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的女孩这个世界有几个?
宋翠涵掏出她的紫玉护身符,吻了吻。
“我会赢,我一定赌一匹好马。”
宋翠涵走了。
何品刚充满信心地走回客厅,但,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何子深弹弹他的雪茄。
何品刚坐在他对面,心里极为慌乱、不安,但,他把他稳重、情绪不表露在脸上的性格,拿出来了。
“伯父,我做了一件事。”
何品刚主动提出,这是他该面对现况的时候了。
“那片森林我买下来了,承包商我也找好了,西德和日本的市场,我发了电报,他们要我立刻签约。”
何品刚在等何子深的反应,何子深很安静,吸着雪茄。
何品刚的喉结翻了一下,他提出最勇敢的问题了。
“那片森林,我用了我的名字——何品刚。”
何子深好镇定,他那两只镜片后的眼镜,安祥地。雪茄熄了,他轻轻地点燃了,轻轻地呼进、吐出。
“你做事实在太冲动,唉!以后,西德跟日本这两个地方,你的名字可能不好用了。”
何子深叹气,摇摇头。
“何品刚的名字签了约,可是,你在签约的第二天,何子深就把支票止付了。”
像按了钮的弹簧,何品刚整个人飘弹了起来。
“支票止付,何品刚的名字也就没用了,何品刚的名字没用了,那张合约,只是你空忙一场的废纸。”
何品刚全身冷飕,他的脑子真空了。
何子深又摇摇头。
“西德跟日本是我们的大市场,你也不把事情弄清楚,就把名字随便用出去,这下可好,当他们发现你玩的是欺骗,我的名字等于也被你玩掉了。”
何子深的眼里露出阴森,但,他的声音仍然慈祥。
“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的代表。我的代表出卖了我,我的面子往哪放?”
何品刚说不出一句话,空忙一场,他只有一个感觉,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何品刚是孙悟空。
何子深是如来佛。
何子深的手掌心太巨大、太空远了。
“品刚,你令伯父伤透了心。伯父养你、供你念书,把大任交给你,给你好的房子,给你好的待遇,给你一切,就差忘了给你找个太太。你对伯父哪一点不满意?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来?你的良心呢?你受的教育呢?你的品格呢?”
何子深又是一声叹息,同情的叹息。
“一片森林,把你的良心、教育、品格全买去了。”
何品刚的脸跌在手掌里,他欲哭无泪,他还有什么能说的?
何子深走到何品刚面前,他拍拍何品刚,很宽厚地拍,拍得何品刚不安。
“马来西亚你呆不下去了,不需要多久,在这个圈子,你就是个人人唾骂,鄙视的人。可是,唉!谁叫你是我侄儿,我又不能不对你的前途做打算。”
何子深的语调,毫无抱怨、毫无责备。
“我知道,你是上进的孩子,你一直很努力,你也替伯父赚进了不少钱。现在,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你一定喜欢的出路。”
何子深推了推镜架。
“前天,我已经叫人在美国成立分公司,那里是很好的市场,我会把一大半的资金拨过去。马来西亚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了,我要你在那里好好地发展。好好地做一个有出息的负责人。”
何子深由上衣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美国分公司的地址,找一位周先生,我希望你尽快去,每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那主持,我也不放心。”
何品刚满脸内疚、歉意,他几乎想跪下去,他几乎想放声大哭。
何子深把信放在何品刚的衣袋。
“伯父,——我——“
“别说了,这两天就启程吧,那里需要你。“
何子深离开了。
宽大为怀,充满慈祥的长者走了。
何品刚握着信封,他百感交织。
宋翠涵,他要宋翠涵,他马上要见宋翠涵。
飞快地开车到马场,赛马正结束,蜂涌的人潮,有沮丧的,有兴奋的。
何品刚好不容易在人潮里排出一条路,跑上了餐饮厅。
何品刚都还来不及放眼寻人,宋翠涵像一只兔子,蹦跳到何品刚面前勾住何品刚,又高兴、又焦急地。
“我赢了!我赌到最好的一匹马,品格,怎么样?谈得怎么样?你快说!我好急!”
何品刚没讲话,他看着宋翠涵,留恋不舍地看着宋翠涵。
宋翠涵焦急的眼神暗淡了。
“——失败了?”
何品刚摇摇头。
“他是个宽厚的老人。”
宋翠涵暗淡的眼镜复活了。
“成功了?”
“没有,我签约的第二天,他支票就止付了。”
宋翠涵半天说不出话。
“翠涵!”
“这就是宽厚的老人!”
宋翠涵突然大叫了起来。
“他宽厚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笔钱你会还他,你甚至能给他合理的利息!”
宋翠涵的叫声,引起了旁人的侧目。
何品刚左右盼顾,拉着宋翠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坐下来,何品刚摸摸宋翠涵的脸颊,安抚地。宋翠涵要张口,何品刚轻轻去摸那张唇。
“安静些,听我说,我就要离开这里。”
宋翠涵美丽的眼镜,睁得又圆又大。
“你在说什么?”
“这里我呆不下去,做了这件事,这个木材商的圈子里,过不了好久,全都会知道,伯父是宽厚的老人,他没有责备我,他在美国设了分公司,我去负责。”
宋翠涵置疑地听着。
“在美国设分公司?什么时候设的?”
何品刚一下子被问住了。
宋翠涵直逼一句。
“他所有的业务状况,不是都跟你商量吗?”
“你的意思是——?”
宋翠涵皱了皱眉心。
“我也不晓得,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想太多了。”
宋翠涵又问了一句。
“他的分公司设在美国什么地方?有电话吗?“
“干吗?“
宋翠涵拉起了何品刚。
“回去打电话,我要证实。“
他们回到了何品刚的住处。
何品刚拨了何子深交给他的电话。
一点没错。
确实设了分公司,接电话的正是那位何子深交代的周先生。
——子深兄这两天就会汇款过来,现在就等你了。
证实了,宋翠涵得到证实了。
她没有话可讲了。
沉默了许久,宋翠涵仰头望着何品刚。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我不能拖。”
“订两张票好吗?”
何品刚蹲下来,他挤出难以离舍的笑容。
“别傻,留在这里等我,等我来娶你。”
宋翠涵好坚决地捧着何品刚的脸。
“我一点也不傻,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为什么要尝相思的苦?去订两张机票,我明天回家拿点行李,后天我们一起走。”
“别开玩笑,翠涵,这不是赌马,既不刺激,也不好玩。”
“我没说它刺激、好玩。”
宋翠涵一个字、一个字地吐。
“我是这样说的,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看不见你,你到天涯,你到海角,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一分钟,我就要在你身边,你赶不走我,永远也赶不走我。”
何品刚无言了。
他一寸寸地搂紧宋翠涵,多令人感动的爱情!多叫人无法割舍的女孩!
“我带你走,等下我就去订机票,明天,我陪你回彭享州,后天一早就去接你,在你家的门口等你。”宋家像放了一颗炸弹,炸得宋振福震怒,炸得宋振福的妻子又哭又闹,炸得宋家几个儿子,不停地把箭头射向他们的幺妹。
“难怪你要出面去处理那片森林,难怪你去吉隆坡赌马要一个礼拜,接到何子深的电话我都要疯了,原来我女儿爱上了一个那么坏的青年,而且,居然跟他合谋,签那种可耻的合约!”
宋振福气得脸发青。
“你有没有大脑?你不是笨蛋,那个小子到底什么地方叫你昏头了,居然要跟他跑!”
宋翠涵好冷静,好慢条斯理的。
“我有大脑,我没有昏头,我爱上的是一个聪明、智慧、优秀的青年。错过他,这个世界,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混帐!”
宋振福发青的脸,像一块冷冻过久的猪肝,乌紫、冰寒。
“你是瞎子,你不但没脑袋,连眼镜都没了,你听清楚,跟他走,那是个梦!”
“不是梦。”
宋翠涵的语音,清彻、肯定。
“爸爸、妈,这是一件千真万确的事实,最好你们不要阻止。因为,阻止也没用了,机票已经订好了,我是回来拿行李的。”
宋振福浑身发抖,宋太太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一个劲地哭,手绢都湿透了。
宋翠涵上楼了。
宋太太跟了上来,她哀哀凄凄地捉着女儿。
“翠涵,那个男孩,比爸爸、妈妈重要吗?”
宋翠涵抱住母亲,拍着母亲。
“他跟你们一样重要,妈,你不要也像爸爸那样阻止我好吗?我好难过,我爱你们,我也爱家里每一个人,可是我长大了,我很自然地去爱上一个男孩,为什么家里的人,都不容许我自己找到的感情?”
在母亲的体温中,宋翠涵哭了,她把母亲抱得好紧。
“妈,妈,我不是故意惹你们伤心,爸爸骂我,我好难过,妈,替我去求爸爸;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我觉得我好像失掉了你们每一个人,妈,妈,你懂,你懂我,是不是?你懂。”
做母亲的,能再说什么?
女儿的眼泪,女儿哀求的声音,女儿抽动不止的肩,女儿紧紧依偎的身子。
母亲陪着哭,陪着无奈,除此,母亲肝肠绞痛。
她也像丈夫一样,不愿同意女儿。
但,她又抗拒不了女儿。
她该向哪方妥协?
夜深了。
宋振福没睡,他的妻子也没睡。
宋振福呼醒了大儿子——宋建南。
“找建南做什么?”
宋振福没理会妻子,她是个女人,他从不跟女人商量事情。
“建南,去办件事。“
“什么事?爸爸。“
“翠涵跟那个男孩订了明天晚上的飞机,你知道吗?“
“晓得,爸爸。“
宋振福的指尖,在椅背上敲了敲。
“找个锁,把翠涵的房门锁起来,等何品刚那小子去了美国,再放她出来。“
“振福,这样做不太——“
“你闭嘴。“
宋振福喝止了妻子,命令儿子。
“现在就去。“
宋建南听从了父亲的话。
深夜里,钉锁的声音,刺耳地划破了夜空,震醒了熟睡的宋翠涵。
宋翠涵从床上爬起来,她突然明白家里人对她做了什么事。
“你们干什么?开门!开门,放我出去,不要锁我,开门,你们不能这样!”
宋翠涵叫破了嗓子,也叫不开门。
门象一座死墙,宋翠涵费尽了力量,那扇门,就象屹立不动的山。
宋翠涵开始哀求了。
“求求你们开门,你们不能这样,我求你们——放我出去,爸爸放我出去,妈!你在门口吗?帮助我,妈——你帮助我——”
宋太太心都叫女儿喊碎了。
她真想去敲那个锁。
但,宋振福拉开了她。
宋翠涵的哀求声,没有人听见,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
明天,明天一早,何品刚就会到门外。
现在离天亮没有几小时了。
宋翠涵挂着眼泪,捶打门的力量,渐渐小了。
她无助地坐在地上。
她不再哀求,哀求是多余的。
宋翠涵不是个在无措中会慌乱的人,她开始利用她的思想。
怎么离开这间房子?
宋翠涵由地上爬起来,她奔到窗口。
宋翠涵笑了,胜利在握地笑了。
从小,宋翠涵就爱马,她骑马的技术,好得几乎赛过职业骑师。
跃马、跳马,宋翠涵从马的身上,翻滚出很好的跳跃功夫。
宋翠涵打开窗口,一阵凉风吹得宋翠涵好冷静。
外面是一片草坪,由二楼跳下去,最了不得,只不过扭伤脚踝。
宋翠涵关上了窗户,她开始收拾行李。
选了几套衣服塞进了行李箱。宋翠涵犹豫半晌,她拿出首饰盒。
首饰盒里有从小到大,父母送给的各种名贵饰品,其中,闪闪耀光的一颗五克拉钻戒,是她二十岁生日,父亲给她的礼物。
不再考虑,宋翠涵把首饰盒关上,拉开行李箱,摆了进去。
天色微微发亮了。
宋翠涵轻轻打开窗户,低俯四下瞧了瞧,极小心地将行李箱丢出窗外。
瞪了有一会儿,宋翠涵屏息等待,没有任何动静,连狗都不叫一声。
宋翠涵爬上窗口,再一次环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感觉是否跌伤,宋翠涵就提起行李箱,蹑手蹑脚地攀上高大的围墙。
宋翠涵像个特技演员,又跳窗,又翻墙,手脚之利落,动作之迅速,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天完全亮了。
宋翠涵顺着宋宅的路往前走。
她急透了,何品刚还没来,万一家里人发现他们锁起的女儿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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