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空灵的琴音幽灵婉转,细腻缠绵,似是情人间的呢喃,又似是谁的叹息,一声声,穿透灵魂,整个人空灵不少。
落歌享受午后的这一切。
阳光,音乐,惬意,悠闲。
有时她便兀自出神,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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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有琴来歌(4)
衣袂夹杂着风声翻飞,脚尖轻点,一个凌空旋转,稳稳落在一旁扯起的红绸缎上。
张扬的衣角随着忽而轻灵的舞步摇曳生情。
琴弦自指尖滑落,“诤……”一声琴音如涓涓流水流淌了下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舞者神态娇媚,映着挂满一旁的红绸,更是满脸红润,真应了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琴声兀地一转,愈发激烈。琴弦随着指尖上下翻飞,如七月夏风,紧张而又热烈。
舞步快了起来,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的罂粟,在阳光里急行。
弦愈紧,声愈烈,舞步愈重,那舞者额上渗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香汗,折透过阳光,愈显娇媚。
琴弦紧张,晶莹的指尖渗出血珠,勾勒在琴弦上,倏而被弦穿透,崩裂在空气中……
就像是到了极限,那舞步愈加迟缓沉重,疲惫不堪。
终于……
“哗……”裂帛声自舞台上传来。那道承载着舞者所有力量的红绸,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裂成两段,飘飘摇摇自半空抛落在地面。
那舞者没有了红绸的支撑,摔落下来。
红色衣袖在空气中铺展,就像一只翩翩的蝶,突然失去了生气……
红绸散落一地,温柔地缠绕在漫姝的脸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落歌一动也不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气。
整个背部被木板硌得麻木,不是不疼,可是落歌就是不想动。许是刚才跳舞,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吧……才会感觉这么累。
台下的后泠转眼间来到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宁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落歌眨眨眼睛,亦望向他。
真是奇怪,自己都没发现,他是怎样上来的呢。
四目相对,彼此都不做声,良久落歌才觉有些尴尬,便移开了目光,“咳……我好像还是不行啊……”
这支《流光》舞,她学了整整一周,似乎从开始到现在都无法完整地跳下来。自己的舞技……唉,还真是不敢恭维。
“你太心急了。”后泠睥了她一眼,接着淡淡说道,“流光舞是迄今为止最难学的舞。被奉为舞界至圣。你以前没有任何舞蹈底子,今日仅用一周便学到这种地步,也确是天赋异禀。只是,你太心急了……”后泠微微皱起眉头,“要知道,学舞切忌不可操之过急……”
落歌望着天空,眼神温柔清明。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才呓语般念念有词,“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没有时间了啊……”
声音清淡似一缕清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后泠耳边。后泠侧耳过去,“你说什么?”
落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没什么。”
若是没听到,就当她没说过好了……
后泠亦是聪明之人,明白她不想说,便没有再问,只是蹙眉间转移了话题,“即使舞没有完全学会也不用这样惩罚自己。地上凉,小心着凉。”
落歌看着伸到眼前的玉手,带些询问的目光落在后泠脸上。
那张脸……除了有倾城之容,除了有笑意盈盈,竟找不到一丝虚假。
落歌有些心虚地搭上后泠的手。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心虚些什么,只是自从见了后泠,以及他对她的万般顺从,她便会莫名其妙的心疼。
明明是不相识的,可每望见他那如月光淬染的银丝,就觉得自己的年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裂了,一缕一缕飘散,就像是躯体抽离了灵魂,那样的疼……
眼前这个男子,好像一个故事,让自己忍不住去接近……
落歌被自己这种根深蒂固的思绪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感情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了?
感觉到手腕处凉凉的触觉,落歌缓缓睁开眼睛,后泠绝世容颜在眼前无限放大——眉眼极淡,眸光温润。
落歌不由一时怔了神,任由后泠把自己半揽入怀。
内心似是挣扎了很久,落歌才放松了僵硬的身子,闭上眼睛,这一刻,什么都不要想……
所以,这一刻的落歌,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前方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渐渐淡去一个人影,只留下一片轻轻煽动的风,带动着一掬尘土,在空气中,黯淡地旋转……
那一刻是后泠最幸福的时光。
就像是浓缩了所有生命,所换来的那一瞬间。
缓缓阖上的睫羽不着痕迹地轻颤,后泠揽着落歌的手臂亦变得沉重无比。
这样幸福的时光究竟有多长?
后泠满足地长叹一声。
这样就好了呢……以后每当有感叹,总是有今天可以留做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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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有琴来歌(5)
想起午后那个暖意融融的拥抱,后泠便觉得心里的某处空缺被蓦地填满,扬扬洒洒,日光飘屑,情动一间。
后泠斜倚在卧榻上,如缎银发像一条银河静泻在被褥上,如月光华。
兀地,后泠躬起身子,蜷缩成弯弓,手攥成拳,死死抵着胸口。
额上渐渐渗出虚汗,刚开始还如细沙,渐渐便如豆大。
“咳咳……咳……”胸口沉闷像是被抽空空气的真空管,每咳一声,胸口便随着咳嗽撕裂一分。
淡如远山的眉头紧锁,后泠右手轻轻蜷起来,抵在人中处,努力压抑着咳意。
“咳咳……”呼吸越来越急,就像被人扼住了口鼻。
一旁的琴初慌了神,赶忙跑到床前,神色急切,“后,后……妳怎么了?”
大口吸进一口气,努力把急切地想要呼啸而出的咳意压在心底。后泠摇了摇头,淡淡瞥了琴初一眼,目光空洞,像是在透过她,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后……”艰涩地叫出口,琴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咬了咬牙,琴初提起裙边,转身就要跑出去,“我去请大夫!”
还未跨出一步,琴初便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紧紧攥住。那力道未必有多大,但绝对不容置疑。
“不要告诉她……”后泠有些恍惚地望向她,面容没有了平时的光彩,竟惨淡得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
神色凄清,眸子里是琴初看不懂的温柔。琴初从未见到过如此脆弱的后泠,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自以为很了解他,可是……
琴初眸光黯了黯,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好……”
听到她的回答,后泠才移开了目光,拉着她衣角的手指也似被人剥夺了力气,轰然滑落。
大夫四指扣在后泠手腕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看得琴初胆颤心惊。
“大夫,到底怎样啊?”待到大夫放开后泠左手,换了右手的空档,琴初迫不及待地问了句。
那大夫眉头锁得更紧了,甚至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全神贯注于把脉。
“奇了……”那大夫似是对后泠来了兴趣,抓住他的脉搏不放。
这可苦了等在一旁的琴初,琴初额上亦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变化多端。
像是满足了某种心意,那大夫良久才悠悠把后泠的手放回被窝里,瞥了一旁坐立不安地琴初,语气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笑腔,“夫人莫担心,你家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一出口,琴初“腾”地红了脸,“不……不不是……我我……他他……我们……”琴初手忙脚乱地比划一通,见那大夫只是含笑望着她,她的脸更红了……
琴初泄气地垂下头,不再做任何辩解。
那大夫话峰一转,转移了话题,“只是……”语调上扬了一个高度,似是戏谑。
琴初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又绷得紧紧的,“只是什么?”
那大夫拿了笔墨,写了副药方递给琴初,“床上这位公子,受了不轻的内伤,再加上他身子骨本身就虚弱,即使有再大意念强撑,也恐怕不行。”末了,又补上一句,“待他醒了,姑娘请帮我转告他一声,自己的身子,若是自己都不在乎了,就算是请得道神仙来,怕是也医不好了。”
语毕,医具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那大夫把药方递给琴初,“这药你去抓三副,每天喝一次,要不了多久,也就没事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琴初微微颔首,送别大夫后,便匆匆忙忙出门抓药去了。
今年这个冬天来得早,结束的也早。草草下了几场雪,便匆匆收了寒气。
落歌摆脱了吵闹着要跟着的听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花园里游荡。
走了百余步,便看到迎面走来的沈暮白。落歌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抽身准备离去,却被沈暮白开口叫住。
“怎么?见了本王就想逃?”沈暮白淡淡地瞥了落歌一眼,语调略为上扬,心情似是不错。
落歌咧开嘴干巴巴地笑,“王爷哪里话?您英俊非凡,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怎会躲您呢?”
沈暮白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落歌的脸,看得落歌心虚不已,“只是就怕某些人……真真把本王当成洪水猛兽了……你说,是也不是?”
落歌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咧得更开了,“王爷哪里话……像王爷这等风姿,多少姑娘忘穿秋水,多少姑娘独守空闺,多少姑娘翘首以待……”
沈暮白勾起嘴角,“既然本王那么完美,歌儿为什么不嫁过来?”
“啊哈。”落歌打着哈哈,笑得颇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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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醉生梦死(2)
落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精神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沈暮白的脸……以及他的那番话。
冗长的夜在天空留下一抹余晖,第一线阳光苏醒了。
此时离秀女大选还有三个月。这届秀女大选,皇帝下诏,普通百姓家年满十二周岁女子也可参选,所以落歌通过沈暮白的保荐有幸参加。
这样的机会,一生难求一次。
而如今……落歌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而如今自己无一技之长,将来如何在百花丛中脱颖而出?如何获得仅此一次接近皇上的机会?
神游在外,落歌未曾发觉自己悠转到了后泠门前。等到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敲了朱门。
“叩叩……”
“叩叩……”
敲了半天,依旧是无人回应。落歌好奇地推门,门竟然“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落歌找遍了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没发现留书。
落歌急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到里面的衣服摆放的整整齐齐,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吧。也许后泠只是随便出去逛逛。落歌轻笑出声,又环视了房间最后一眼,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的花仿佛一夜间全开了,万紫千红,竞相争春,落歌赏得好不惬意。落歌伸手就要摘一朵含羞带露的玫瑰,一声娇叫吓得手指一颤,握上玫瑰花径上的小刺,疼得她迅速松开了手。
谁这么悠闲,大清早的就跑出来吓人?落歌恼怒地望向身前,但见四五个丫鬟簇着一个红衣女子,众星拱月地向她走来。
看到款款徐行的来人,落歌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认得她——那天早晨在沈暮白床上的那个女子。
皱眉间,那红衣女子已来到她的身边。纤指遥遥一指,便勾上落歌的下巴,落歌吃痛地皱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逸王府的小丫鬟落歌啊……”软绵绵的声线自红衣女子口中逸出,伴随着两声娇笑,讥讽的表情笼罩白皙的瓜子脸,怎样看都觉得诡异。
落歌不语,只是盯着她一直看。
那女子也不恼,樱唇轻启,声调也抬高了一度,“哦,我差点忘记了。落歌姑娘现在不是什么卑贱的丫鬟,而是……王爷身边的贵人……”
“……”落歌完全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她倒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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