跟他联络过。 几年杳无音讯, 冷不丁一找, 就是开口求人帮忙, 我似乎不大地道!
可节骨眼儿上也不能顾那么多了, 耐着性子听他数落了我足有三分钟。
"......要不这么着吧, 您把您办公室电话告儿我, 别浪费你手机费了, 我给你打过去, 让你呲儿个够。" 我多为他着想啊!
按他给的号码打过去, "江科长电话! " 是他同事接的, 从称呼上我判断, 这家伙, 已经混出点名堂了。
"说吧, 有什么事要我效劳的?" 他倒挺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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