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显。半晌后才突然听到黄老爷吩咐道:“你们随着林小姐一起去会会那人,一切听林小姐安排。”
这种命令一样的话一向是青珠最为反感的,此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朝着黄老爷一点头,青珠也不问有哪些人是会随着自己一块儿去的——她手上还有些人。那些人干的也就是黄老爷贴身护卫一类的事情,也是青珠从京城带到这里来的,更是青珠现在手上还能动用的唯一力量。虽然人不多,却已经够用。
至于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地下力量……青珠当初没有把他们说给黄老爷听,现在就不能用。天子多疑,青珠还没忘记在京城还有一个姐姐,还有……水溶。和天家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走。”青珠也不管后面的人跟着自己没有,扭头便走。或许之前她慌乱过,无措过,可当压力真正如山般压来的时候,青珠不稳的步子却突然就稳当了下来,一步一步,即便前面就是深渊万丈,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顺着信儿上的提醒,青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身边不下二十个护卫去了那个要让她独自一人去的地方。
地方在城外,有一个四四方方种着点儿青菜的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个手中正拿着浇水勺子的男子。见者青珠一行人的车马来了,那男子站起来,把手上的勺子放进了身边的桶里。笑道:“来了?”边说着,还边迎了上来。
本在青珠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见着男子走上前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青珠身前。
男子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搓着手道:“我本来只请了林小姐一个人,没想到还跟来了这么多的客人,还好这农家小院儿别的东西拿不出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呼各位,可这饭菜还是能管饱的。”
青珠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站在跟前的男子。看样子,也就是而立之年,满头乌丝,就连鬓边也不见一根白发的影子。身上是一身儒生的打扮,虽然方才还在干些农活儿,却一点都没有折损通身气度。除了他脸上带着的一点儿憨厚的笑容,谁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读书人会干种菜浇水的粗活儿——哪怕这粗活儿只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怡情一样的种点儿小东西。明明男子脸上的笑容很让人心中安定,可看在青珠一行人眼中,却让人心惊肉跳。
这个局促的站在众人面前的男子,就是那个让吴敏悄悄来到杭州,命人掳走了林钥,还引得京城那位爷亲身微服前来的神秘人!
就好像有一只老虎当着你的面吃了武林高手,吃完之后这只老虎很腼腆的对着你说“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是信佛吃素的”这样的话,相比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这种温柔腼腆的样子才是最恐怖的!
“饭菜管饱就好,只是不知道先前来这儿的客人还在不在?”青珠也是极配合的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男子听了青珠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愣然,然后又是释然的表情,转身朝着屋子里喊道:“把两位客人请出来!注意带路,别迷路了走不出来!”
两位?
青珠身后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哪里来的两个人?
青珠心中隐隐有点儿猜测,但是想想心中猜测那人的手段,他既然能够一个人在之前那么久的时间里面都不被抓住,而且既然当初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在外面,就肯定是做了完全打算的……
心思还没有转完,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轻盈的,个子矮小的家伙。他们的手都被走在前面一高一矮的人挡住,甚至是几乎整个人都被走在前面的人遮住。虽然看不见后面两个人的手,但可以肯定两人手上都不会是空着的。
“先生!钥儿!”青珠见到吴敏和林钥,心中惊喜交加。惊的是吴敏居然也在这里,而且两人还一副被控制住的样子。喜的是这么多天终于再次看见了吴敏,方才才听见被掳走的林钥也好生的待在吴敏身边,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青珠目光之中的惊喜之情一闪而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目光在吴敏和林钥身上掠过,青珠看向面前的男子笑道:“我还不知道原来待客之道是这样的?”
那男子也不恼怒,呵呵一笑道:“客人总是想走,主人家总得拿出点儿能够留下客人的东西才好吧!若是让人知道了我这里客人来了马上就想走,只怕是以为我这人的性子有多难处呢!你说是吧?”
“那既然我这个客人来了,原来的客人不是可以走了?我这儿人可有点儿多,万一屋子里坐不下,听在外人耳朵里还不是一样的待客不周。”青珠微微笑道。若不是吴敏和林钥还在这个男人手里,她怎么会还在这里耗着。
“心急可不是个好习惯……”男子笑着转身,边说道,“客人心急火燎的,只怕也听不进去什么事情,赏不了什么美景,还是等我把这两位客人招待周到了再来吧。”
青珠正要发话,又听已经开始往回走的男子说道:“这地方,终归是我这个主人的不是?”
似笑非笑的一问,让青珠身后一干人等的脸色更加糟糕了。有人想要往前迈步,却被青珠挥手制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明日登门拜访了。”说罢,青珠也转身带着众人走了。
却说青珠转身带着人走了之后并没有回珠光宝气阁亦或是黄老爷的住处,反而是打发了这些人之后“独自一人”去找一个在这杭州城里知道事情最多的人——六耳。
六耳本来不叫六耳,不过他心中知道的事情也不比那个可以听到天下事情的先天六猴少多少,故而得了这么个绰号。青珠和六耳不熟,可是青珠有银子。在六耳那里,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青珠带着几个尾巴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六耳那个破烂小草屋,在里面也没待多久的时间,约摸一炷香的样子青珠便施施然出来了。出来之时,青珠颇具深意的看了周围一圈,而后才离开。
青珠花了大价钱问了六耳三个问题,六耳的回答也只有几个字,真真算的上是一字千金!
青珠问那男子是谁,六耳答说叫赵信。
青珠问赵信和吴敏有什么关系,六耳答说是血脉相连。
青珠问赵信和吴敏究竟有什么仇,六耳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可见天日的屋顶。
然后青珠留下千两的银票足有六张,离开。
青珠心中固然还有其他疑问,却也不重要了。只是把六耳的回答和心中的猜测一联系起来,青珠不由得心中发凉。
吴敏本名沈无涯,是当年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商人,名震一时。赵信当年虽然没有那么有名,可现在也是跺跺脚天地也要颤一颤的人,沈无涯当初留下的东西可全部都到了赵信手中。血脉相连的二人为何会反目成仇,青珠不想去深究。六耳指着屋顶的手已经说清了所有的问题。天子脚下,不会允许有人动摇到他座下的金椅——哪怕只是臆想之中。天子心中主意定下,多的是人抢着要去做这事儿……
至于为何吴敏和赵信之间会形成现在这样不死不休的样子,青珠不想问,也不去想。有些东西,是要被人带进棺材里去的。
翌日,青珠依旧是带着一群人赵信那屋子前面。赵信在屋檐下煮着茶,一副闲情惬意的样子。见着青珠来了,赵信把放在小火炉上的茶抛在一边,笑着起身:“来了。”
青珠轻轻颔首,正要问吴敏和林钥在哪里。赵信背后的纸胡着的窗户突然破碎,从里面蹿出来两个的人影。青珠定神一看,面露惊喜,却蓦地被人往后拉退了。赵信本来带着笑意的脸色一变,他旁边的门紧接着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两个人,一人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半臂长的匕首,一人手中则是一把黄铜质地的火铳。
匕首带着一道寒光冲向破窗而出的吴敏和林钥,而那手中握着火铳的人却是瞄着青珠开火了。
☆、第六十六章【完结】
所幸火铳不是西洋货,青珠被人拉着手臂往左边生生挪了三尺远,躲了开去。等青珠身子站定,看见匕首依旧闪着寒光,却没伤到人,插在泥地上,没进了大半个刀身。吴敏护住了林钥,可还不等青珠脸上的笑意停留一刻,又是一声枪响,吴敏对着青珠的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隐去便软倒在了地上。
“先生——!”看着吴敏倒下去,青珠一把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人冲了上去。
青珠身后的人脸色都是狠狠一变——赵信手上还拿着那把西洋火枪呢!
“这西洋的火枪果然还是好用的,你说是吗?”赵信勾起嘴角,把枪口对准了从保护中冲出来的青珠,仔细的瞄了瞄,看得青珠身后的人全都背后一阵发凉。赵信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紧张的众人,突然又把手垂下,嘴角勾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笑容,“可惜用了一次之后还要重新填火药……弄坏主人屋子的客人,可不是个有礼的客人应该做的事情。”
没有人想到赵信这儿就只有三个人,也没有人想到赵信会直接开枪,而后还告诉在场之人火枪不能连发。
青珠的注意全部都在吴敏身上,没看见一个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男子手中掏出了一个和赵信手中差不多的西洋火枪,又是一声枪响,赵信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颓然倒在地上,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缓缓闭上。
青珠被这声枪响惊醒,看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多余的心思来细想。招呼过来一个人帮着吴敏包扎。青珠本是想先让人把吴敏送回去仔细治疗的,可吴敏制止了青珠。他伤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要紧地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之后倒也能如常站立。
吴敏坚持,青珠只能退让。
那个开枪的人出乎青珠的预料,不是黄老爷手下的人——是她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人,青珠转过头朝着杭州城的方向看了看,吩咐两个人先去找马车来——此次前来,他们还真个就是一路走来的。
去寻马车的人刚走不久,两个惊雷蓦地在晴空炸响,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变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了个严实。
密集的雨幕中,不远处赵信倒在地上的身子一动不动,从他身下蔓延出来的猩红被雨水晕开,冲散。一场大雨之后,或许一点儿痕迹都留不下来。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些鲜血只是沉入了地下而已,或许坠入十八层地狱之中,或许还执念的留在地下,要看清他想要看清的事情之后才会消散在天地中。
在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沉默着。与弥漫在屋檐下的安静不同,他在沉默着,从内心里面散发出来近乎死寂的感觉。半晌,雨还丝毫不见有变小的样子,反倒是愈发的大了。吴敏突然迈步出了屋檐,走向那个倒在雨中一动不动的身影。
“先……”青珠张张嘴,只吐出一个字,还是把后面的话放回了肚子里。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人走茶凉。和一个死人还能计较些什么?无论做什么事情,死去的人都不可能知道了。青珠也知道,无论她和吴敏究竟有多么亲密的关系,那个已经毙命的男人才是吴敏真正的亲人。如同黛玉在青珠心中一样,无可替代。
吴敏也没有做什么惹人非议的事情。他只是走到赵信身边,在雨幕中盯着赵信。青珠在这边隔着雨幕看不清楚,不知道吴敏脸上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吴敏有没有说什么话。吴敏就这么站着,直到雨停日出。
此间事了,青珠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黄老爷那处地方前去。林钥跟在青珠身边,吴敏却没有跟在一路,而是招呼了两个人留了下来。想是要为赵信料理身后事——不管赵信之前如何,他和吴敏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是永远都抹不去的。
因为是骑马前行,不多时候便到了城门边上。一行人下了马,往城内走去。
“事情办完了?”
青珠带着林钥一进门就听见一个淡然的问话声,抬眼一看,黄老爷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坐在厅里深处的首座上,品着茗,悠然惬意。
闻见这话,青珠心中猛地一凉。现在这个坐在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男人,给青珠的感觉却像是坐在天上云端很不经意的俯瞰人间——这就是天子之威吗?不知青珠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错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林钥身前。
“你在担心什么?”黄老爷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直直看向青珠。
青珠身子轻轻抖了一下,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担心林家无后。”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真正见识了天子之威后,青珠自认为已经在世故中打滚中磨炼得很是老练的心被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之后,才发现她的那些经历和一个从生下来就在不断的防备别人,和别人斗争的帝王来说是多么幼稚。因此她也不去隐瞒什么,还不如就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好——反正现在“黄老爷”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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